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釋放那天,再見把我送監獄的律師女友,我裝作不認識,她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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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無罪釋放那天,陸沉在法院門口見到了許知意。
三年前,是她把那份“認罪錄音”遞上法庭,親手把他送進監獄。
她站在人群外,眼眶通紅,叫他:“陸沉。”
陸沉停了一下。
記者的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許知意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別著律師徽章,臉色白得像紙。
她往前走了半步。
“你出來了。”
陸沉看著她。
看了三秒。
然后平靜地問:“女士,你哪位?”
周圍一片嘩然。
許知意的嘴唇顫了一下。
“陸沉,我是知意。”
“抱歉。”
陸沉側身避開她伸來的手。
“我不認識你。”
他聲音不大。
每個字都像落在冷水里。
旁邊的記者立刻把話筒遞過去。
“陸先生,您說不認識許律師嗎?”
“許律師曾經是您的女友,也是當年案件的關鍵證人,您現在否認這段關系,是不是因為怨恨?”
陸沉看著鏡頭。
“我只認識一位律師。”
他頓了頓。
“那位律師在我被羈押時,勸我簽下認罪書。”
許知意猛地抬頭。
“我沒有!”
陸沉沒看她。
“我只認識一位證人。”
“那位證人在法庭上說,我為了兩百萬項目款,故意傷人、毀滅證據。”
許知意眼淚一下砸下來。
“陸沉,那時候證據都指向你,我只是……”
“許律師。”
陸沉終于轉過臉。
“你說話前,最好記得自己是執業律師。”
許知意僵住。
記者更興奮了。
“陸先生,您剛剛無罪釋放,是否會追究當年相關人員責任?”
“會。”
只有一個字。
很輕。
卻讓許知意后退了半步。
法院臺階下,另一輛黑色商務車停著。
一個中年男人下車,快步走到許知意身邊。
“知意,別說了。”
許知意甩開他的手。
“爸,他不該這樣對我。”
陸沉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有溫度。
“許主任也來了。”
中年男人臉色微變。
他叫許國昌,知名律所主任。
也是三年前給陸沉做無罪辯護的人。
法庭上,他一句反駁都沒有。
陸沉看著他。
“許主任,三年前您收了我母親二十萬律師費。”
“開庭前一晚,您對我說,只要認罪認罰,最多判三年。”
許國昌臉色沉下去。
“陸沉,話不能亂說。”
“我坐了三年。”
陸沉盯著他。
“現在判決書寫著,無罪。”
記者堆里有人驚呼。
許國昌立刻壓低聲音。
“你剛出來,別把事情鬧大。”
陸沉抬眼。
“鬧大?”
“這是國家賠償申請受理回執。”
“這是申訴期間調取的新證據清單。”
“這是我委托的新律師發給市律協的投訴材料。”
許知意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盯著那疊紙。
“你投訴我?”
“不是投訴。”
陸沉把紙重新放回袋里。
“是追責。”
許知意像被抽了一巴掌。
“陸沉,我等了你三年。”
“你等我?”
他終于笑出聲。
“等我在監獄里學會原諒你?”
她哭著搖頭。
“我每天都去看你,可你不肯見我。”
陸沉神色平靜。
“因為我怕。”
“怕什么?”
“怕我見到你,會忍不住問你一句。”
他向前一步。
許知意下意識屏住呼吸。
許知意整個人僵住。
許國昌立刻插話。
陸沉看向他。
“鑒定的是剪輯版。”
許國昌臉色陰了。
“你有證據?”
陸沉沒有回答。
他越過許知意,朝停車場走。
許知意追上去。
“陸沉,你聽我解釋。”
陸沉拉開車門。
她抓住車門邊緣,手指用力到發白。
“我那時候也沒辦法。”
“我弟弟差點死了。”
“所有人都說是你。”
“我只是相信證據。”
陸沉低頭看著她的手。
三年前,這只手替他系過領帶。
也按著他,在認罪書上簽字。
他說:“松手。”
許知意哭著說:“我不松。”
“你就這么恨我?”
陸沉看著她。
“許知意。”
“恨太便宜你了。”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我會讓你們每個人,按自己說過的話付賬。”
車門關上。
許知意站在原地,眼淚糊了滿臉。
許國昌把她拽到一邊。
“回所里。”
“爸,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許國昌沉默兩秒。
“他坐了三年牢,能查到什么?”
許知意卻死死盯著遠去的車。
車窗半降。
陸沉坐在后排,指尖點開手機。
屏幕上,是一封剛收到的郵件。
發件人匿名。
標題只有八個字。
“許明朗當年沒昏迷。”
第2章
三年前的那晚,陸沉是被許知意從公司年會叫出去的。
她站在酒店后門,披著他的外套,臉上全是慌。
“陸沉,明朗出事了。”
陸沉手里的酒杯還沒放下。
“許明朗怎么了?”
“他在你公司倉庫。”
許知意抓住他的袖子。
“他說有人要害他,你快跟我去。”
陸沉沒有多問。
他把車鑰匙交給代駕,自己攔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里,許知意一直在發抖。
陸沉握住她的手。
“別怕。”
“我先報警。”
許知意猛地按住他的手機。
“先別報警。”
陸沉皺眉。
“為什么?”
“明朗說,他拿了你們公司一份內部資料。”
她眼神躲了一下。
“他說怕警察來了,說不清。”
陸沉盯著她。
“什么資料?”
“我不知道。”
許知意哭出來。
“陸沉,他是我弟弟,他再混賬也是我弟弟。”
“你先幫我把他帶出來。”
陸沉沉默片刻。
“到現場再說。”
倉庫在城北。
他們趕到時,門虛掩著。
里面燈壞了兩盞。
陸沉一進去,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許明朗躺在貨架旁,額頭流血。
地上有碎玻璃。
旁邊是一只被砸開的保險箱。
陸沉蹲下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許知意撲過去。
“明朗!明朗你醒醒!”
陸沉拿出手機。
“現在必須報警叫救護車。”
許知意沒有再攔。
她哭著點頭。
救護車來得很快。
警察也來了。
現場被封。
一個年輕民警問:“誰先發現傷者?”
許知意指向陸沉。
“他。”
陸沉愣了一下。
“是我們一起進來的。”
許知意低著頭,聲音發顫。
“我在門外害怕,是他先進去的。”
陸沉看著她。
“知意?”
她沒看他。
民警繼續問:“現場物品被翻動過嗎?”
陸沉說:“我只碰過傷者手腕。”
許知意忽然抬頭。
“你碰過保險箱嗎?”
陸沉眼神變了。
“我沒有。”
她嘴唇哆嗦。
“可我進來時,看見你站在保險箱旁邊。”
陸沉像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
他終于意識到不對。
“許知意,你在說什么?”
她哭得更厲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說我看見的。”
那天晚上,陸沉被帶回派出所詢問。
他以為只是配合調查。
許知意坐在走廊里,握著紙杯。
陸沉經過她身邊時,她站起來。
“你別怕。”
陸沉看著她紅腫的眼。
“你剛才為什么那樣說?”
她低下頭。
“警察問什么,我只能答什么。”
“你明知道我沒碰保險箱。”
“陸沉。”
她抬起眼。
“那份項目款資料不見了。”
“什么項目款?”
“你們公司城南項目的回款賬戶。”
陸沉胸口一沉。
城南項目是他負責的。
兩百萬尾款當天剛進公司賬戶。
如果賬戶資料被動過,他第一個說不清。
審訊室里,警察把證據一件件擺出來。
倉庫門禁記錄,陸沉晚上九點四十進入。
監控壞了。
保險箱上有他的指紋。
傷者許明朗醒來后指認,是陸沉用酒瓶砸了他。
陸沉坐在椅子上,手銬冰涼。
“我沒有。”
警察問:“那你怎么解釋指紋?”
“我不知道。”
“怎么解釋傷者指認?”
“他撒謊。”
“怎么解釋丟失的資料,最后綁定的轉款賬戶是你母親名下銀行卡?”
陸沉一下抬頭。
“什么?”
警察把打印件推過來。
“你母親的銀行卡,當晚收到兩百萬。”
陸沉盯著那串卡號。
那是他母親治病用的卡。
他一個月前才把工資轉進去。
他聲音啞了。
“我媽不知道。”
警察說:“你先解釋你自己。”
凌晨三點,許知意來了。
她坐在會見室另一端,臉色慘白。
“陸沉,事情很嚴重。”
陸沉看著她身上的律師袍。
那一刻,他還以為她是來救他的。
“知意,幫我查監控。”
“查門禁后臺。”
“還有我媽那張卡,肯定被人動過。”
許知意緊緊攥著筆。
“陸沉,明朗還在重癥監護室。”
“他醒了,說是你。”
陸沉盯著她。
“你信他?”
