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導讀】
商事調解是多元解紛機制核心環節，是優化法治化營商環境的重要抓手。當前行業通行“調解成功才收費”的慣例，漠視調解員專業價值，背離國際通行規則，拖累行業長遠發展，亟需對標域外規則、立足本土實務重構收費體系。
【正文】
現階段商事調解收費主要分為三類：一是法院委托、委派調解案件，調解失敗不收費，調解成功按民事普通程序訴訟費50%計費，每件最低收費500元；二是調解組織自收案件，有的會收取500元立案受理費，但核心調解服務費依舊綁定調解結果，調解不成不予收取；三是不少調解組織規定了計時收費標準，但據我所料，從未實施過。
“調解成功才收費”規則，看似降低當事人維權成本、凸顯調解公益性，實則違背法律服務基本規律，是消解調解專業價值的行業誤區。形成這一規則、慣例的原因大體如下：
第一，調解案源高度依附法院，法院要求調解成功才能收費。目前絕大多數商事調解案件均來自法院訴前委派、訴中委托，調解僅是法院分流訴訟的工具。法院的顧慮是：調解不成案件必然回流訴訟，當事人仍需繳納訴訟費；若調解不成也要收費，勢必加重維權負擔，極易引發信訪投訴，拖累法院考核。為規避輿情、簡化考評，法院默許固化“調解不成不收費”規則，犧牲調解市場化根基換取辦案便利。
第二，司法確認設置壁壘，鎖死市場化調解空間。各地法院對于調解組織自主受理的調解案件，普遍推諉拒絕司法確認。司法確認是調解協議強制執行力的核心保障，效力得不到兜底，當事人不愿主動付費申請調解，直接導致調解機構自收案件占比極低，科學合理的調解收費制度也就無從建立。
現行收費規則不僅本土邏輯失衡，更是與國際規則嚴重脫軌。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UNCITRAL《2021調解規則》明確：調解啟動前當事人須協商費用、預付基礎費用；調解報酬以調解員辦案時長計費，與調解成敗徹底切割，只要調解員依法履職，無論是否達成協議，當事人均需足額付費。
該規則具備極強實務價值：一方面尊重調解員智力勞動，穩固專業調解隊伍；另一方面倒逼當事人理性參與調解，杜絕假借免費調解惡意拖延訴訟、消耗對方維權成本的行為。反觀國內規則，變相縱容程序濫用，消磨資深法官、行業專家從業意愿，造成優質調解人才流失。且粗放式免費調解，還會催生敷衍了事的無效調解，反噬營商環境。
破解收費困局，必須靶向施策、雙向破冰：第一，廢除“調解失敗零收費”陋習，確立專業勞動有償原則；第二，確保調解組織自主受理的調解案件，也能辦理司法確認，盤活市場化調解案源；第三，對標UNCITRAL調解規則，建立預繳費用+計時收費機制，調解成敗不影響付費義務，同步遏制當事人惡意拖延。
收費制度是商事調解發展的生命線。我國商事調解發展乏力、專業價值被低估，根源不在于調解能力不足，而在于“調解成功才收費”的畸形收費機制。唯有接軌國際合規收費邏輯，實現勞動有價、權責對等，才能激活行業活力，做實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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