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美國最高法院以6比3駁回了特朗普限制出生公民權的行政令。這是繼2月關稅裁決被否后,特朗普在最高法院遭遇的第二次重大政策挫敗。
這件事的核心不是移民政策,而是2026年中期選舉的倒計時壓力。特朗普需要給基本盤一個交代:政策受挫不是我的問題,是最高法院的問題,是中國的問題。這種“甩鍋”邏輯在美國政壇并不新鮮,但頻次和烈度正在急劇上升。
先看這個裁決本身的分量。
特朗普2025年1月重返白宮首日簽署了這項行政令,規定父母均非美國公民或合法永久居民的新生兒不能自動獲得公民身份。行政令在美國多地引發訴訟,多名聯邦地區法官裁定其違法并禁止生效。
這次最高法院的裁決,維持了下級法院的判決。9名大法官中,3名保守派大法官與3名自由派大法官投下贊成票。首席大法官羅伯茨在意見書中明確指出,特朗普的行政令違反了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
第十四修正案1868年通過,規定“所有在美出生或歸化并受其管轄者,皆為美國公民”。這一制度已實行了150多年。最高法院的裁決同時延續了1898年“美國訴黃金德案”所確立的法律原則——當年最高法院判決出生于舊金山、父母均為中國移民的黃金德勝訴,確認出生在美國領土即享有公民身份。
如果特朗普的行政令生效,每年將影響美國約25萬名新生兒的公民身份。
對特朗普來說,這是他的標志性政策在最高法院第二次遭遇重大否定。而且這次投票結果6比3,不是勉強過關,是明確被否。
更讓特朗普難堪的是,他本人提名的3名大法官中,有人投了反對票。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加入了自由派陣營,卡瓦諾雖然投了贊成票,但理由與其他5名大法官截然不同——他只認定行政令違反聯邦法律,不認為其違憲。卡瓦諾甚至在意見書中為國會修改法律提供了“路線圖”。這意味著最高法院內部在顛覆歷史先例的程度上存在顯著分歧。
一個總統,在自己提名的保守派大法官占多數的最高法院,連續兩次在重大政策上被否,說明特朗普的行政權正在被司法權明確約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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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特朗普為什么要把這事扯上中國,必須放在2026年中期選舉的背景下看。
今年11月,美國將舉行中期選舉,全部眾議院435席和約三分之一參議院席位面臨改選。目前共和黨在眾議院以218票對214票領先,在參議院握有53票對47票的格局。這個優勢極其微弱。歷史數據顯示,1946年到2022年的20次中期選舉中,執政黨平均丟掉28個眾議院席位。
特朗普自己很清楚后果。他今年1月就對共和黨眾議員直言:如果中期選舉失利,丟掉眾議院掌控權,他可能遭到彈劾。一旦失去眾議院,特朗普不僅施政受阻淪為“跛腳總統”,還可能面臨起訴、彈劾等風險。
更要命的是,特朗普上任近一年半以來,經濟復蘇乏力、外交政策搖擺不定、MAGA運動內部分化。近期一系列地方選舉結果對共和黨不利。主流分析機構普遍預測,民主黨有望奪回眾議院控制權。
在這個節骨眼上,最高法院給了他兩記重拳。2月的關稅裁決已經讓他的關稅政策遭受重創。6月30日的出生公民權裁決,又砍了他一刀。
特朗普面臨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他的基本盤——白人底層、鄉村保守群體——對移民問題高度敏感。限制非法移民的出生公民權,是他向基本盤交出的答卷,現在最高法院讓這份答卷作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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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把這事說成“中國的勝利”,根據的是這樣的邏輯:中國富人利用出生公民權制度赴美生子,讓孩子獲得美國護照;最高法院維持這個制度,等于繼續給中國富人開綠燈;所以中國贏了。
這個邏輯在事實層面站不住腳。
首先,赴美生子的群體遠不限于中國人,拉美非法移民才是這項政策的主要受影響群體。特朗普當初簽署行政令,針對的也是他眼中的非法移民,主要來自拉美非洲等地,中國只是其中一個很小的組成部分。
所謂“中國贏麻了”的說法,沒有任何數據支撐。每年約25萬名受影響的新生兒中,中國籍父母所占比例極小。把一場涉及數十萬拉美移民子女公民身份的制度之爭,說成是中國的“巨大勝利”,這屬于典型的政治修辭,不是事實陳述。
但特朗普需要的從來不是事實,他需要的是敘事。
這套操作的本質,是美國政壇一個極其成熟的套路:國內問題解釋不通、制度成本不愿直面的時候,就把中國拉出來當靶子。關稅政策受挫,怪中國;移民政策被否,怪中國;中期選舉壓力大,還是怪中國。
這種“甩鍋中國”的做法,成本極低,收益卻可觀。向內審視自身制度缺陷、治理漏洞,會得罪大量選民和資本集團;向外塑造外部對手,不需要任何改革成本,只需要幾句煽動性言論,就能快速凝聚支持者。特朗普在行政令被否后第一時間把矛頭指向中國,目的非常明確:轉移支持者的注意力,讓他們不再糾結政策本身的法律硬傷,而是把憤怒轉向外部。
而且,把本國制度分歧包裝成中美利益對抗,可以喚醒民粹選民的對立情緒,在短時間內收攏選票。這對于面臨中期選舉壓力的特朗普來說,是一筆穩賺不賠的政治賬。
但代價也是存在的,隨意將國內司法裁決綁定中國,不斷制造對立敘事,會持續消耗中美互信。美國國內也有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的行政令不僅在法律上碰壁,在政治上也是一次沉重打擊,他試圖通過指責中國來轉移視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中國在此事中完全是無辜“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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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出生公民權”之爭,表面上是移民政策,實質上是美國三權分立體制的一次壓力測試。
總統試圖通過行政令繞過國會修改憲法層面的規則,最高法院以明確多數予以否決。這說明在美國的制度框架內,行政權的擴張仍然受到約束。卡瓦諾大法官的意見甚至為國會修改法律提供了路徑,這意味著相關爭議可能會從行政分支轉移到立法分支繼續博弈。
但特朗普的反應方式——把一個國內司法裁決扭曲成“中國的勝利”——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美國國內的制度博弈越來越激烈、政治成本越來越高的時候,把中國作為“外部敵人”來凝聚共識,正在成為美國政壇的一種路徑依賴。
這不是特朗普個人的問題,這是美國政治生態的問題。當一個國家的內部矛盾無法通過制度內方式有效解決時,制造外部敵人就成了最廉價的替代方案。
中國在這件事上什么都沒做,卻成了特朗普口中的“贏家”。這種“躺槍”看似荒誕,但在美國當前的政治邏輯下,幾乎是一種必然。
距離11月的中期選舉還有不到半年。可以預判,隨著選戰升溫,類似的操作只會更多,不會更少。特朗普需要在基本盤面前證明自己仍在“戰斗”,而“戰斗”的對象,必須是一個足夠大的靶子,中國只是恰好扮演了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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