她眼淚掉下來。
“我不知道該信誰。”
陸沉笑了一下。
“你是律師。”
“你該信證據。”
“現在證據對你很不利。”
“許知意。”
陸沉一字一句說。
“我沒做。”
她沉默很久。
“如果你認罪認罰,積極退賠,取得明朗諒解,刑期會輕很多。”
陸沉看著她。
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讓我認?”
“我是為你好。”
“我沒做,怎么認?”
“那你想判更重嗎?”
她的聲音突然尖了。
“陸沉,我弟弟差點死了!”
會見室安靜下來。
陸沉慢慢靠回椅背。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我的女朋友。”
“也不是我的律師。”
許知意哭著搖頭。
“我是想兩邊都保住。”
陸沉問她:“兩邊?”
她沒有回答。
第二天,許國昌成了他的辯護律師。
陸沉母親拿著賣房定金,顫著手交了二十萬。
“許律師,求您救救我兒子。”
許國昌接過卡。
“阿姨放心。”
“知意和陸沉感情那么深,我們一定盡力。”
陸母當場跪下。
“謝謝,謝謝你們。”
陸沉在看守所里聽見這件事,手指摳進掌心。
他要求見母親。
隔著玻璃,陸母頭發白了一半。
“沉沉,你別怕。”
“媽信你。”
陸沉把手貼在玻璃上。
“媽,別賣房。”
陸母笑著哭。
“房子沒了還能租。”
“我兒子不能沒。”
那是陸沉最后一次看見母親站著。
庭審前一周,陸母在菜市場暈倒。
急性腦出血。
搶救費缺口十七萬。
陸沉申請取保見母親,被駁回。
許知意來會見時,他第一次求她。
“把我媽的銀行卡流水調出來。”
“找到那兩百萬怎么進去的。”
“只要證明不是我操作,就能翻。”
許知意的眼神閃了一下。
“卡在你媽名下。”
“轉賬記錄顯示,是手機銀行登錄。”
“登錄設備呢?”
“查不到。”
“你查了嗎?”
她抿緊嘴。
“陸沉,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你媽。”
陸沉盯著她。
許知意把認罪認罰具結書推過來。
“你簽。”
“我去求我爸。”
“明朗那邊出諒解書。”
“你輕判,阿姨也能早點安心。”
陸沉看著那張紙。
筆尖懸在半空。
他問:“我簽了,你們會先墊我媽手術費嗎?”
許知意哭著點頭。
“會。”
陸沉簽下名字。
一筆一畫。
像在割自己的肉。
當天晚上,醫院賬戶進了十五萬。
陸母被推進手術室。
陸沉被押回看守所。
手術失敗的消息,是管教告訴他的。
“你母親走了。”
陸沉坐在床沿。
整整一夜沒說話。
第三天,他收到許知意送來的遺物。
一個舊布包。
里面有母親的身份證、病歷本、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沉沉,媽信你。”
陸沉把那張紙貼在胸口。
直到開庭那天。
法庭上,許知意作為證人出庭。
她站在證人席,聲音清楚。
“我聽見陸沉親口承認,他是一時沖動。”
“他說,他只是想拿回項目款。”
陸沉猛地看向她。
“我什么時候說過?”
許國昌按住他的肩。
“別激動。”
審判長敲錘。
“被告人保持安靜。”
許知意沒有看他。
她提交了一段錄音。
錄音里,陸沉的聲音斷斷續續。
“錢……我拿了。”
“人……是我打的。”
“我認。”
陸沉渾身發冷。
那是會見室里,他被逼簽認罪書前說過的碎句。
被剪成了一把刀。
判決下來。
三年六個月。
陸沉被押走時,回頭看了一眼。
許知意站在原地,哭得不能自已。
她喊:“陸沉,對不起。”
他沒有回應。
鐵門在他身后關上。
三年后,同樣的鐵門打開。
而那封匿名郵件里,除了“許明朗沒昏迷”八個字,還有一段視頻附件。
視頻封面上,許明朗正坐在病床上笑。
時間顯示。
正是陸沉簽認罪書的那一晚。
第3章
陸沉沒有立刻點開視頻。
司機問:“陸先生,去哪里?”
他把手機扣在掌心。
“墓園。”
車里安靜。
窗外的城市比三年前高了許多。
玻璃樓一棟接一棟。
他看著那些反光,像看著另一個人的生活。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
“您剛出來吧?”
陸沉淡淡嗯了一聲。
司機說:“今天新聞都在播。”
“說您冤案平反。”
“家里人該高興壞了。”
陸沉沒接話。
司機意識到不對,閉了嘴。
墓園在城西。
陸母的墓碑前,有一束干枯的白菊。
花紙上印著律所的名字。
“昌明律師事務所。”
陸沉蹲下來。
把花拿起。
花下壓著一張卡片。
字跡娟秀。
“阿姨,對不起。”
陸沉看了幾秒。
把卡片折成兩半。
又撕成四片。
風一吹,紙片落在水泥地上。
他從包里取出新的花。
一枝一枝擺好。
“媽,我出來了。”
他聲音平穩。
“判決書改了。”
“上面寫著,我無罪。”
“我知道,您等這句話等很久了。”
展開。
放在墓碑前。
“您聽。”
他低聲念。
“原審被告人陸沉不構成故意傷害罪,不構成職務侵占罪。”
“原判決認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撤銷。”
“陸沉,無罪。”
念到最后兩個字時,他停住。
指節發白。
手機震動。
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
對面傳來許知意的聲音。
“陸沉,你在哪?”
陸沉沒說話。
許知意哽咽著說:“我去法院找不到你。”
“我想見你。”
“有些事,我必須當面說。”
陸沉看著墓碑。
“許律師,有事通過我的代理律師聯系。”
“別叫我許律師。”
她哭出聲。
“你以前不是這么叫我的。”
陸沉問:“那我以前怎么叫你?”
電話那頭沉默。
陸沉輕輕笑了。
“你看,你也知道以前死了。”
許知意急了。
“陸沉,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明朗醒來后情緒崩潰,他一直說是你。”
“我爸也說,如果我不作證,案子會更亂。”
“你媽那時候病危,我只是想讓你少判幾年。”
陸沉聽著。
直到她說完。
他問:“你還記得我媽叫什么嗎?”
許知意愣住。
“阿姨叫……”
她卡住了。
陸沉替她說:“沈蘭。”
許知意聲音更啞。
“我當然記得。”
“那你記得她死前最后一天,你答應過我什么嗎?”
許知意呼吸亂了。
陸沉說:“你答應墊手術費。”
“你說,只要我簽字,你立刻去辦。”
“手術費缺口十七萬。”
“你們只打了十五萬。”
許知意急忙解釋。
“那是我當時能湊到的全部。”
“我爸說律所賬上不能隨便走款。”
“我已經盡力了。”
陸沉垂下眼。
“你手上那塊表,三年前買的。”
“二十八萬。”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
許知意哭得發抖。
“那不是我買的,是我爸送我的。”
“我不知道阿姨會……”
“別說了。”
陸沉打斷她。
“我今天來告訴我媽,我無罪。”
“不是來聽你哭。”
許知意幾乎哀求。
“你在哪個墓園?”
“我想給阿姨磕個頭。”
“不必。”
陸沉看著被撕碎的卡片。
“她生前見你最后一面,是在醫院走廊。”
“她拉著你的手,求你查清楚。”
“你說,阿姨,陸沉已經認了。”
許知意崩潰地喊:“我那時候真的以為你認了!”
“錄音呢?”
陸沉問。
“錄音是誰剪的?”
許知意頓住。
風吹過墓園。
陸沉聽見電話里有人在喊她。
“姐,別跟他廢話!”
是許明朗。
陸沉眼神微冷。
許知意慌忙捂住話筒。
可聲音還是傳過來。
許明朗不耐煩地說:“他出來又怎么樣?”
“三年都判了。”
“還能把我們吃了?”
“姐,你別忘了,當年是他自己簽的。”
“錄音也是你交的。”
“真追起來,你先完。”
許知意厲聲說:“你閉嘴!”
陸沉把手機拿遠。
打開錄音功能。
許明朗還在罵。
“我閉什么嘴?”
“要不是我裝暈裝得像,他能進去?”
“爸說了,項目款的事過了追訴時效就安全。”
“你現在心軟,有病吧?”
許知意像被嚇瘋了。
“明朗,你別說了!”
陸沉看著手機屏幕。
錄音秒數一格一格跳。
他沒有出聲。
許明朗冷笑。
“陸沉就是個傻子。”
“當年你哭兩聲,他就簽了。”
“媽說得對,他這種人活該沒媽。”
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
許知意聲音發抖。
“你再說一句試試。”
許明朗被打懵了。
“你打我?”
