莎拉彈劾案開庭第一天！馬科斯陣營的法官，要幫副總統逃出生天？

7月6日下午兩點,菲律賓參議院大廳里坐滿了人,21名參議員悉數到場,唯獨被審的那位缺席——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沒來。

這是菲律賓歷史上第一次針對副總統的彈劾審判,也是1986年恢復民主制度以來第三次參議院正式開庭審理彈劾案。上一次還要追溯到2012年首席大法官科羅納被定罪,再上一次是2001年前總統埃斯特拉達受審——那次審判因檢察官集體退場而中途流產,鬧得滿城風雨。

這次輪到莎拉了。48歲,前總統杜特爾特的女兒,2022年跟馬科斯搭檔競選,一個當總統一個當副總統,贏得風風光光。結果三年不到,兩家從聯盟變成死敵,如今一個要把另一個彈劾下臺。

菲律賓政壇永遠不缺戲,但這出戲的精彩程度,恐怕連編劇都寫不出來。

說回7月6日這天,整個庭審的焦點集中在兩件事上:誰來當主審法官,定罪需要多少票。

這兩個看似程序性的問題,實際上直接決定了莎拉的生死。

先說第一件——主審法官之爭。

按照菲律賓憲法,彈劾案在參議院審理時,如果被告是總統,由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主持;如果被告不是總統呢?憲法沒有明確說必須由參議長來當主審法官。這個"模糊地帶"就成了兩大陣營角力的焦點。

現任參議長加查利安是馬科斯陣營的人,但他有個硬傷——不是學法律出身,沒當過律師,法律專業素養是一片空白。讓他來主持一場可能持續數月、涉及大量法律程序的彈劾審判,馬科斯陣營自己都覺得心里沒底。

參議員拉克森提名前參議長埃斯庫德羅擔任主審法官,卡耶塔諾兄妹代表的少數派當場反對。最終投票結果是12票贊成、8票反對,埃斯庫德羅當選。

這個結果對莎拉來說,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壞。

為什么這么說?因為埃斯庫德羅這個人很有意思。他在2025年第一次彈劾案審理時就當過主審法官,那次他被批評"把審判日程排得太晚",實際效果是拖慢了整個彈劾進程。他本人在當選后也強調"不是我自己要當的,是被推選的",還特別表態要"公正審理"。

換句話說,埃斯庫德羅既不是莎拉的鐵桿盟友,也不是馬科斯的忠實打手,而是一個相對中間、注重程序的角色。對莎拉陣營來說,至少比讓加查利安來審好——一個不懂法律的主審法官,反而可能在程序上出差錯,給對手留下把柄。

但真正讓莎拉陣營松了一口氣的,是第二件事——定罪門檻的裁定。

這個問題的背景是這樣的:菲律賓憲法規定,彈劾案定罪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成員投贊成票。參議院一共24個席位,三分之二就是16票。

可問題是,到7月6日開庭這天,能正常參加審判的參議員人數已經不足24人了。

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前總統的兒子,因為涉嫌5.73億比索的防洪工程貪腐案,幾周前被反貪法庭簽發了不可保釋逮捕令,目前處于90天停職狀態。參議員德拉羅薩——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前國家警察總監,因為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從5月那次參議院槍擊事件后就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更巧的是,就在7月6日開庭前幾個小時,又一名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馬科萊塔因涉嫌貪污罪被捕并歸案。

三個參議員無法正常履職,這就讓一個關鍵問題浮出水面:定罪的"三分之二"到底是按24人算,還是按實際能參加審判的人數算?

如果按實際人數算,21人的三分之二是14票;如果按24人算,就還是16票。

從14到16,差兩票,看著不多,但在菲律賓參議院目前的勢力版圖下,這兩票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但埃斯庫德羅上任后的第一個重要裁決,就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他援引2000年最高法院在另一起案件中的判決,明確宣布:憲法規定參議院由24名成員組成,定罪門檻就是16票,不管實際到場多少人。

Philstar新聞網7月6日的庭審回顧里記錄了埃斯庫德羅的原話:這是當前的有效法律,不管我們同不同意,都必須遵守。

這對莎拉來說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馬科斯陣營想定她的罪,必須湊夠16張贊成票,一張都不能少。

而現在參議院的票數格局是這樣的:加查利安領導的多數派有大約13票,卡耶塔諾領導的少數派有大約10票。多數派里并不是每個人都會投贊成定罪,少數派里也未必每個人都會投反對——但總體上,16票這個門檻對馬科斯陣營來說是一道極高的坎。

說到這次中期選舉,這本身就是一個讓馬科斯陣營非常頭疼的話題。

2025年5月的選舉結果,打了馬科斯一個措手不及。12個改選的參議院席位中,馬科斯陣營只拿下6席,比選前預測的7到8席少了不少。杜特爾特陣營拿了5席,剩下的屬于中間派。

杜特爾特在菲律賓基層的民望有多高?看一個數據就知道了:他在達沃市長選舉中拿下了超過66萬張選票,是對手的七倍多——請注意,這是一個正被關在海牙監獄里的人拿到的票數。他的家族成員還拿下了達沃的副市長、國會議員、市議員等多個職位。

而莎拉自己的民調數據也相當亮眼。菲律賓星報的調查顯示,她的總統選舉支持率高達51%,領先主要對手11個百分點。跟馬科斯持續走低的凈滿意度相比,莎拉的民意基礎要穩固得多。

所以彈劾案的本質是什么?莎拉自己說得很直白:這就是為了取消她2028年的參選資格。

如果彈劾成功定罪,莎拉不僅會被免除副總統職務,更重要的是——終身不得擔任任何公職。2028年大選?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馬科斯本人按照憲法不能連任,如果莎拉沒有被清除,以她目前的民調優勢,2028年入主總統府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到那時候,誰來查馬科斯執政期間的賬?

