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瀏覽過“偽史論”某旗手質疑古希臘文明的一系列文章,記得其中有一篇質疑克里特島上米諾斯文明的文章:其中一些想法有一定的可取之處,但“偽史論”的論證方法一貫簡單粗暴,帶來的問題自然不少。由于種種復雜原因,當時讀到的那篇文章早已不見,但好在最近我搜到了B站某用戶轉載的該“偽史論”旗手的文章,這是批判“偽史論”思想的基礎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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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對歷史和考古的無知,毫無根據地給出大量粗暴概括和論斷。整體上存在這么多嚴重問題,當然更不能指望細節:該“偽史論”旗手甚至連所用書籍“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斯塔夫里阿諾斯著《全球通史》”的版次都沒有交代,別人要怎么考察你的概括和論斷有沒有曲解原著的意思,估計他真不知道要怎樣給出文獻來源。
但要注意,除了這些學術硬傷以外,文中還提出了一個必須正視的問題:
克里特島,在4000多年前,能夠養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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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表述可能存在一定問題,克里特島上的米諾斯文明公認的繁榮時期距現在不到4000年[2],但這不影響我理解它的意思:古代克里特島能承載的人口極限對確定米諾斯文明的形態至關重要。
克里特島是僅8000平方公里山地,難得找到可以耕種的土地。
以10%的土地,即800平方公里為可耕地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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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偽史論”旗手對克里特島地理環境的以上看法大體可以接受,但仍有不準確的地方。這個島面積略大于8000平方公里,具有多山地的特征,但不是沒有平地,沿海地區存在小塊平原,這些情況在網上都能搜到。但我搜不到平原總面積的確切數據,只有一些粗略估計,從幾百到一千多平方公里不等,符合多山地、少平原的特征,這和該“偽史論”旗手估計的800平方公里可耕地面積大體不差,那么我這里就接受他的估計了。
在此基礎上,我進一步接受他的以下看法:
可耕地不等于農田,因為農民要居住、要走路、要麥場、要集市等,更需要生產生活所需的河流、池塘,而這些必須占用大片的耕地。這樣的占地,一般不會小于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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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去這些后,估計農田面積為480平方公里,和該“偽史論”旗手的計算結果一樣,不過他轉換成了市制的畝,而我用的一直是公制單位。
接下來計算480平方公里農田的糧食產量才是關鍵,該“偽史論”旗手用了市制單位升,但我實在不知道這個單位的準確含義,以及他用升衡量的單產是怎么來的,他都沒解釋,所以我改成了以公頃為單位來衡量單產,古代糧食單產的搜索結果不算確定,大體上在每公頃1噸上下,為了估計方便我簡單認為就是1噸/公頃。
1公頃為1萬平方米或0.01平方公里,480平方公里就是4.8萬公頃,克里特島每年的糧食產量為4.8萬噸,其中要有一部分留作來年的種子,還有一部分要用來存儲備荒……不妨假定作為口糧的只有一半即2.4萬噸。
假定當時克里特島上人均一年消耗糧食400斤,也就是200千克或0.2噸,那么產出的口糧可以養活12萬人。
而該“偽史論”旗手計算出:
克里特島可養活人口數為:1293.264萬 ÷ 450 ﹦ 28739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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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的計算結果完全對不上,該“偽史論”旗手的結果不到3萬人,不到我計算結果的1/4。更重要的是,該“偽史論”旗手計算的“是按照法國1600年農業水平計算出來的最大極限值”,他甚至認為“這個數據,至少要打個對折”,但“為了確保米諾斯文明的偉大,我們就不打折計算了”,看樣子他更相信的結果是一萬多人,那與我的計算結果十幾萬就有量級差距了。
