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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興起〔華夏影響力駐站作家〕
責編|李寒江〔華夏影響力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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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婚禮現場淚光閃
這幾天,金錢把那三本沉甸甸的相冊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幾遍。每次翻開,都能想起拍攝時那些細碎的趣事,哪張是在笑場,哪張是攝影師喊了好幾遍才憋住,哪張拍完了大家還站著不肯走。
允知周末從學校回來,更是直接把相冊抱進自己房間。睡前翻一遍才肯關燈,第二天一早又抱著出來,窩在沙發上繼續翻。翻到哪頁就湊到媽媽跟前問:“這張當時你們在說什么呀?你笑得這么開心。”問得金錢又笑又無奈,嘴上嗔著“你這孩子”,眼里卻全是柔軟的亮光。
崛起坐在一旁,看著妻女頭碰頭地擠在一起,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篤定——婚紗照只是第一步,他還欠金錢一場真正的儀式。
這個周末的晚上,允知回房間睡覺后,崛起拉著金錢在沙發上坐下。
“1月21日,倒計時正好十天。”他看著她,“大學的課我已經結了課,公司那邊讓龍勇和梁非先頂著。咱們是不是該回趟老家,先見見雙方父母?傳統的禮數不能省。”
金錢沒有立刻回答,手不自覺地搭在小腹上,輕輕撫了撫。她低下頭笑了笑,聲音柔柔的:“你定就好。”
崛起看著她的側臉,心里一陣溫熱,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這么定了。”
窗外月光鋪了一地,屋里暖黃的燈照著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影子,穩穩地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一早,崛起撥通了金錢三妹的電話。三妹聽說姐夫和姐姐明天就動身回桂中,電話那頭直接炸了:“真的?!太好了!酒店我來訂,婚慶我去談,化妝師我認識一個手藝特別好的——”她一口氣報了一串,越說越來勁,像是要把這些年攢著的勁兒全使出來。崛起在這頭聽著,插不上嘴,只能笑著應了兩聲“好”和“你辛苦了”。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盤算起另一件事:婚禮當天,需要一個司儀。
他想到了梁非。這些年但凡需要撐場面的場合,梁非從沒掉過鏈子——口才好、臨場穩、分寸也準,再大的場子都壓得住。崛起沒有多猶豫,撥了號碼,把想法說了。
那頭安靜了好幾秒。梁非再開口時,語氣里多了一層他很少會露出的為難:“崛哥,按說我該一口答應。但有一件事別人不知道,你心里清楚——你上一回那場婚禮,就是我主持的。”
崛起愣住了。他沒忘,但好像一直沒把這件事放到“該不該回避”的層面去想過。那年元旦,梁非剛畢業沒多久,意氣風發地站在臺上幫他主持了那場婚禮。他記得梁非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聲音洪亮,全場氣氛拿捏得恰到好處。只是后來,那場婚姻散了。
“崛哥,我覺得這回司儀也該換人了。”梁非的聲音沉了幾分,“你是全新的開始,司儀、伴郎都該換一批新人頂上。讓年輕人來,新人新氣象。”
崛起想想也對,便說:"好的阿非,還是你想得周全。"
掛了電話,他翻了翻通訊錄,目光停在“趙小陽”三個字上。這是他十幾年前帶過的學生,畢業前就開始創業,如今已是邕城經貿職院智慧商務產業學院的院長。一年前青龍集團與產業學院合作共建直播帶貨基地,趙小陽事事親力親為,從場地到師資、從設備到課程,沒有一件事讓他操過心。兩人亦師亦友亦兄弟,比一般師生多了一層親近。
崛起撥過去,趙小陽接得很快。他把事情一說,那頭當即笑了起來:“老師,我等你這電話等好幾年了!你放心,這場婚禮我來當司儀,包您滿意!”
