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八月二日上午九點二十五分,一顆炸彈砸塌了志愿軍三十九軍一一五師的防空洞。
約二十米厚的土層壓下來,七個人埋在里面。花名冊上,王扶之的名字旁邊,已經有人用鉛筆寫下兩個字: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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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十八小時后,他被抬了出來。
救他的,不是電臺,不是電話線,是從石縫里飛出的
兩只蒼蠅
這個從死里回來的師長,后來把話撂下:從那以后,
這一輩子不再拍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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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扶之原名王福治,一九二三年生在陜西綏德,也就是后來的子洲一帶。小名叫“拴牢”。
他幼年喪母,剛會走路,就跟著大人吃“百家飯”。稍大一點,跟父親離開家鄉,給人放羊。
陜北山坡上,一個孩子趕著羊,手里攥著鞭子,眼睛盯著溝梁。他那時還不知道,自己會在十二歲那年改名,也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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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七月,劉志丹領導的紅軍來到村里。隊伍進村,不搶雞,不牽牛,反倒給老鄉掃院子、挑水、干農活。
王福治看見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娃娃兵,肩上扛著紅纓槍,臉憋得通紅,在村口唱歌。
他走過去,對一位紅軍說,想跟隊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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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住的第一句話,不是什么大道理。
那位紅軍糾正他:“我們不叫官長,叫同志。”
往后,他跟著隊伍南北轉戰。抗日戰爭中,他在新四軍第三師黃克誠身邊做參謀,還騎自行車馱過黃克誠趕路。
蘇北泥路上,自行車后座一沉,他弓著腰往前蹬。車輪軋過爛泥,褲腳上全是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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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友們后來開玩笑,說王扶之的自行車后座,馱著三師的指揮部。
到抗美援朝戰場上,他已是志愿軍三十九軍一一五師代理師長。八月二日那天,師部防空洞里,他正組織作戰經驗總結。
洞里有燭光,有紙張,有幾名干部低聲商量。外頭敵機聲音壓過山頭,洞頂忽然一震。
土石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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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王扶之醒過來,身上壓著土石,耳朵里嗡嗡響。他摸到旁邊還有蘇盛軾、陳志茂,幾個人都受了傷。
沒有水,沒有糧,沒有亮光。電話線斷了,喊聲傳不出去,敲擊聲也像被土層吞掉。
洞外,工兵邊挖邊塌。時間拖得越久,活著的可能越小。有人開始準備盛放遺體的東西。
花名冊上的鉛筆字,壓得人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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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幾乎不敢再想的時候,石縫里飛出兩只蒼蠅。
洞口的人一下盯住了那條縫。蒼蠅能出來,里面就有空氣;里面有空氣,人就可能還活著。
鎬頭又落下去,鐵鍬又鏟起來。三十八小時后,生命通道終于打開。
王扶之沒有先出來。他堅持先救傷重的同志,自己最后一個被抬出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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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抬到洞口,滿身塵土的人瞇著眼,重新看見光。七個人埋在地下,三個人活了下來,四名戰友再也沒有出來。
打這天起,八月二日成了王扶之家的“重生日”。家人每年都記著。
一九六四年,王扶之晉升少將。后來他任總參作戰部長、山西省軍區司令員、烏魯木齊軍區副司令員。
到了百歲以后,老人還會被問起那段坑道里的事。他不繞遠,只記得那條石縫,那點空氣,還有兩只飛出來的小生命。
窗邊的藤椅上,老人坐著,手慢慢放在膝頭。屋里若有蒼蠅飛過,他不抬手,也不拍打——那是三十八小時黑暗里,給他報信的聲音!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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