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巴黎七區77 Rue de Varenne,Dior 2026-2027秋冬高級訂制系列于Musée Rodin花園中發布。這座花園自是Dior的舊識,但Jonathan Anderson無意再復述一遍“花很美”的陳詞。他要讓一朵花不再扮演溫柔,而開始練習“造反”。
Dior從來離不開花。
![]()
![]()
迪奧先生一生鐘情于花卉。從1947年New Look開始,花園、花瓣與花蕊便嵌入了品牌關于女性身體的所有想象。到了Jonathan Anderson手中,花不再安分做花。它不再鋪陳于裙擺充當壁紙式的點綴,也不再充作高級訂制中最穩妥體面的裝飾。花朵轉而潛入結構本身:腰線、褶皺、裙擺、鞋面、手袋,以及模特邁步時帶起的那一小股風中。花形成一種語法,接管了Dior整個身體系統的植物性力量。
More?
![]()
![]()
![]()
所以,當這一季2026-2027秋冬高級訂制系列被命名為Grammar of Forms(形之語法)時,花學會了造句,并開始寫自己的長難句。
如果說上一季,Anderson還像初入Dior工坊的新人,試探這座房子究竟還能如何被撬開?Bar Jacket的腰線還能不能再松一點?那些經典優雅的女性氣質,是否還能從“體面”的籠子里逃出來?
到了這一季,他明顯已熟稔于胸。
![]()
![]()
![]()
?——花蕊沉降為半裙的圓心,花瓣支棱成向外擴張的廓形,荷葉邊不再滿足于邊緣的溫柔波浪,徑直長成了衣服的骨架。銀色褶皺從不對稱雞尾酒裙上炸開,像一朵花忽然失了耐心;珠片與亮片覆蓋在上衣表面,像花粉,也像碎光。而那些抽褶、打結、垂墜和刺繡,看上去并非工坊“完成”的產物,更像是材料自身生長出的秩序。
More?
![]()
![]()
![]()
Bar Jacket在這一季繼續被改寫。它保留了Dior體系中最古典的腰線與雕塑感,卻被薄紗、漸變、解構與拼接重新打開。
![]()
![]()
![]()
![]()
?流蘇懸垂處宛若尚未完全收攏的裂隙,而刺繡、珠片與漸變色塊交疊之處,又被工坊技藝穩穩托住,形成一種介于完整與未完成之間的張力。不久前男裝秀場上已露面的格紋面料,經斜裁后忽然變得輕盈;黑色荷葉邊夾克勾勒出柔和腰線,搭配白色壓褶真絲長褲,嚴肅與柔軟彼此并不沖突。
More?
![]()
![]()
![]()
除此之外,大量綢緞連衣裙、針織與拉毛織物大衣、拼接套裝、浴袍大衣、披覆式斗篷和羽毛質感外套,將高級訂制從紅毯、晚宴、盛大登場的固定劇本中拖拽出來。它們依然昂貴繁復,需要工坊上百小時的針腳堆疊,但它們不再只為瞬間存在,也同時為女性的身體姿態服務:走路時裙擺的擺動,轉身時褶皺重新鋪開,坐下之前布料先塌出一種慵懶的形態。
![]()
![]()
Lynda Benglis的部分作品
這一季的轉折點,必須追溯到藝術家Lynda Benglis。她在六十年代的紐約藝術現場成名,卻始終不愿屈從于極簡主義的秩序。她更關心材料如何“自己”行動:乳膠如何傾瀉,蠟如何堆積,泡沫如何膨脹,金屬如何被折疊。她的雕塑常常像某種凝固在半途的奔涌:材料還在流淌、膨脹、扭結,卻被某個瞬間釘住,停在一個尷尬、豐沛、幾乎要溢出的姿態里。
![]()
![]()
![]()
Anderson 將這種“材料有脾氣”的狀態直接移植進高級訂制。有些裙子像花的剖面圖,有些外套像花的陰影,有些鞋子像腳底踩了兩朵“開瘋了”的繡球。緞面、珠片、亮片、花卉刺繡與金屬壓褶蝴蝶結一起從地面往上拱,華麗得蠻不講理,繁復得理直氣壯。一種已然越界的、侵略性的繁盛。
![]()
配飾則像這套植物語法里的標點,偶爾淘氣,躍出句外。手拿包、Petit Diner和迷你Lady Dior上貼著古董印花棉布與印度織物殘片,屬于Lynda Benglis與古吉拉特邦(印度西部城邦)之間的隱秘連線;扇子尤其美,像一把能握在掌心的微型園林,也作為裙擺后方的裝飾點綴,悄然奪目;刺繡鋪展開去,羽毛、孔雀、漸變色層層疊疊地暈染交織。
放眼整場秀,它更像一座被高定人工培育出來的、會呼吸的生態系統。但Anderson并未將其做成自然贊歌。花在這里不是安撫性的存在。它有時柔軟,有時鋒利,有時如裝飾,有時又像一副外露的骨架。它提醒所有人:女性氣質并不天然等于溫順,浪漫也不必然等于安全。花可以是美的,也可以是一句出人意料的倒裝句。
More?
![]()
![]()
![]()
Christian Dior當年用New Look重塑女性腰線,又以“Zig-Zag”“Tulip”“A-Line”“H-Line”這些名字,將衣服當作建筑圖紙來繪制。Dior從來不只是“做漂亮裙子”那么簡單。它真正的創舉,是重新分配時裝的身體語法:腰該收在哪里,肩該落在何處,裙擺從哪一刻開始膨脹,一個女人以何種輪廓走入世界。
More?
![]()
![]()
![]()
Anderson接住的,是這套分配權,而他的興趣不在于沿襲那套固定答案,而在于試探它是否還有未盡的變奏——Dior的女性氣質,是否可以不止一種?
![]()
![]()
![]()
這或許才是Anderson進入Dior高級訂制后,最值得留意的地方。他面對的課題自有兩難:既要守住Dior古典美學的根基,又要讓習慣當代時裝語言的目光也能被吸引;既不能把品牌變成一座封存的博物館,也不能為了追趕潮流而丟掉它的靈魂。太靠近傳統,容易陷入重復;太急于破格,又容易失去來處。
![]()
而這一季的妙處,恰恰在于它沒有選擇任何一條極端,而是在兩者之間找到了一種緩慢滲透的方式——在Dior的舊詞中悄悄換入一顆新種的胚芽。那些花不是別上去的裝飾,它們自己學會了推門、踱步、落座,然后漫不經心地,落地生根。
![]()
編輯:Tristan
撰文:王懸
設計:Bino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