“你為了那個坐牢的打我?”
陸沉掛斷電話。
他把錄音保存。
“墓前真話。”
墓碑前的判決書被風吹起一角。
陸沉按住。
“媽,您聽見了嗎?”
“他們自己開口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陸?”
陸沉回頭。
墓園管理員拎著水桶站在小路邊。
老人瞇著眼看他。
“真是你啊。”
陸沉認出他。
三年前,母親下葬時,是這位老人幫忙搬的花圈。
老人放下水桶。
“你可算出來了。”
陸沉點頭。
“謝謝您還記得我。”
老人擺擺手。
“你媽那時候總來給自己看墓位。”
陸沉怔住。
“她自己?”
老人嘆氣。
“她說兒子被冤了,房子賣了,不能再給兒子添麻煩。”
“她還在我這兒存過一個東西。”
陸沉呼吸一緊。
“什么東西?”
老人從值班室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袋口貼著泛黃膠帶。
上面寫著沈蘭的字。
“如果我兒子陸沉出獄,把這個給他。”
陸沉接過來。
手指微微發顫。
紙袋里有一張舊內存卡。
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一句話。
“沉沉,媽不是病糊涂,媽看見許知意進過你房間。”
第4章
陸沉坐在墓園值班室里,遲遲沒有拆那封信。
管理員給他倒了杯熱水。
“你媽交給我時,人已經站不穩了。”
陸沉捧著杯子。
水很燙。
他像感覺不到。
老人說:“她說,不能給警察。”
“也不能給許家人。”
“只能給你。”
陸沉問:“她還說什么?”
老人想了想。
“她說,許家那姑娘哭得太真。”
“真到她差點信了。”
陸沉低下頭。
信封被他捏出折痕。
他拆開。
里面是母親歪歪扭扭的字。
“沉沉,媽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里。”
“你被帶走第二天,知意來了家里。”
“她說要幫你找證據。”
“媽把你的房間鑰匙給了她。”
“她進去很久。”
“出來時,包鼓了一塊。”
“媽問她拿了什么,她說是你們以前的合照,怕我看了傷心。”
“媽信了。”
“可她走后,媽發現你床頭柜里的舊手機不見了。”
陸沉眼神一下沉下去。
那部舊手機里,有他和許明朗的聊天記錄。
許明朗曾經借他的工牌進過公司倉庫。
信還在繼續。
“媽去找她。”
“她在醫院樓梯間打電話。”
“媽聽見她說,爸,手機我拿到了,里面有明朗借工牌的記錄。”
“她還說,陸沉不會知道。”
“媽想沖出去。”
“可她又說,等他簽了認罪,阿姨手術費我們再想辦法。”
陸沉的手背青筋繃起。
管理員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信紙最后,字跡越發凌亂。
“沉沉,媽沒用。”
“媽沒能幫你。”
“媽只偷偷錄了一段。”
“內存卡在袋子里。”
“你別恨自己。”
“媽信你。”
陸沉閉上眼。
很久。
他把內存卡插進讀卡器。
三年前,他簽認罪書前一天。
他點開。
樓梯間的雜音先響起。
接著是許知意壓低的聲音。
“爸,舊手機我拿到了。”
“里面有明朗借工牌的聊天。”
“還有他問陸沉倉庫門禁密碼的記錄。”
許國昌的聲音傳來。
“刪干凈。”
許知意聲音發顫。
“可這是能證明陸沉無罪的證據。”
許國昌冷笑。
“你現在講無罪?”
“明朗拿項目資料去抵賭債。”
“兩百萬已經進了陸沉母親的卡。”
“只要陸沉不認,警察往下查,明朗就完了。”
許知意哭著說:“那陸沉呢?”
“他坐幾年牢。”
“出來還年輕。”
“明朗是你親弟弟。”
許知意沉默。
許國昌繼續說:“你別忘了,你們倆還沒結婚。”
“陸沉再好,也是外人。”
“許家倒了,你拿什么做律師?”
音頻里,許知意哽咽。
“我答應他救阿姨。”
許國昌說:“可以救。”
“但要他先簽。”
“簽了,我們出諒解書。”
“他輕判,明朗安全。”
“大家都有路走。”
許知意低聲問:“如果阿姨搶救不過來呢?”
許國昌停了兩秒。
“那也是她命不好。”
錄音里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是沈蘭。
她躲在樓梯拐角。
許知意忽然說:“有人嗎?”
腳步聲逼近。
音頻戛然而止。
陸沉握著手機。
指尖冷得發麻。
這不是猜測。
是他母親用最后的清醒,替他留下的刀。
他把音頻備份到云端。
又發給自己的代理律師周硯。
不到一分鐘,周硯電話打來。
“這東西哪來的?”
陸沉說:“我媽留的。”
周硯沉默片刻。
“陸沉,這足夠啟動刑事控告。”
“涉嫌幫助毀滅證據、偽證、誣告陷害。”
“許國昌是執業律師,問題更重。”
陸沉問:“現在能動嗎?”
“能。”
周硯說。
“但我建議先穩住。”
“你剛無罪,媒體熱度高。”
“對方會急著補漏洞。”
“讓他們動。”
“動得越多,痕跡越多。”
陸沉看向窗外。
墓園小路盡頭,一輛紅色轎車停下。
車門打開。
許知意跌跌撞撞地下車。
她顯然查到了他的定位。
她手里捧著一束花。
跑到墓碑前時,她整個人僵住。
因為墓碑前沒有她的卡片。
只有陸沉放下的判決書。
陸沉從值班室走出去。
許知意看見他,眼淚立刻涌出來。
“陸沉。”
她抱著花走近。
“我給阿姨道歉。”
陸沉擋在墓碑前。
“她不收。”
許知意臉色慘白。
“我知道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了。”
“剛才明朗說那些話,我才知道他騙了我。”
陸沉看著她。
“才知道?”
她急忙點頭。
“我以前以為他只是害怕。”
“以為他真被你打傷。”
“我沒想到他裝昏迷。”
陸沉問:“舊手機呢?”
許知意的哭聲戛然而止。
“什么舊手機?”
陸沉盯著她。
“我床頭柜里那部。”
“你拿走的。”
許知意眼神亂了。
“我沒有。”
陸沉沒說話。
他點開音頻。
許知意自己的聲音響起來。
“爸,舊手機我拿到了。”
花束從她手里掉下。
白菊散了一地。
她像被抽空力氣,膝蓋一軟。
“陸沉……”
陸沉關掉音頻。
“別跪。”
“我媽不想看。”
許知意抬頭,眼淚不停掉。
“我那時候太怕了。”
“我怕明朗坐牢。”
“我怕我爸恨我。”
“我也怕你判重。”
“所以我想讓你認一點,少坐一點。”
陸沉問:“我的清白,是可以認一點的嗎?”
許知意捂住臉。
“對不起。”
“我真的對不起。”
陸沉彎腰撿起地上的花。
遞回她懷里。
“把你的花帶走。”
“以后別來。”
許知意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告我嗎?”
陸沉垂眼看她。
“你是律師。”
“你覺得呢?”
她慌了。
“陸沉,求你別這樣。”
“我可以公開道歉。”
“我可以賠償。”
“我可以辭職。”
陸沉說:“這些都不是你給我的。”
“是你欠法律的。”
許知意臉色一寸寸灰下去。
就在這時,她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色驟變。
“爸。”
電話那頭傳出許國昌壓著怒氣的聲音。
“你是不是去見陸沉了?”
“馬上回來。”
“明朗被人舉報了。”
“經偵已經到律所了。”
許知意猛地看向陸沉。
陸沉神色平靜。
可他的手機屏幕上,周硯發來一條消息。
“第一份材料已遞交,許明朗正在被詢問。”
許知意還沒說話,電話里又傳來許國昌失控的吼聲。
“還有,三年前那份會見室原始錄像,不見了!”
第5章
許知意回到昌明律所時,前臺已經圍滿了人。
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會議室門口。
許明朗坐在里面,臉上還帶著昨夜沒睡醒的浮腫。
他翹著腿,語氣很沖。
“我說了多少遍。”
“三年前我就是受害者。”
“你們現在問我,是不是搞錯對象了?”
“許先生,我們依法向你核實當年城南項目款流向。”
許明朗嗤笑。
“錢不是陸沉拿的嗎?”