證婚人名單是崛起親擬的,排第一位的是林偉中教授。這位他心中的貴人,是邕城社科界頂級專家、圈內公認的“咨政第一牛人”,和崛起已有十多年交情。電話打過去時林教授正在開會,聽完崛起的來意,只回了一句:“把時間地點發我,我一定到。”語氣簡短,但那份干脆本身就是一個承諾。
伴郎團最后敲定由振雄、學亮、高院三人擔當,都是崛起的鐵兄弟,比梁非、龍勇他們年輕一茬,正合了梁非說的“新人新氣象”。何樂、王書海、龍勇、歐倍源、秦秉健幾個老兄弟則負責接車和接待,把控場面上的事。趙鵬飛那邊也安排好了幾輛私家車,婚禮當天接送黃大師、林偉中、趙小陽等幾位重要嘉賓。至于允知,崛起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安心在學校上課,婚禮前一天再坐動車回桂中就行。允知在電話那頭應得爽快,還補了一句:“爸,我要當花童!”惹得崛起笑出聲來。
安頓好這些事,第二天,崛起就帶著金錢回了娘家。
岳父岳母早早坐在門口等著,飯菜擺了一桌。當晚,除了四弟在外省趕不回來之外,金錢的大姐、三妹、六妹、五弟都到了,圍著餐桌邊吃邊聊,順便把婚禮前剩下的零碎事項逐一過了一遍。三妹說酒店和化妝師已經落實,婚禮那天她配合收紅包,大姐和六妹攬下了接親的活,五弟則主動說當天負責放鞭炮。一家人七嘴八舌,熱鬧得像提前過年。
崛起這邊的親人,他只通知了佑哥、三姐、能哥,以及堂哥健哥、用哥幾個自家人。消息發出去不久,佑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開口直接問他打算安排幾桌給他的朋友。崛起在電話這頭安靜了一瞬,如實回道:“阿哥,以前那場婚禮,你帶著一幫兄弟從桂中趕到邕城,這份情我一直記得。但這回是再婚,我想低調一些,咱們這邊就自家人和幾個堂兄弟聚聚就行,您的朋友就不叫了。”
佑哥沉默了一下,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只是說:“行,你把座位名單發我看看。”
崛起掛了電話,把擬好的座位表發了過去。幾分鐘后,佑哥回了一條消息,就兩個字:“很好。”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遍,慢慢放下手機,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第三天,崛起在桂中全盛酒樓擺了一桌,請了高中時玩得最好的十幾位老同學。清一色全是兄弟,當年在上下鋪阿波的帶領下,他們曾包車趕去邕城參加他的首婚。如今他在家門口再辦,自然一個都不能少。飯桌上,他挨個遞上請柬,有人拍他肩膀說“這回可要白頭偕老了啊”,有人起哄讓他提前自罰三杯,笑聲鬧聲從包廂一直漫到走廊。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松散又踏實。崛起有時睡到日上三竿,有時出去應酬,有時回岳父那兒吃頓飯。金錢那邊則姐妹相聚,東跑西跑,幾乎不著家。兩個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了一種不必多言的默契。
第八天,上午九點,崛起和金錢驅車回老家里鴨村。父母知道他們要回來,早早燒好了一桌菜,灶臺上的熱氣從半掩的廚房門里漫出來,裹著熟悉的土雞肉味和蔥花香。他們在家里住了兩夜,陪爸媽說了不少話,也吃了兩頓踏踏實實的家常飯。婚禮那天早上八點,車子準時出發,接上父母直奔桂中的家。
車子駛上高速時,天空開始飄起細雨。雨點落在擋風玻璃上,刮雨器一下一下地掃過,桂中城區的輪廓漸漸清晰。這一天是1月21日,星期天,桂中的冬天從不爽約,寒冷裹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崛起握著方向盤,穩穩地開著車,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攪動著——有幸福,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多年前的那個元旦,他在邕城壽鄉人家辦過一場婚禮。那天來了很多人,熱熱鬧鬧一整天,但他沒有在婚禮上講話。有些話堵在心里,直到散場也沒說出來。而今天這一場,他有太多話想說了——想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更何況,這一次他娶對了人——是億萬分之一的那種對。
到了桂中的家,崛起先安頓好父母,然后換上金錢為他挑的那套深藍色三件套西裝。暗紅色領帶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他站在鏡子前,慢慢整了整衣領,手指頓了一下,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金錢則被婚慶公司的車接去了另一處酒店化妝。此刻,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的雨還在下,聲音細密而溫柔,有一種安穩的期待。
三點整,六輛黑色轎車在雨中列隊出發。伴郎團塞紅包、對歌、滿屋子翻找藏起來的婚鞋,鬧騰了半個多小時才把新娘子接出來。
金錢穿著白色婚紗,頭戴水晶冠,化著精致的妝,被大姐和三妹從房間里扶出來。崛起看見她的第一眼,怔住了——比拍婚紗照那天還要好看。金錢也看見了他,抿著嘴笑,眼角有淚光閃動。
