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大秦最后一個王，只坐了
四十六日
。他殺了趙高，卻救不回秦朝。
咸陽齋宮里，子嬰穿著齋服，手邊放著王璽。殿外腳步聲一陣一陣近了，趙高要他入廟受璽。
他沒有動。
在這以前，趙高已經把秦二世逼到望夷宮。胡亥死了，群臣低頭，宗室噤聲，玉璽轉到子嬰面前。
可趙高送來的不是天下，是一只套好繩索的籠子。子嬰心里清楚，趙高立他，不過是要借他的名，穩住關中最后幾口氣。
“趙高在望夷宮殺死二世，害怕群臣誅伐他。”
這句話，是子嬰和兩個兒子關起門來商量時撂下的。兩個兒子在旁邊聽著，宮燈照在他們臉上，沒人敢大聲喘氣。
子嬰還說，趙高“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王關中”。這一下，事情就不是奪權了。
是滅門。
子嬰不是一開始才看出趙高的毒。蒙恬、蒙毅將被殺時，他曾勸秦二世停手，說趙王遷殺李牧，燕王喜用荊軻，齊王建聽后勝，最后都亡了國。
那時胡亥聽不進去。趙高的手已經伸到簾后，誰說話，誰就離死近一步。
子嬰退下來了。
退，不等于服。等到趙高把玉璽送到他手里，他只要再低一次頭，秦宗室就可能被趙高拿去換關中王位。
齋戒五日，門閂落下。趙高進齋宮，沒等到一個軟弱的新王，只等到一場早已擺好的殺局。
子嬰
刺殺趙高于齋宮
，又誅其三族，徇于咸陽。
刀落得很快。快到趙高經營多年的威風，最后只剩咸陽街頭一具示眾的尸身。
這就是子嬰最像秦王的一刻。
可宮門外的天下，已經不是一把刀能收拾的天下。巨鹿之后，章邯降了項羽；武關失守，劉邦的兵到了霸上。
秦的險關守不住，橋梁也攔不住。過去橫掃六國的長戟強弩，這時像被抽走了筋骨。
子嬰剛把趙高除掉，劉邦的使者就到了。
他手里還有王璽，還有宮城，還有秦始皇留下的舊名號。可他也看得見，城里人心散了，城外諸侯軍一撥接一撥。
再打下去，咸陽先碎。
于是軹道旁，出現了一輛白馬拉著的素車。子嬰脖子上系著繩，封好皇帝璽符節，帶著妻兒出來投降。
不是每一次低頭都是怯懦，有時是把一座城從火里往外拖。
劉邦沒有殺他。入咸陽后，劉邦還把秦宮府庫封存起來，又對關中父老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子嬰大概能聽見這些消息。那一刻，他也許會想，要是這套收人心的辦法，早幾個月落在秦王手里，大秦會不會還有一條窄路。
但他沒有幾個月。
項羽入關后，局面又變了。咸陽宮室起火，財寶婦女被帶走，投降的秦王子嬰也沒能活下來。
項羽殺了他。
子嬰的身世，后世說法不一：有人說他是二世兄子，也有人說他是始皇弟。可他最后留下的動作很清楚：先殺趙高，再降劉邦。
秦亡在他手里，也不全亡在他手里。始皇的急政、胡亥的昏亂、趙高的刀，一層一層壓到他面前時，只給了他四十六日。
軹道的塵土里，那輛素車停著，白馬低頭刨地，子嬰雙手捧著封好的璽符，繩結勒在頸前。大秦傳到這里，只剩這一個彎腰的背影！
參考資料
一、《史記·秦始皇本紀》，中華書局點校本；線上參讀：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二、《史記·高祖本紀》，中華書局點校本；線上參讀：讀典籍
三、《史記·項羽本紀》，中華書局點校本；線上參讀：識典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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