“法院都判過。”
工作人員抬頭。
“再審判決已經撤銷原判。”
“陸沉無罪。”
許明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許國昌站在旁邊,立刻開口。
“同志,我兒子不是法律專業人員。”
“請允許他的律師在場。”
工作人員看向他。
“許主任,你本人也是本案相關人員。”
“建議你回避。”
律所大廳一下安靜。
實習律師們面面相覷。
許國昌臉色難看。
“我只是當年辯護人。”
“辯護行為受法律保護。”
工作人員平靜地說:“辯護行為受保護。”
“毀滅證據不受保護。”
許知意站在門口,手腳冰涼。
她從沒見過父親這樣。
許國昌一直是行業里體面的人。
上電視,做講座,講程序正義。
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律師不能只贏案子,還要守底線。”
可現在,他額角冒汗。
襯衫領口都濕了。
許明朗還不知道輕重。
“什么毀滅證據?”
“你們別嚇人。”
“當年證據鏈完整。”
“我姐親眼看見的。”
工作人員問:“許知意律師在嗎?”
所有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許知意喉嚨發緊。
“我在。”
“請你配合做一份詢問筆錄。”
她走進去。
椅子冰冷。
工作人員打開記錄儀。
“許律師,三年前六月十七日,你是否從陸沉住處取走一部舊手機?”
許知意的手指蜷緊。
許國昌搶先說:“這個問題和本案無關。”
工作人員看他。
“許主任,請不要干擾詢問。”
許國昌閉上嘴。
許知意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她說:“我記不清了。”
包側袋露出舊手機的黑色邊角。
“你還記不清嗎?”
腦中嗡的一聲。
那天,她確實去了。
陸母把鑰匙交給她時,還抓著她的手。
“知意,你幫幫沉沉。”
“他什么都跟你說。”
“你肯定知道誰要害他。”
她當時哭著點頭。
“阿姨,我會救他。”
進門后,她打開陸沉床頭柜。
舊手機就在抽屜里。
屏幕裂了一角。
她輸入陸沉生日,解鎖成功。
里面有許明朗的消息。
“哥,借你工牌用下,我取個快遞。”
“倉庫門禁密碼多少?”
“今晚別問我去哪里,回頭請你吃飯。”
還有陸沉的回復。
“工牌只能進辦公區,倉庫別亂進。”
“密碼我不會給你。”
“你欠債的事自己解決,別碰公司。”
許知意看完,坐在床邊哭了很久。
許國昌的電話打來。
“拿到沒有?”
她說:“爸,這能證明陸沉沒做。”
許國昌問:“那明朗呢?”
她握著手機。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像把三年前的她按回原地。
工作人員繼續問:“這部手機現在在哪里?”
許知意啞聲說:“丟了。”
許國昌明顯松了口氣。
工作人員問:“什么時候丟的?”
“我不記得。”
“在哪里丟的?”
“也不記得。”
許明朗不耐煩了。
“一個破手機,丟了就丟了。”
“你們有完沒完?”
工作人員又取出一份資料。
“許明朗,三年前你名下有多筆境外博彩平臺資金往來。”
“案發前一周,你欠款一百八十七萬。”
許明朗臉色一變。
“那是我朋友用我賬戶。”
工作人員問:“哪個朋友?”
“我忘了。”
“你忘了,還是不存在?”
許明朗拍桌子。
“你什么意思?”
許國昌厲聲道:“明朗!”
許明朗這才閉嘴。
但他眼里的慌已經藏不住了。
工作人員又問:“城南項目款兩百萬,進入沈蘭銀行卡后,在十五分鐘內被分拆轉出。”
“其中一百八十萬進入三個第三方賬戶。”
“最終流向博彩平臺關聯賬戶。”
許明朗猛地站起來。
“胡說!”
工作人員抬頭。
“坐下。”
“轉賬登錄設備的定位,在你當晚使用的手機附近。”
許明朗看向許國昌。
“爸!”
許國昌額頭青筋跳動。
“不要亂說話。”
許知意的臉白得沒有血色。
她顫聲問:“那十五萬呢?”
工作人員看向她。
“十五萬進入醫院賬戶。”
“備注是沈蘭手術費。”
許知意渾身一抖。
原來不是父親墊的。
不是她墊的。
那十五萬,本來就是陸沉母親卡里的錢。
是被許明朗轉走后,又拿出一小部分堵住陸沉的嘴。
她捂住嘴,眼淚無聲落下。
許明朗見她這樣,急了。
“姐,你別信他們。”
“他們是陸沉找來整我們的。”
工作人員冷聲說:“許先生,請注意你的表述。”
許明朗紅著眼。
“就是他!”
“他坐牢坐瘋了!”
“他想報復!”
會議室門突然被敲響。
前臺小姑娘探頭進來,聲音發抖。
“許主任,外面來了很多記者。”
“他們說收到爆料。”
“問律所當年是不是明知陸沉無罪還誘導認罪。”
許國昌猛地站起。
“誰放出去的?”
沒人回答。
大廳里已經響起記者的聲音。
“許主任,請問您是否銷毀過陸沉案關鍵證據?”
“許律師,當年您作為女友出庭作證,是否存在利益沖突?”
“許明朗先生,您當年是否裝作昏迷?”
許明朗徹底慌了。
他沖到門口,指著鏡頭大罵。
“滾!”
“誰讓你們進來的!”
一個記者舉起手機。
“許先生,有人提供了一段錄音。”
“錄音中您親口說,‘要不是我裝暈裝得像,他能進去’,這是您的聲音嗎?”
許明朗的臉瞬間死白。
許知意扶著桌沿,幾乎站不穩。
許國昌死死盯著她。
“你錄音了?”
許知意搖頭。
“不是我……”
她忽然想起墓園那通電話。
陸沉。
一定是陸沉。
記者的提問像刀一樣扎過來。
許國昌強撐著體面。
“各位,未經核實的錄音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我們會依法維權。”
話音剛落,門口又走進一個人。
周硯,陸沉的新律師。
他穿著灰色西裝,手里拿著一疊材料。
“許主任說得對。”
“未經核實的錄音不能定案。”
“所以我們已經申請司法鑒定。”
許國昌臉色一沉。
“周律師,你來干什么?”
周硯把一份通知放在前臺。
“送達民事起訴材料副本。”
“陸沉訴昌明律所、許國昌、許知意侵權責任糾紛。”
“同時,向律協提交執業紀律投訴。”
許知意抬起頭。
“他起訴我?”
周硯看著她。
“許律師,陸先生還有一句話讓我轉達。”
許知意聲音發顫。
“他說什么?”
周硯平靜地開口。
“他說,請你準備好解釋。”
“為什么三年前會見室的原始錄像,被你父親調走后,只剩下剪輯版。”
許國昌手里的杯子砰地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而會議室門外,一個實習律師忽然小聲說:“原始錄像……我好像見過備份。”
第6章
那句話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許國昌猛地轉頭。
“誰說的?”
實習律師叫林嵐。
剛入職半年,平時負責檔案整理。
她臉色發白,手里還抱著一摞卷宗。
“我……我不確定。”
許國昌一步步走過去。
“林嵐,話要負責任。”
林嵐嚇得往后退。
周硯擋在她面前。
“許主任,當著執法人員和記者的面,你想做什么?”
許國昌停住。
他的臉皮抽動。
“我只是提醒年輕人,不要被人利用。”
林嵐咬著唇。
“我沒有被利用。”
她看向工作人員。
“三個月前,律所搬檔案室。”
“名字是‘陸沉會見原始’。”
許知意猛地抬頭。
“在哪里?”
林嵐說:“在主任辦公室的內網備份盤。”
許國昌厲聲打斷。
“胡說!”
“主任辦公室沒有什么備份盤。”
林嵐眼圈紅了。
“有。”
“許主任,您讓我刪過。”
大廳里一片死寂。
許國昌的表情終于裂了。
“我什么時候讓你刪?”
林嵐聲音顫得厲害。
“上周五晚上。”
“您說舊案資料沒有保留價值。”
“讓我清理。”
“我問要不要走銷毀流程。”
“您說不用。”
記者的鏡頭全對準許國昌。
許國昌咬牙。
“你有證據嗎?”
林嵐點頭。
“有。”
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我怕出事,錄了音。”
許國昌眼神驟冷。
“林嵐!”
林嵐被嚇得一抖。
周硯伸手。
“林小姐,你可以把錄音交給調查人員。”
工作人員接過手機。
播放鍵按下。
錄音里,許國昌的聲音清晰傳出。
林嵐問:“主任,陸沉案不是剛再審嗎?現在刪會不會……”
許國昌不耐煩。
“讓你刪就刪。”
“原始會見資料不該留在律所服務器。”
“出了事,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林嵐說:“那我走電子銷毀單。”
許國昌冷聲:“不用留痕。”
“刪干凈。”
錄音結束。
許知意閉上眼。
她像被人按進冷水里。
三年前的每一幕都浮上來。
會見室里,陸沉坐在玻璃后。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
“許知意,你看著我。”
“我沒打你弟弟。”
“你幫我查。”
她坐在對面,手里拿著認罪書。
“陸沉,簽了吧。”
他問:“你信我嗎?”