要知道我估計的結果并不是克里特島上米諾斯文明的人口上限:單產1噸/公頃可能偏高,但也不是很離譜;一半收成當口糧就沒有偏高,至少比該“偽史論”旗手認為的“以年產量的70%為口糧(剩下的分別為種子、糧食儲備),計算可養活的人口”明顯偏低;而人均糧食消費每年400斤,現代也不見得有這么多,考慮到古代副食品不如現代豐富我才這樣設定,人均糧食消費偏高會拉低人口估計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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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假設中有的會導致估計結果偏高,計算結果當然也不應該是人口下限,而更可能是人口的合理數值。要知道,我也是按照該“偽史論”旗手給出的農田面積進行估計的,按理說我估計的合理數值應該比他估計的人口上限低不少,但實際上卻是我的結果比他高很多。
這就太不合理了!問題出在哪里呢?我嘗試根據該“偽史論”旗手給出的數據找到合理解釋。
讓人費解的是糧食單產和人均消費的相對大小關系,該“偽史論”旗手認為“法國1600年時糧食畝產量17.962升”以及“人均年消耗糧食450升”,我不知道他說的市制單位升到底對應公制單位的多少質量或體積:很多該解釋的情況他不解釋,無法單獨判斷兩者是否合理,但比較相對大小問題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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畝產糧食約18升,“人均年消耗糧食450升”,養活一個人至少要25畝地種糧,如果是市制中的畝,那就太多了,哪怕古代糧食單產很低,養活一個人也不可能需要這么多耕地。這種不合理意味著可能存在系統性的錯誤,我推測這里的畝指的并不是60平方丈或約為666.67平方米的市畝,而是100平方米的公畝,2500平方米、25公畝或者說3.75市畝田地種糧食能養活一個人,聽起來還算合理。
1平方公里=1500市畝=10000公畝,這些單位換算對理解和糾正該“偽史論”旗手所犯的錯誤有幫助。單產他用每公畝計量,按理說計算總產時用到的面積也應該用公畝表示,但該“偽史論”旗手卻認為“即800平方公里為可耕地面積,那么,克里特島共有可耕地120萬畝”,明顯是按1平方公里=1500市畝換算的,單產用公畝,面積用市畝,這樣計算出來的總產當然不可能正確,會明顯偏低。
我嘗試統一單位計算總產,其他都采用該“偽史論”旗手給的數據,糧食地有480平方公里也就是480萬公畝,單產一公畝18升,480×18=8640,克里特島一年糧食總產量為8640萬升,“人均年消耗糧食450升”,8640÷450 = 19.2,島上的糧食可以養活19.2萬人,比我簡單估計出的12萬人高了不少。
該“偽史論”旗手認為要“以年產量的70%為口糧(剩下的分別為種子、糧食儲備),計算可養活的人口”,但在計算中他卻沒這么做,那我替他做:8640×70%=6048,實際口糧為6048萬升,6048/450=13.44,考慮儲備需要島上的糧食可以養活13.44萬人。這仍然比我的估計結果12萬人高一些,但相差不大,由于該“偽史論”旗手估計的是上限,略有偏高是正常的,可以認為克里特島上有養活十二三萬人口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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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按照該“偽史論”旗手提供的數據,如果處理正確的話,也能估算出克里特島上的糧食產量可以養活10多萬人口,比他自己估計的上限都不到3萬要多得多。相差大到這種程度,就不是誤差而是錯誤了。當然,混淆公畝與市畝只是我對他錯誤的合理推測,完全可能是其他原因導致了他的錯誤,我期待和他進一步交流,比如了解他說的升換算成公制單位到底是多少質量或體積。
人口數量估計完全不合理,那么往下該“偽史論”旗手基于人口對于克里特島上米諾斯文明的其他推測就都靠不住了,島上的成年男子或青壯年男子數量比他估計的要多得多,米諾斯文明的政治、軍事能力也比他估計得強得多,他對這一文明“純屬夢囈”的吐槽當然也不成立:一個有條件養活10多萬人的島,經過數量足夠的人開發幾百年、上千年后,上面發展出一定水平的文明[2],在我看來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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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注意的是,雖然在我看來該“偽史論”旗手對古代克里特島上人口的估計錯得離譜,但這卻只是他眾多錯誤中的一個,并非主要錯誤,甚至不是主要錯誤之一。在接下來的文章中,我會盡可能揭示他缺乏常識、知識匱乏導致的各種嚴重后果。
原創作者:壯壯;時間:2026年5月2~9日,本文僅代表原創作者本人觀點,歡迎您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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