有分析人士說得一針見血:馬科斯陣營嘴上說彈劾是因為"涉嫌腐敗",心里怕的是莎拉當了總統之后,把他們一個個送進監獄。

這事兒說起來有點諷刺——兩年前,馬科斯和莎拉還是親密搭檔,一起打贏了選戰。如今一個要把另一個彈劾下臺,另一個的支持者在參議院大樓里跟警察爆發槍戰,前警察總監在走廊里狂奔逃命的監控畫面被各大媒體輪番播放。

"因利而合,因利而分",這八個字概括了菲律賓兩大家族的全部關系史。

說到這里,不得不回顧一下參議院在過去兩個月里經歷的那場比彈劾本身還離奇的"宮斗"。

時間回到5月11日。那天上午,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的壓倒性優勢通過了對莎拉的彈劾案,遠超憲法規定的三分之一立案門檻。

當天下午,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發動突襲。僅用110分鐘,他們就罷免了被視為中間派的原參議長索托,把杜特爾特執政時期的前外長卡耶塔諾推上了參議長寶座。而投下決定性一票的,正是那位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此前一直隱匿的前警察總監德拉羅薩。

卡耶塔諾一上臺,立刻對彈劾審理程序踩了剎車——不斷要求眾議院補充材料,遲遲不召集全體會議,硬是把審判進程拖進了停滯狀態。

但兩天后,5月13日晚上,參議院大樓里傳出了幾十聲槍響。馬科斯政府配合國際刑事法院對德拉羅薩實施抓捕,德拉羅薩在走廊里狂奔逃命,最終從參議院跑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德拉羅薩跑了,埃斯特拉達被捕了,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的人數優勢開始松動。

6月17日,馬科斯親自出手,以推動緊急議案為由召集參議院特別會議。到會的13名參議員全票通過,罷免卡耶塔諾,選舉加查利安為新任參議長。馬科斯陣營奪回了參議院的程序控制權。

兩個月內,參議長換了三個人。槍聲、逮捕、逃亡、突襲、反突襲——這不像議會政治,倒像是一部政治驚悚片。

而這一切,都是圍繞一個問題:誰來控制審判莎拉的"法庭"。

說回7月6日的庭審。除了主審法官和定罪門檻這兩件大事,當天還有幾個值得關注的細節。

埃斯庫德羅下令將莎拉和丈夫卡爾皮奧的稅務記錄密封箱退回稅務局,理由是"法庭尚未對這個箱子擁有法定保管權,沒有合法的法庭命令要求移交"。但同時,他簽發了傳票,要求至少9家銀行交出莎拉和丈夫從2006年到2025年的全部金融記錄。他還傳喚了兩名國家調查局官員出庭作證。

控方宣布了指控順序:先審第四項——對總統馬科斯的暗殺威脅;再審第一項——機密資金濫用;接著是第三項——受賄;最后是第二項——財產來歷不明。

辯方律師西松在開場陳詞中直接把彈劾案定性為"政治抹黑",稱眾議院司法委員會此前搞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迷你審判",有選擇性地采納對莎拉不利的證據。

她還說了一句話,法律界人士認為非常關鍵:"舉證責任在控方,除非控方能夠完成舉證,否則被告甚至不需要提出任何證據,就有權獲得無罪判決。"

莎拉本人沒有出庭。她的發言人說,是否親自出庭是"法律策略和憲法權利的問題",沒有人能強迫她出席。

庭審將從7月7日起每周三次,下午兩點開庭,參議院一共批準了92個審判日。也就是說,這場審判可能會持續到今年年底甚至更久。

把視角拉遠一點看,菲律賓這場彈劾大戲,本質上是一面鏡子,照出的是這個國家政治生態的深層問題。

兩大家族輪流坐莊,三年前還是盟友,三年后就變成死敵。制度被當成武器,程序被當成籌碼,參議院的議長像旋轉門一樣換來換去。所謂的彈劾"法庭",到底是在審案子還是在搞政治清洗?每一個參議員投票時,腦子里算的到底是法律還是自己的政治前途?

菲律賓這盤棋,目前的局面是:莎拉手里握著票數優勢這張牌,馬科斯手里握著證據和程序控制權這張牌。16票的門檻對莎拉是保護,對馬科斯是天花板。

接下來幾個月,控方會拿出什么證據,辯方會怎么反擊,中間派參議員會怎么站隊,被關押的參議員能不能出庭——每一個變量都可能改變最終結果。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場審判,從第一天起就不只是一場法律程序,而是一場關乎2028年大選、關乎兩大家族生死存亡的政治決戰。

在這張牌桌上,證據是籌碼,票數是底牌,而真正的賭注,是整個菲律賓的政治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