她當時哭著說:“我想信。”
現在她才明白。
“想信”這兩個字,比“不信”還殘忍。
因為它給了他一口氣。
又親手掐斷。
工作人員對林嵐說:“你愿意配合我們提取服務器數據嗎?”
林嵐點頭。
“愿意。”
許國昌忽然笑了。
“你們以為備份盤還在?”
他這句話一出口,許知意臉色就變了。
周硯抬眼。
“許主任,承認存在過了?”
許國昌意識到失言。
他嘴角繃緊。
記者們立刻追問。
“許主任,備份盤在哪里?”
“您剛才的話是否意味著,確有原始錄像?”
“您為什么要刪除?”
許國昌不再回答。
他轉身往辦公室走。
工作人員攔住他。
“許主任,請留步。”
“我們需要依法固定相關電子設備。”
許國昌冷笑。
“你們有搜查證嗎?”
“有。”
許國昌的臉徹底沉下去。
辦公室門被打開。
電腦主機、移動硬盤、服務器硬盤一一封存。
許明朗癱坐在沙發上,嘴里還在罵。
“完了完了。”
“爸,你不是說都處理干凈了嗎?”
許知意猛地看他。
“你還知道什么?”
許明朗煩躁地抓頭發。
“我知道什么?”
“你別問我。”
“當年是爸安排的。”
“你也簽字了。”
許知意沖過去,抓住他的領口。
“我簽了什么?”
許明朗被她嚇住。
“姐,你瘋了?”
“我問你,我簽了什么?”
許明朗眼神躲閃。
“就是那份證人情況說明。”
許知意吼道:“我只簽了一頁!”
“后面那份錄音真實性說明,我沒簽過。”
許明朗哼笑。
“那你問爸啊。”
“爸說你簽名好模仿。”
啪。
許知意又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墓園那次更狠。
許明朗嘴角都破了。
他怒了。
“你打我有什么用?”
“當年你要是真心疼陸沉,你就別作證啊!”
“你站在法庭上哭得那么真。”
“誰逼你了?”
許知意僵在原地。
這句話比耳光更重。
沒人逼她走上證人席。
沒人逼她說出那句“我聽見他承認”。
她以為她是在救兩邊。
可她其實選了一邊。
選了許家。
把陸沉推下去。
周硯接到電話,走到窗邊。
“嗯。”
“人已經到了?”
“好,我讓陸先生上來。”
許知意猛地轉頭。
“陸沉來了?”
周硯沒有回答。
電梯門開。
陸沉走進律所。
大廳瞬間安靜。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外套搭在手臂上。
瘦了很多。
但背挺得很直。
許知意看見他,眼淚立刻涌出來。
“陸沉。”
陸沉沒有停。
他走到工作人員面前。
“我是陸沉。”
“這是我提交的補充證據。”
他把牛皮紙袋放下。
“里面有我母親生前錄音原件。”
“還有一封親筆信。”
工作人員鄭重接過。
許知意盯著那個紙袋。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阿姨……留下的?”
陸沉看了她一眼。
“對。”
“她比你更像一個律師。”
這句話讓許知意整個人晃了一下。
許國昌從辦公室里出來。
他看見陸沉,臉上擠出一個笑。
“小陸。”
“我們談談。”
陸沉平靜道:“我和你沒什么可談。”
許國昌壓低聲音。
“事情鬧到這一步,對誰都沒好處。”
“你已經無罪了。”
“國家賠償也會有。”
“我可以私人再給你一筆補償。”
陸沉問:“多少錢?”
許國昌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他以為錢能讓陸沉松口。
“二百萬。”
陸沉點點頭。
“和當年項目款一樣。”
許國昌說:“你母親的事,我也很遺憾。”
陸沉抬眼。
“遺憾值多少錢?”
許國昌皺眉。
“小陸,別意氣用事。”
“你剛出來,需要重新生活。”
“咬著過去不放,毀的是你自己。”
陸沉看著他。
“許主任,你還是喜歡教人認命。”
周硯站到陸沉身邊。
“陸先生,不建議私下和解。”
許國昌冷聲道:“周律師,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周硯笑了笑。
“有。”
“因為許主任剛才的每一句,都被錄下來了。”
許國昌臉色鐵青。
陸沉拿出手機,按下停止錄音。
“您三年前教會我的。”
“重要的話,要留證據。”
許國昌死死盯著他。
許知意卻忽然走上前。
她顫聲說:“陸沉,我可以作證。”
許國昌猛地回頭。
“你說什么?”
許知意臉上全是淚。
“我會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許國昌眼神陰得可怕。
“知意,你想清楚。”
“你是我的女兒。”
許知意看著他。
“我也是律師。”
許國昌冷笑。
“現在想起自己是律師了?”
“晚了。”
“你以為陸沉會放過你?”
“你看看這個。”
許知意低頭。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授權聲明。
上面寫著。
“本人許知意自愿提供錄音材料,并確認錄音內容真實完整。”
簽名處,是她的名字。
可她知道。
那不是她簽的。
許國昌盯著她,聲音低得只有幾個人聽見。
“你現在反水。”
“第一個進去的,就是你。”
眼神終于變了。
而那個指紋的位置,和他記憶里某一晚許知意醉酒后按下的印泥痕跡,完全重合。
第7章
許知意伸手去拿那份聲明。
許國昌一把按住。
“別碰。”
許知意抬頭。
“這不是我簽的。”
許國昌冷笑。
“是不是你簽的,鑒定說了算。”
許知意聲音發抖。
“你偽造我的簽名?”
“知意。”
許國昌盯著她。
“你最好記住,三年前你也在場。”
“你說你沒簽,誰信?”
許明朗在旁邊補刀。
“姐,你別裝干凈。”
“你當年要是不同意,爸能拿到你的指紋?”
許知意臉白得像紙。
她想起來了。
案發后第三天。
她連續兩夜沒睡。
許國昌遞給她一杯水。
“別撐著,吃片安眠藥。”
她醒來時,手指上有一點紅。
她問是什么。
許國昌說:“你碰到印泥了。”
當時她沒多想。
現在那枚指紋,落在一份假聲明上。
像一只從過去伸出的手,掐住她喉嚨。
陸沉看著這出父女相殘。
臉上沒有快意。
只有冷。
陸沉點頭。
“交給你。”
許國昌卻笑了。
“鑒定?”
“你們以為鑒定萬能?”
“紙張三年前的。”
“印泥三年前的。”
“指紋也是她本人的。”
“簽名就算有爭議,也只能說明她記不清。”
他看向許知意。
“女兒,你別怕。”
“只要你別亂說,爸保你。”
許知意像聽見笑話。
“你保我?”
“你用我的簽名把陸沉送進去。”
“再用這份東西堵我的嘴。”
“這叫保我?”
許國昌臉色冷下來。
“我是在保許家。”
許知意笑著哭。
“那陸沉的家呢?”
“他媽呢?”
“他三年呢?”
許國昌不耐煩。
“人已經死了。”
“你現在裝深情給誰看?”
啪。
這一巴掌不是許知意打的。
是陸沉。
整個大廳瞬間炸了。
許國昌偏過臉,眼鏡掉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沉。
“你敢打我?”
陸沉甩了甩手。
“這巴掌不作為證據。”
“是作為兒子。”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
“陸先生,請冷靜。”
陸沉退后一步。
“我接受處理。”
周硯低聲提醒:“沖動了。”
陸沉說:“我知道。”
許國昌捂著臉,眼里閃過狠意。
“好。”
“陸沉,你很好。”
他轉頭對記者說:“都拍到了吧?”
“無罪釋放第一天,當眾毆打律師。”
“這就是你們要捧的冤案受害者?”
記者們一時猶豫。
許國昌終于找回一點主動。
他太懂輿論。
只要把陸沉塑造成失控的人,許家就還有回旋余地。
許明朗也跳起來。
“對!”
“他本來就暴力。”
“三年前他就是這樣打我的!”
陸沉看著他們。
沒有辯解。
許知意沖到記者面前。
“不!”
“不是這樣!”
“我可以證明,陸沉三年前沒有打明朗。”
許明朗怒吼:“你閉嘴!”
許知意轉身看他。
“我不會再閉嘴。”
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林醫生,是我,許知意。”
“我想問你,三年前我弟弟住院的病歷,原始記錄還在嗎?”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
許知意開了免提。
“許律師,你問這個做什么?”
“請你回答。”
林醫生嘆了口氣。
“醫院歸檔里有。”
許知意問:“當年他的傷情,是否達到重傷二級?”
