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云枝入了宮。
她剛進(jìn)鳳儀宮,便皺了眉。
“姐姐這里還是這么悶。”
她左右看了看,又笑。
“我若住上三日,怕是連劍都提不穩(wěn)了。”
我靠在軟榻上,沒接話。
秦言之陪她一起來的。
他連朝服都沒換,顯然是一下朝,親自去宮門口接的人。
沈云枝幾步走到我面前。
“姐姐,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她說完,像是才想起來,拍了拍嘴。
“瞧我,江湖上說話直慣了。”
“姐姐做了這么多年皇后,規(guī)矩多,心事也多,氣色不好也是難免。”
我說:“喝了藥,難免。”
秦言之臉色微變。
沈云枝眨了眨眼。
“是那碗避子湯嗎?”
“我那日只是隨口說,若姐姐有了孩子,陛下往后更不會出宮陪我了。”
“沒想到他真讓人送來了。”
她垂下眼,聲音輕了些。
“姐姐不會真往心里去吧?”
我搖頭。
“沒有。”
她便去扯秦言之的袖子。
“你看,我就說姐姐不愛理我了。”
“從前姐姐可不是這樣的。”
“她會帶我翻墻,教我騎馬,誰欺負(fù)我,她第一個沖出去。”
她笑得大大咧咧。
“如今做了皇后,倒像換了個人。”
秦言之皺眉。
“清清身子不好,你少鬧她。”
話是這么說,他看她時,語氣已經(jīng)軟了。
沈云枝仰頭望著他。
“要是你不是皇帝就好了。”
殿里一靜。
她又笑。
“那你就能陪我做個江湖中人,騎馬去江南,去塞北。”
“看見不平事就管,看見惡人就打。”
“沒有宮墻,也沒有這些跪來跪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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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之也笑。
“你還是這么野。”
我垂下眼。
她的騎術(shù),是我教的。
可后來人人都夸她鮮活自在,只說我沉悶無趣。
我原本,也不喜歡這高高的宮墻。
小腹忽然墜痛了一下。
我扶住榻邊,茶盞摔碎在地。
秦言之這才回神。
“清清?”
他伸手扶我,我避開了。
“沒事。”
他臉色沉下來。
“誰讓你喝那么多避子湯?”
我抬頭看他。
“陛下賜的藥,臣妾總不能抗旨。”
秦言之僵住。
沈云枝忙扯住他。
“你別兇姐姐。姐姐在宮里待久了,心思重。”
“不像我,有什么不痛快打一架就好了。”
秦言之盯著我,聲音發(fā)啞。
“沈清,你可以鬧。”
“從前賜你避子湯,你會摔碗。”
“讓你喝安神藥,你嫌苦,死活不碰。”
“朕怎么知道你這次真會喝下去?”
我看著他。
我都快忘了,我還有過那么鮮活的時候。
秦言之冷笑。
“當(dāng)初入宮,是你自己點(diǎn)頭的。”
“如今做了皇后,享盡榮華富貴,倒像朕欠了你。”
“前些日子,朕同云枝去城南粥棚,她見百姓受凍,當(dāng)場解了披風(fēng)。”
“她還說,若她有這宮里的金銀擺設(shè),早拿去換糧食了。”
“你呢?只會在鳳儀宮里怨天尤人。”
沈云枝臉色白了一瞬。
畢竟那粥棚的銀子,是我撥的。
只不過我礙于身份出不了宮。
我只點(diǎn)頭。
“陛下說的是。”
秦言之忽然起身。
“朕不想看你這副死樣子。”
他拉著沈云枝走了。
殿門合上時,小腹驟然一痛。
血順著裙擺落下來。
翠翠嚇得哭著去請?zhí)t(yī)。
太醫(yī)來得很快,把完脈,臉色白了。
“娘娘落紅了,孩子已經(jīng)......”
我點(diǎn)頭。
“知道了。”
翠翠哭著問:“要不要去請陛下?”
我搖頭。
“不必。”
十年了,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也是我和這座宮墻最后一點(diǎn)牽連。
如今沒了。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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