崛起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說:“妝花了就不好看了。”她嘴硬,回了句“哦”,尾音卻軟軟地顫了一下。
車隊在風雨中繞著桂中市主要街道游了一圈,下午五點多才抵達桂中飯店。
宴會廳里二十三桌座無虛席,男方親友從各地趕來,女方親戚也四面匯聚,滿廳喜氣洋洋。窗外的雨還在下,窗內的笑聲和碗碟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譜曲的歌。
下午六點零八分,吉時到。婚禮進行曲響起,宴會廳大門緩緩打開。崛起按工作人員的指引,站到了舞臺中央。趙小陽手持話筒站在舞臺一側——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中山裝,是昨晚已從邕城提前趕了過來的。他聲音沉穩有力,一開口便壓住了全場:“各位嘉賓、各位親朋好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是1月21日,農歷臘月十九。在這個冷暖交替的喜慶日子,我們歡聚桂中飯店,共同為黃崛起先生和金錢女士舉行新婚慶典——”
掌聲如潮水般涌起。紅毯另一端,宴會廳大門緩緩打開。金錢在三個花童的引領下走了進來——允知穿著粉色紗裙走在前頭,手里提著小花籃,身后跟著金錢好姐妹的一雙兒女,七歲的哥哥牽著四歲的妹妹。三人像三只引路的蝴蝶,一左一右,穩穩地落在紅毯上。兩側的親友紛紛舉起手機,燈光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一路鋪到舞臺前。那片光里,她身上的白紗微微晃動,嘴角也在輕輕顫抖——是幸福,也是這些年所有的起落,在這一刻終于落到了實處。
紅毯中央,金錢的父親站在那里。他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雙手卻一直攥著衣角。父女在紅毯上相遇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動了動,嘴角微微顫著,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他低頭,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像是把所有的千言萬語都融進了這個動作里。金錢低下頭,忍住了淚。那位老人依然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崛起站在舞臺邊,看見這一幕,心里像是被人輕輕握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這場婚禮的重量不只是屬于他和金錢的,也屬于那些用半生守望、用沉默祝福的人——那些愿意把最舍不得的人交到他手上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在趙小陽的示意下,大步朝他們走去。
老人把女兒的手放進崛起掌心時,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終究什么也沒說。那片刻的停頓里,所有的叮囑都在。崛起沒有急著去握金錢的手,而是先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岳父。老人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低聲說了一句:“對她好。”聲音不大,卻像落地的石子。
“我會的。”崛起的聲音篤定,像回答,也像承諾。老人松開手,轉身走回座位。他的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背脊微微佝僂。趙小陽適時開口,聲音溫和而克制:“爸爸把女兒的手交到新郎手里,這一路的不舍與托付,我們都懂。”
金錢望著那個背影,眼淚終于滾落下來。崛起沒有急著往前走,他側過身,用手背輕輕擦掉金錢臉上的淚:“走吧,大家都在等我們呢。”金錢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他牽起她的手,并肩走向舞臺。兩側的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來,夾雜著歡呼聲和口哨聲,有人在撒花瓣,有人喊“新娘子好美”,有人在人群里用手機記錄這一刻。
那條紅毯不長,但他們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走過了所有錯過的時光,終于抵達了彼此身邊。
林偉中教授走上舞臺,西裝筆挺,聲音洪亮莊重:“今天,我受新郎新娘之托,擔任黃崛起先生與金錢女士結婚的證婚人。新郎黃先生,是邕城師范大學教授、碩導,入選首批‘自治區高校思政杰出人才支持計劃’,更是深受廣大學子喜愛的網紅思政老師。他為人和善、忠厚正直,工作認真,業務扎實,是一位難得的好后生。新娘金錢女士,善良美麗,知性大方,上得了廳堂也下得了廚房。據新郎說,他們是萬里挑一的靈魂伴侶——我觀察下來,確實很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了下來:“現在,我正式宣布——黃崛起先生與金錢女士,結為合法夫妻!”