林醫生停頓更久。
“送來時是頭皮裂傷、輕微腦震蕩。”
“后面病情加重,是因為用了鎮靜藥后出現反應。”
許明朗臉色大變。
“你胡說!”
許知意盯著手機。
“林醫生,當年你為什么在補充鑒定意見上簽字,說他有長期昏迷風險?”
電話那頭聲音低下去。
“那份意見不是我寫的。”
“是醫務科讓我簽。”
許國昌厲聲道:“掛電話!”
許知意沒有掛。
她繼續問:“誰去找過醫務科?”
林醫生沉默。
許知意眼淚掉下來。
“林醫生,我現在不是許國昌的女兒。”
“我是當年那案子的證人。”
“我請求你說實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嘆。
“許主任來過。”
“還帶著你弟弟。”
大廳里所有人都看向許明朗。
許明朗急得跳腳。
“我什么時候去過?”
林醫生說:“你戴著帽子和口罩。”
“但我認得你。”
“你當時還說,住院太悶,能不能出去抽煙。”
“那是案發第三天。”
許明朗腿一軟,扶住沙發。
記者群徹底沸騰。
“案發第三天受害人能出去抽煙?”
“那昏迷記錄怎么來的?”
“許先生,你當年是否偽造傷情?”
許國昌臉色已經不能看。
他沖過去搶許知意手機。
陸沉抬手攔住。
“許主任,別再當眾毀證了。”
許國昌咬牙切齒。
“陸沉,你以為你贏了?”
“沒有。”
陸沉看著他。
“我沒說贏。”
“我只是開始。”
周硯收到一份郵件,抬頭說:“醫院原始病歷調取申請通過了。”
“另外,林醫生愿意書面作證。”
許明朗癱在椅子上。
嘴唇發抖。
“爸,你想辦法啊。”
“我不能進去。”
“我進去就完了。”
許國昌轉身走向辦公室。
工作人員攔住他。
“許主任,你不能帶走任何物品。”
許國昌忽然笑了。
“我拿私人物品也不行?”
工作人員說:“需要檢查。”
許國昌眼神掃過一圈。
最終落在許知意身上。
“你真要把家毀了?”
許知意站得筆直。
“毀這個家的不是我。”
許國昌聲音陰沉。
“好。”
“那你也別想好過。”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點開一段視頻。
屏幕上,是陸沉三年前在會見室里低頭簽字的畫面。
畫面里,許知意坐在他對面。
她握著他的手。
聲音溫柔。
“陸沉,你簽。”
“簽了,我嫁給你。”
陸沉看見那一幕,眼神微微一頓。
許國昌舉起手機。
“各位看清楚。”
“這是陸沉自愿認罪。”
“不是逼迫。”
許知意看著視頻,渾身發抖。
“這不是完整視頻。”
許國昌笑得扭曲。
“可公眾只會看到這個。”
“陸沉,你剛出來。”
“你猜,他們更愿意相信你無辜,還是相信你為了女人認罪?”
就在這時,律所大廳的電視屏幕忽然亮了。
原本播放律所宣傳片的屏幕上,跳出另一段視頻。
同樣的會見室。
同樣的那一天。
畫面向前推進了十分鐘。
許知意哭著說:“你簽了,阿姨手術費立刻到賬。”
陸沉沙啞地問:“如果我不簽呢?”
許國昌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那你媽今晚就只能等。”
許國昌臉上的笑,徹底凝固。
第8章
大廳里沒人說話。
只有電視里的聲音繼續響。
畫面中,陸沉隔著桌子盯著許國昌。
“你拿我媽威脅我?”
許國昌坐在鏡頭邊緣。
只露出半張臉。
“陸沉,別說得那么難聽。”
“你母親病危。”
“許家愿意幫,是情分。”
“你不配合,我們也沒有義務。”
陸沉的手放在桌上。
手背全是青筋。
“我沒做。”
許國昌把認罪書往前推。
“做沒做,不重要。”
“證據重要。”
“現在證據在我們手里。”
許知意在旁邊哭。
“陸沉,先救阿姨。”
“我求你。”
陸沉看向她。
“你信我嗎?”
視頻里,許知意低下頭。
“我信你會為了阿姨簽。”
現實中的許知意捂住嘴,眼淚瘋了一樣往下掉。
這句話,她自己都忘了。
原來她那時不是沒答案。
她早就把答案說出來了。
她信的不是他的清白。
是他的軟肋。
視頻繼續。
陸沉拿起筆。
“許國昌。”
“如果有一天證明我無罪。”
“你會后悔嗎?”
許國昌笑了。
“等那天來了再說。”
筆尖落下。
畫面定格在陸沉簽字的瞬間。
大廳里的記者已經顧不上提問,所有人都在拍。
許國昌沖到電視前拔線。
屏幕黑了。
但太晚了。
幾十部手機已經錄下全過程。
許國昌轉身,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
“誰放的?”
周硯看向林嵐。
林嵐紅著眼舉手。
“是我。”
她說:“我沒刪。”
“我拷了一份。”
許國昌眼神像要吃人。
“你敢背叛律所?”
林嵐哭著說:“許主任,您讓我刪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
“我爸也坐過冤牢。”
“我不能再幫著刪。”
陸沉看了她一眼。
“謝謝。”
林嵐搖頭。
“該說謝謝的人不是我。”
“是您母親。”
許國昌還想掙扎。
“非法取得的視頻不能用。”
周硯平靜道:“視頻來源于你們律所服務器。”
“保存的是你本人調取的會見資料。”
“林嵐作為員工發現疑似犯罪證據,提交給調查機關。”
“合法性由程序判斷。”
“不是你一句非法就非法。”
許明朗忽然站起來往外沖。
“我不待了!”
工作人員立刻攔住他。
“許先生,請配合。”
許明朗急紅眼。
“我配合你媽!”
他推開一個人,拔腿就跑。
還沒跑到門口,就被兩名工作人員按住。
記者鏡頭幾乎懟到他臉上。
“許先生,您為什么逃跑?”
“您是否心虛?”
許明朗臉貼著地,狼狽地喊。
“爸!救我!”
許國昌看著兒子被按住。
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許知意一步步走到陸沉面前。
“陸沉。”
她聲音輕得快碎了。
“我那句話……”
“我不是人。”
陸沉看著她。
“你當然是人。”
“人做錯事,才要承擔后果。”
她哭著點頭。
“我承擔。”
“我全部承擔。”
“我會去律協說明。”
“我會向檢察機關作證。”
“我會把我知道的都交出來。”
陸沉問:“舊手機呢?”
許知意僵住。
“我真的不知道。”
“我交給我爸了。”
許國昌突然冷笑。
“手機早沒了。”
“碎了。”
“燒了。”
“你們永遠找不到。”
陸沉沒有意外。
“我知道。”
許國昌愣了一下。
陸沉拿出另一部舊手機。
黑色外殼,屏幕裂了一角。
許知意瞳孔一縮。
“不可能。”
許國昌臉色也變了。
陸沉說:“你拿走的是我常用的舊手機。”
“這部,是我媽藏起來的備用機。”
“許明朗借工牌的聊天記錄,我同步過。”
許明朗被按在地上,瘋狂掙扎。
“你放屁!”
陸沉走到他面前,蹲下。
“許明朗,你三年前問我借工牌時,用的是哪張電話卡?”
許明朗咬牙不說。
陸沉點開聊天記錄。
屏幕上,一條條消息清清楚楚。
許明朗的頭像還是他本人。
“陸哥,救命。”
“我就進去拿個東西,不碰別的。”
“密碼多少?”
“你別告訴我姐。”
陸沉滑到最后。
那天晚上八點五十六分。
許明朗發來一條語音。
陸沉按下播放。
許明朗帶著醉意的聲音響起。
“陸沉,你不幫我,我就找我姐哭。”
“她最吃我這一套。”
“反正你愛她,你肯定舍不得看她難受。”
現實中的許明朗閉上眼。
完了。
他知道完了。
許知意站在旁邊,像被這句話釘住。
她最吃他這一套。
陸沉愛她。
所以舍不得。
每一個字,都是當年的真相。
許國昌還在死撐。
“聊天記錄可以偽造。”
周硯說:“已申請電子數據司法鑒定。”
“手機原件會封存。”
“運營商短信、基站數據、云備份記錄都可以相互印證。”
許國昌臉色一寸寸灰敗。
他終于意識到,陸沉不是只拿著一段錄音來鬧。
陸沉把每一個缺口都堵上了。
用三年牢獄里學會的耐心。
一點一點。
把他們往自己挖的坑里推。
工作人員宣布:“許明朗,因涉嫌誣告陷害、詐騙、侵占相關資金,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手銬落下時,許明朗徹底崩潰。
“爸!”