話音落下,歡呼聲和掌聲匯成一片。有人高喊“好”,有人吹口哨,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用力鼓掌,在喊“祝你們早生貴子”等等。前排幾位長輩悄悄側過頭,抬手擦了擦眼角。全場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上了第一個真正的高潮。
交換戒指環節,三妹端著托盤走上臺,兩枚素圈戒指內圈刻著兩個字——"靈魂"。崛起的手有些抖,試了兩次才把戒指戴進金錢的無名指。金錢拿起男戒戴在他手上,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完成一個神圣的儀式。趙小陽的聲音適時響起:"這兩顆小小的同心圓,將兩顆為愛燃燒的心緊緊聯系在一起。從此,無名指將不再無名!"
儀式環節結束,趙小陽看了看手卡,抬頭掃了一眼臺下,停頓了半秒,才繼續說道:“按照流程,接下來該進入敬酒環節了——但新郎有個請求,他想占用大家幾分鐘,說幾句心里話。下面,掌聲有請新郎!”
臺下掌聲四起,尤其是兄弟團那幾桌,全都站了起來,掌聲格外響亮。
崛起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攏到他身上。他先看向主桌——父母年過八旬,頭發全白了,今天卻坐得筆直,精神頭比平時足了不少。旁邊的岳父眼眶還紅著,岳母一直低頭擦淚。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身邊的金錢身上,她也正看著他,目光里盛著滿滿當當的信任。
他握著話筒,沉默了兩三秒,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卻穩穩地傳了出去:
“各位親朋好友,此時此刻,我站在這里,雖有千言萬語,但今晚最想跟你們說的——只有三個詞:感動、感激、感恩。”
他轉向主桌,聲音微微發顫:"首先感恩父母——感恩我們倆的父母。你們不僅給予我們生命,還教會我們做人。你們的基因融入我們的血液,你們的風骨刻進我們的性格。因為你們,哪怕經歷困厄我們依然自信,受到欺騙依然保持真誠,遇到黑暗依然心中有光。因為你們,我倆才長成了如今的模樣——真誠、善良、懂得感恩!"
主桌上,崛起的母親已經淚流滿面,父親紅著眼眶拍著她的手背。他又轉向岳父岳母方向,聲音更沉了一些:"我還要特別感恩我的岳父岳母——是你們把金錢培養成如今我最愛的模樣。她非常正統,與我三觀一致,我愿寵愛她一生、守護她一世!請二老放心!"他牽著金錢的手,向看雙方父母方向深深鞠了三個躬。岳父別過臉去,岳母已泣不成聲。
直起身,他的目光從父母身上移開,緩緩掃過男女方的家人區。聲音沉下來,卻沒有斷:“其次,感激我們的家人。在我倆有困難的時候,是你們伸出了手;在低谷里,是你們給了鼓勵和包容。今天能風風光光辦這場喜事,也離不開你們在背后忙前忙后。在此,我和金錢謝謝你們。”他邊說邊和金錢并肩向家人們鞠了一躬。
直起身后,他又望向了佑哥那一桌。“今晚,我還想特別對一個人說聲謝謝——我哥,佑哥。”
“從我上初中開始,到上大學,直到出來工作,他一直在身后默默關照支持我好多年。我記得剛上大學那年,我哥一個月工資才五十塊,可每年開學,他都能拿出超半年的工資給我當生活費。什么叫長兄如父?這就是。”
他停了一下,像在平復情緒:“這些年我摔過跟頭,也走過彎路,但我哥從沒放棄過我。今晚我終于有機會當面對他說一聲——謝謝哥。你老弟又重新站起來了,他沒辜負你的期待。”
他朝佑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趙小陽適時接話:“佑哥是哪一位?來,站起來讓大家認識認識。”佑哥起身,朝四周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掌聲從四面八方涌起,無比熱烈。
等掌聲稍歇,崛起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梁非、龍勇、何樂、王書海、趙鵬飛、肖揚軍、沈校長、振健、明亮...... 還有專程從珠海趕來的干姐姐劉欣姐,從西昌趕來的鄭專兄弟,以及他高中902班老同學和大學95本2班的老戰友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最后,我特別想說的是——感動。”
“你們不因我富貴而靠近,不因我落魄而遠離,也不因距離和時間而變淡。有需要時你們能幫就幫,我犯糊涂時你們及時提醒。你們當中,有大哥、有姐姐、有同學朋友,也有亦師亦友亦兄弟的學生。你們無論男女——都是我的‘兄弟’。”他停了一下,“是跟我沒有血緣關系,卻早就勝似親人的兄弟。”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緊跟著又是掌聲和叫好聲。