“姐!”
“我不想坐牢!”
“我當年只是欠錢。”
“是爸說把鍋推給陸沉就行!”
“姐也知道!”
許知意閉上眼。
她沒有反駁。
許國昌怒吼:“閉嘴!”
許明朗哭喊。
“我憑什么閉嘴?”
“錢是我拿的,可認罪書是你們逼他簽的!”
“錄音是你剪的!”
“傷情是你找人改的!”
“憑什么只抓我?”
這幾句話,像當眾炸開的雷。
許國昌沖過去想捂他的嘴。
工作人員攔住。
許明朗被帶走時,還在喊。
“我不好過,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電梯門關上。
律所大廳只剩下一片狼藉。
許國昌扶著桌子,像老了十歲。
可他很快又抬起頭。
他盯著陸沉。
“你以為這樣就能定我的罪?”
“陸沉,我做了三十年律師。”
“我比你更懂規則。”
陸沉點頭。
“所以我按規則來。”
周硯手機響了。
他接起,聽了幾秒,看向陸沉。
“律協臨時會議通知下來了。”
“明早九點。”
“要求許國昌、許知意到場說明。”
許國昌臉色變了。
周硯繼續說:“還有檢察機關那邊。”
“他們要調取當年全部案卷。”
陸沉收起手機。
“許主任。”
“明天見。”
他轉身離開。
許知意追到電梯口。
“陸沉。”
他停下。
她哽咽著問:“你會不會有一瞬間,還想聽我解釋?”
陸沉看著電梯門里的倒影。
“不想。”
電梯門緩緩合上。
許知意站在門外,眼淚落在地板上。
就在門縫只剩一線時,陸沉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陌生短信。
“想知道你母親搶救費為什么差兩萬嗎?今晚十點,到市醫院舊樓。”
第9章
陸沉沒有立刻去市醫院。
他把短信轉給周硯。
周硯電話很快打來。
“不要單獨去。”
陸沉站在停車場。
“我知道。”
周硯說:“這個時間點,有人想把你引出去。”
“可能是許國昌。”
“也可能是當年醫院那邊的人。”
陸沉看著短信。
“他說搶救費差兩萬。”
周硯沉默。
陸沉聲音很低。
“這件事,只有醫院賬單里能看見。”
周硯說:“我陪你去。”
晚上九點半。
市醫院舊樓外,路燈壞了一盞。
樓道里有消毒水和霉味。
陸沉走到三樓搶救室舊址。
這里已經改成倉庫。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多歲,穿著護士服,頭發用夾子隨便挽著。
她看見陸沉,眼神躲閃。
“你是陸沉?”
陸沉點頭。
周硯站在他身后。
女人緊張地看了周硯一眼。
“我只跟你說。”
周硯開口:“我是他的代理律師。”
“你說的每句話,都可能成為證據。”
女人咬咬牙。
“那正好。”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張舊繳費單復印件。
“我叫趙敏。”
“三年前,沈蘭搶救那晚,我在收費處值班。”
陸沉接過復印件。
上面顯示,搶救預繳款需十七萬。
實繳十五萬。
余額不足。
陸沉的指腹停在“余額不足”四個字上。
“為什么現在找我?”
趙敏低下頭。
“我看新聞了。”
“我才知道你是冤枉的。”
周硯問:“三年前你知道什么?”
趙敏聲音很輕。
“那晚,有個男人來過。”
“他拿著沈蘭的卡。”
“先問我,如果少交兩萬,能不能先搶救。”
“我說搶救會搶救,但有些耗材要家屬補簽。”
“他又問,能不能把繳費時間往后打。”
陸沉眼神沉下。
“男人是誰?”
趙敏拿出手機。
許明朗戴著帽子,站在收費窗口前。
趙敏說:“就是他。”
周硯皺眉。
“他不是當時在重癥監護室昏迷?”
趙敏苦笑。
“所以我當時也嚇壞了。”
“第二天,有人來找我。”
“讓我把這段監控刪掉。”
陸沉問:“誰?”
趙敏抬頭。
“許國昌。”
樓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趙敏臉色一下變了。
“有人來了。”
“先走。”
可他們剛轉身,舊樓樓梯口就出現兩個人。
許國昌站在前面。
身后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許知意也在。
她顯然是被父親拉來的。
臉上滿是驚慌。
“陸沉,別過去。”
許國昌拍了拍手。
“不錯。”
“你還真敢來。”
陸沉看著他。
“許主任現在喜歡夜談?”
許國昌笑得陰冷。
“白天人多。”
“不方便。”
周硯拿出手機。
“我已經報警。”
許國昌不急。
“報吧。”
“我只是來找陸沉談賠償。”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協議。
“陸沉,簽了。”
“我給你八百萬。”
“你撤回對我和知意的投訴。”
“對明朗的刑事控告,你也出具諒解。”
陸沉看都沒看。
“不簽。”
許國昌臉上的笑淡了。
“你母親已經死了。”
“你坐過的牢,也坐完了。”
“你要真把我們逼死,你能得到什么?”
陸沉說:“判決。”
許國昌冷笑。
“判決能讓你媽活?”
陸沉眼神一冷。
許知意立刻擋在父親面前。
“爸,你別說了!”
許國昌一把推開她。
“你也閉嘴。”
“你以為你現在幫他,他就會要你?”
許知意被推得撞在墻上。
陸沉沒有扶。
她咬著唇站穩。
眼淚卻掉了下來。
許國昌盯著陸沉。
“你知道知意這三年怎么過的嗎?”
“她每個月都去監獄。”
“她給你媽掃墓。”
“她愛你。”
陸沉平靜地說:“愛不是偽證的減刑理由。”
許知意渾身一顫。
許國昌被堵住。
他惱羞成怒。
“好。”
“那你就看著她跟我們一起完。”
“那份假聲明上有她的指紋。”
“法庭證言是她自己說的。”
“錄音是她提交的。”
“你告贏了,最先吊銷執照的是她。”
許知意閉上眼。
“我認。”
許國昌回頭瞪她。
“你認什么?”
許知意一步步走到陸沉面前。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
“陸沉,這是我爸保險柜里的東西。”
許國昌臉色劇變。
“許知意!”
她沒有回頭。
“里面有當年找醫務科改病歷的錄音。”
“有給趙護士封口的轉賬記錄。”
“還有那份假聲明的電子模板。”
陸沉看著U盤,沒有接。
“為什么給我?”
許知意眼淚掉得很慢。
“因為我欠你的。”
“不是為了讓你原諒。”
“也不是為了自救。”
“我只是終于明白,你當年讓我查證據,不是讓我選你。”
“是讓我做一個律師該做的事。”
許國昌沖過來搶。
周硯一把攔住。
趙敏嚇得躲到后面。
許國昌眼睛通紅。
“知意,你會毀了我!”
許知意看著他。
“爸,你毀了太多人。”
許國昌揚手要打她。
陸沉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這次,別在我面前動手。”
許國昌掙不開。
他咬牙切齒。
“陸沉,你真以為自己干凈?”
“你母親那兩萬為什么沒交上?”
“因為我讓人把醫院綠色通道申請壓了。”
“我就是要你簽。”
“你簽了,她也沒活。”
“你知道我那時候怎么想嗎?”
許國昌笑得扭曲。
“我想,她死得正好。”
空氣瞬間凝固。
許知意臉色慘白。
“爸……”
陸沉看著許國昌。
眼神靜得可怕。
許國昌忽然意識到不對。
他轉頭。
樓梯拐角處,兩個警察走了上來。
其中一人舉著執法記錄儀。
周硯放下手機。
“許主任。”
“感謝你補充口供。”
許國昌整個人僵住。
警察上前。
“許國昌,涉嫌妨害作證、幫助毀滅證據、誣告陷害等,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手銬扣上那一刻,許國昌終于慌了。
“我是律師!”
“我要見我的律師!”
警察說:“你有權委托律師。”
“現在請配合。”
許國昌被帶走時,死死盯著許知意。
“你這個不孝女。”
“你會后悔的。”
許知意站在原地。
眼淚無聲落下。
陸沉轉身要走。
她忽然跪下。
“陸沉。”
地面很冷。
她跪得很重。
“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求你讓我給阿姨磕三個頭。”
陸沉停住。
樓道燈閃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她不需要你的頭。”
“她需要的真相,你已經遲到三年。”
許知意捂住臉,哭得發不出聲。
陸沉走到樓梯口時,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硯發來的新消息。
“許明朗剛剛供出一件事。”
“當年沈蘭的死亡,不只是搶救費問題。”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市檢察院詢問室里,許明朗坐在椅子上。
他一夜沒睡。
眼底全是血絲。
手指不停抖。
周硯陪陸沉坐在隔壁觀察室。
玻璃是單向的。
許明朗看不見他們。
辦案人員問:“你說沈蘭死亡另有原因,具體是什么?”