笑聲漸歇,崛起的聲音卻更穩了:“今天,你們頂著風、冒著雨、從柳州、從南寧、從百色、從崇左,甚至從幾千公里外的珠海和西昌趕過來。這份情,我們夫妻記在心里了。”
他和金錢并肩,向兄弟朋友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他沒有馬上說話,目光再次從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慢慢掃過,心里明白——有些情誼,不是用言語來銘記的,而是用時間來驗證的。那些不遠千里趕來的人,那些在風雨里坐滿整場的面孔,都是他這半生最沉的一筆。而這一鞠躬,是替那些年所有沒說出口的感謝,一起鞠的。
他低頭看了看話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最后,我想借夢平大哥和海哥教我的幾句軍歌,作為結語吧——”
他清了清嗓子,停了一拍,開口時聲音有點發緊。他唱得很慢,像要把每個字都確認一遍才敢交出去:
“什么也不說,你們知道我——”
“一顆滾燙的心,愿你們都快樂——”
“一顆感恩的心,祝你們都幸福——
那三句歌詞是他臨時改的,聽起來也挺應情應景的。
唱完最后一句,他站直了身體,立正,向著全場敬了一個“軍禮”。那個軍禮雖然沒有軍人那般標準利落,但卻有一種人到中年才有的端正——手掌落下的那一刻,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下來,又慢慢揚起來:
“祝大家萬事興隆,闔家幸福。今夜——吃好喝好。謝謝你們。”
話音落下,最先站起來的是梁非。他一邊鼓掌一邊用力喊了一聲“好”,聲音有點破,像把眼里的水汽硬壓回去。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最后一排——掌聲像潮水一樣,從宴會廳的一頭漫到另一頭。沒有人說話,只有掌聲和燈光,還有那些被悄悄抹去的淚痕。
趙小陽走過來,拍了拍崛起的肩膀,接過話筒宣布宴席正式開始,稍后將進入敬酒環節。
敬酒環節,崛起和金錢在三位伴郎的陪同下,從第一桌開始,從頭至尾走了一圈,一桌也沒有落下。
先到的是第一主桌。岳父拉著崛起的手,終于說出了那句憋了一天的話:“我把女兒交給你了,我放心。”語氣平靜,掌心卻微微發燙。岳母抱著金錢,又抬頭看著崛起,那眼神里沒有客套——像看自己的親兒子一樣,踏實,安心。
林偉中也坐在主桌。他端著酒杯,笑著說:“今天你那番即興講話,比我在任何論壇上聽的演講都精彩。”崛起還沒來得及回應,趙小陽已經湊了過來:“老師,我主持沒讓您失望吧?”崛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非常棒。謝謝。”趙小陽又轉向金錢,認真地說:“師母,祝你們幸福。”
金錢臉微微一紅,眼里卻有光。她側過頭看了崛起一眼,像是在說——這些年的日子,都在今晚收到了回音。他回看了她一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什么都沒說。有些話,敬酒的時候不用再說一遍,握住了就夠了。
走到學生、高中同學和大學戰友那幾桌時,是整個宴席上最鬧騰的時刻。有人起哄要喝交杯酒,有人帶頭喊“親一個”,有人端來一碗大扣肉讓他和金錢一人咬一頭。最狠的是一杯混合了酒、醋、可樂、花生油的暗黑液體,被人笑嘻嘻地端到崛起面前。他剛伸手接過杯子,伴郎已經一把搶了過去,仰頭一口悶了——全場爆笑,連隔壁桌的親戚都站起來張望。那一幕確實有些狼狽,但笑過之后,他回頭看了一眼金錢,她正捂嘴笑,眼角還帶著剛才未干的淚痕。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踏實感——好像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結了婚。
整個婚宴現場,有閃閃淚光,有盈盈笑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哨聲和起哄聲。人人都像是醉了——醉在酒里,也醉在這場遲到了許多年的相守里。
婚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才漸漸散場。崛起和金錢并肩站在酒店門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佑哥經過時,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淡淡的,像平常說話一樣:“好好過日子。”然后轉身走進了夜色里。三妹則抱著金錢,哭得收不住:“姐,你一定要幸福。”金錢拍著她的背,聲音有些啞:“會的,你們都要好好的。”
最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夜風帶著桂中冬天特有的凜冽,從街口那邊吹過來。阿坤已經把車開到門口,沒有催,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等著。
上車前,金錢忽然站住了腳步。風把她的發絲吹到臉側,她側過頭,看著崛起,聲音很輕很輕:“崛起,謝謝你。我沒想過,自己還能有這樣一天。”
他沒說話,伸手替她理了理吹亂的發絲。那個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做的事,只是等到今夜才找到合適的時機。他的手停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以后每一天,都會比今天更好。”她的眼眶又紅了,這次她沒有忍。她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后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一起上了車。車窗外的桂中夜景慢慢后退,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掠過她的側臉,他握著她的手,一路沒有再松開。
金錢沒再說話,把臉埋進他胸口。夜風裹著遠處零星的燈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崛起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三妹發來的一張照片——婚禮上拍的,他和金錢站在舞臺中央,燈光傾瀉下來,金錢笑得燦爛,他眼眶微紅,兩人對視,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照片下面寫了一句話:"姐夫,姐,你們一定要幸福。"
他把手機遞給金錢看。金錢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笑著捶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老讓我哭?"
"因為今天太幸福了。"崛起把她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幸福得不像真的。但以后每一天,都是真的。"
坐上車,回桂中的家!一路上,街燈一盞一盞亮著,整條桂中大道萬家燈火連成一片。
這世間有千千萬萬場婚禮,每一場都有它的故事。而今天這一場,屬于兩個曾經被生活辜負過、卻從未放棄過愛的人。
他們一個是跌入谷底又爬起來的大學老師,一個是創過業又離過婚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都曾以為幸福是別人的事。直到遇見彼此,直到今天,站在這里,在所有人面前,說出那一句:我愿意——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車燈劃破夜色,朝家的方向駛去。后視鏡里,桂中飯店的燈火越來越遠,但崛起的心里卻比任何時候都踏實——前方的路還有很長,青龍城建設規劃已獲得桂中市政府批準,三十六村組建成一個“青龍城”的序幕正在徐徐拉開,而老婆肚子里那兩個小生命正在茁壯成長著。此時此刻,他只想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身邊妻子的身上,讓她穩穩靠在自己肩膀上好好瞇一會兒。
一切都在路上,不著急,慢慢來。日子還長,但未來的方向,已經清清楚楚了。
【第二十章完,期待第二十一章少年之夢終要圓
且看崛起辦完婚禮后,是如何一步步把“青龍城”的規劃藍圖變成活生生的現實,最終圓少年時許下的廣西華西村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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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黃日干,字興起,筆名“興起”。南寧師范大學副教授、法學碩士、碩士研究生導師、首批“廣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杰出人才支持計劃”骨干教師、華夏影響力駐站作家、廣西發展戰略研究會專家、南寧市青秀區政協智庫專家、林忠偉(廣西)產教科咨政聯盟總策劃、南寧學院商學院產業教授。歷任廣西師范學院政治經濟系分團委書記、政法學院黨總支副書記、校黨委組織部副部長、旅游學院黨委書記和南寧師范大學旅游與文化學院黨委書記。現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隊伍培訓研修中心(南寧師范大學)辦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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