許明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說了,能不能算我立功?”
辦案人員平靜道:“如實供述會依法記錄。”
許明朗急了。
“我不要記錄。”
“我要減刑。”
辦案人員看著他。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許明朗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才說:“那晚,我去醫院是拿卡。”
“陸沉他媽的卡。”
“我本來想把剩下的錢也轉走。”
“可那卡里只剩二十萬不到。”
“我轉了一百八十萬出去,爸讓我留十五萬打進醫院。”
“他說只要錢到賬,陸沉就會簽。”
辦案人員問:“為什么少兩萬?”
許明朗咬牙。
“因為我還欠人錢。”
“催債的堵我。”
“我就先拿了兩萬還利息。”
觀察室里,陸沉的手慢慢握緊。
周硯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辦案人員繼續問:“沈蘭的搶救是否因這兩萬受到實質影響,需要醫療鑒定。你剛才說不只是搶救費問題,指什么?”
許明朗臉上露出恐懼。
“她醒過一次。”
陸沉猛地抬眼。
許明朗聲音越來越低。
“護士去叫醫生。”
“病房里就我一個人。”
“她抓住我手腕。”
“她說,她聽見了。”
“她說要告訴陸沉。”
辦案人員問:“你做了什么?”
許明朗雙手抱頭。
“我沒殺她!”
“我真的沒殺她!”
“我就是把她的氧氣管碰掉了。”
“我只是想讓她別說話。”
“我以為護士馬上回來。”
“我不知道她會……”
辦案人員立刻追問:“你碰掉氧氣管后,有沒有及時呼叫醫護?”
許明朗哭了。
“沒有。”
“我跑了。”
觀察室里,陸沉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
周硯按住他的肩。
“陸沉。”
陸沉閉上眼。
胸口起伏劇烈。
三年。
他以為母親死于病痛。
死于錢不夠。
死于許家的威脅。
原來最后一口氣,也被許明朗親手奪走。
辦案人員問:“這件事,許國昌知道嗎?”
許明朗哭著點頭。
“我告訴他了。”
“他說別慌。”
“他說醫院監控他會處理。”
“他說沈蘭本來就救不回來。”
“他說只要陸沉簽了,就沒人會追。”
辦案人員記錄完,起身。
“帶他去確認筆錄。”
許明朗突然抬頭。
“陸沉在不在?”
沒人回答。
他卻像感覺到了什么,朝單向玻璃看過來。
“陸沉!”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媽不是我故意害死的!”
“我那時候只是怕!”
陸沉站在玻璃后。
沒有回應。
許明朗被帶出去時,還在喊。
“你跟他們說說!”
“你出諒解書!”
“我們以前也一起吃過飯啊!”
“我叫過你姐夫啊!”
門關上。
聲音斷了。
陸沉坐回椅子。
很久沒有動。
周硯低聲說:“這部分會另案偵查。”
“涉及過失致人死亡,甚至更重,要看證據和鑒定。”
陸沉問:“醫院監控還能找回嗎?”
周硯說:“已經申請數據恢復。”
“趙敏愿意作證。”
“當年值班醫生也會被詢問。”
陸沉點頭。
“按程序走。”
周硯看著他。
“你還撐得住嗎?”
陸沉說:“撐不住也得撐。”
當天傍晚,許知意來到檢察院門口。
她沒進去。
只是站在臺階下等。
陸沉出來時,她向前一步。
又停住。
她眼睛紅腫,手里沒有花,也沒有禮物。
只有一份材料。
“我提交了自首說明。”
她聲音很啞。
“包括我作偽證、隱匿證據、提交剪輯錄音的全部過程。”
陸沉看著她。
“嗯。”
許知意苦笑了一下。
“你連問都不想問了嗎?”
陸沉說:“我會看卷宗。”
她點頭。
眼淚砸在紙面上。
“我爸被刑拘了。”
“明朗也一樣。”
“律協暫停了我的執業。”
“我可能再也做不了律師。”
陸沉沒說話。
許知意抬頭看他。
“我活該。”
“這句話我知道你不想聽。”
“可我還是要說。”
“陸沉,對不起。”
陸沉看著她。
三年前的許知意,站在法庭證人席上。
也是這樣紅著眼。
那時他以為,她只是被嚇壞了。
現在他知道。
眼淚不會自動證明善良。
哭著傷害別人,也是傷害。
他說:“你的對不起,我收到了。”
許知意眼里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下一秒,陸沉說:“但我不接受。”
光滅了。
她臉上血色褪盡。
“我知道。”
陸沉繞過她。
許知意卻低聲問:“如果當年我信你一次,我們會不會……”
“不會。”
陸沉打斷她。
許知意怔住。
陸沉看著她。
“當年你信我,是你該做的。”
“不是給我們未來加分的功勞。”
“一個人不能拿沒作惡來討賞。”
許知意眼淚又掉下來。
她用力點頭。
“我明白了。”
陸沉說:“你不明白也沒關系。”
“那是你的事。”
他走下臺階。
許知意沒有再追。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三個月內,案件一件件推進。
許明朗因誣告陷害、詐騙、妨害作證等被提起公訴。
關于沈蘭死亡的部分,補充偵查后單獨移送。
許國昌被吊銷律師執業證。
律所被立案調查。
他曾經掛在墻上的“年度優秀律師”獎牌,被工作人員一塊塊取下。
媒體在門口問他:“許國昌,你后悔嗎?”
許國昌被押上車前,頭發白了一大片。
他看見人群后的陸沉。
突然喊:“陸沉!”
“我愿意賠錢!”
“多少錢都行!”
陸沉站在人群外。
沒有上前。
許國昌又喊:“你媽已經死了!”
“你還要怎樣?”
陸沉終于看向他。
“我要你記住。”
“不是所有賬,都能用錢結。”
車門關上。
許國昌的臉消失在黑色玻璃后。
許知意的處理結果也出來了。
她因作偽證、隱匿關鍵證據等行為接受調查。
律師執業證被吊銷。
她離開律所那天,手里抱著一個紙箱。
沒有同事送她。
林嵐站在門邊,說了一句:“許律師。”
許知意停下。
林嵐說:“陸先生讓我轉交一句話。”
許知意眼眶一紅。
“他說什么?”
林嵐看著她。
“他說,你不用再去墓園。”
“沈阿姨的墓前,不缺懺悔。”
許知意抱緊紙箱。
肩膀輕輕顫抖。
她問:“他還好嗎?”
林嵐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他會往前走。”
許知意低下頭。
“那就好。”
她走出律所大門。
陽光很刺眼。
她站了很久,才一步一步離開。
陸沉拿到國家賠償款那天,沒有慶祝。
他去了墓園。
墓碑前很干凈。
沒有許家的花。
只有他早上放的一束白百合。
“媽,錢下來了。”
“但我知道,這不是補償。”
“這只是國家承認,他們錯了。”
他又拿出幾份判決和處分決定。
一張張擺好。
“許明朗判了。”
“許國昌也判了。”
“許知意的證也沒了。”
“他們都付了代價。”
風吹過松樹。
墓園很安靜。
陸沉坐在墓碑旁。
像小時候靠著母親坐在舊沙發邊。
他輕聲說:“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足夠真心,就不會被辜負。”
“現在才明白。”
“真心不能替別人守住底線。”
“愛也不能替罪開脫。”
手機響起。
是周硯。
“陸沉,案子基本結束了。”
“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陸沉看著遠處。
“先把我媽的房子贖回來。”
周硯說:“那套房已經被買走了。”
“我知道。”
陸沉說:“我聯系過買家。”
“他們愿意轉讓。”
周硯笑了笑。
“需要我看合同嗎?”
“需要。”
陸沉頓了頓。
“這次,我每個字都會看清。”
周硯說:“好。”
掛斷電話后,陸沉站起來。
“媽,我走了。”
“下次帶新房鑰匙來看您。”
墓園門口,許知意站在很遠的地方。
她沒有靠近。
手里也沒有花。
陸沉看見了她。
她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一條長長的石板路。
許知意紅著眼,輕輕鞠了一躬。
陸沉沒有回應。
他轉身離開。
這一次,許知意沒有追。
陸沉走出墓園。
陽光落在他身上。
刺眼,卻不冷。
他知道,三年牢獄不會憑空消失。
母親也不會回來。
那些被奪走的日子,永遠不會原樣歸還。
但他終于不用再向傷害他的人討一個解釋。
也不用拿原諒證明自己善良。
一個人真正走出深淵,不是等施害者悔哭,而是終于明白:清白要討回,邊界要守住,余生更要親手拿回來。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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