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這是第九次，娘親沒有再等我長成。
她請來了宗門三位太上長老，在寢殿外布下封魂大陣。
我聽見陣旗落地的聲音。
聽見靈刃出鞘的聲音。
也聽見兄姐們一個個趕來。
長兄說：“娘，阿鸞的胎魂比前幾次穩，若強取玲瓏心，會不會反噬？”
娘親道：“我會壓住她。”
二姐低聲問：“她會疼嗎？”
沒人回答。
三哥冷笑：“疼一會兒，總比長姐死了強。她本就是天生仙胎，天道給她九次投胎，不就是讓她幫我們嗎？”
長姐哭著說：“別這么說，她也是我們的妹妹。”
三哥不耐煩道：“若不是我們養著娘，供著宗門，她哪來的母體投胎？她欠我們的。”
我在腹中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我連沒能出生，都成了欠他們。
娘親沒有斥責。
她只是對長姐說：“別怕，等你飛升后，替阿鸞多供幾盞長明燈。”
長姐哽咽著應了。
我忽然想笑。
供燈？
他們挖我的骨，抽我的髓，剜我的眼，取我的血，奪我的命珠，分我的魂火。
最后，還要拿幾盞燈，換我一句不怨。
娘親掌心再次覆上腹部。
她的聲音貼著血脈傳進來。
“阿鸞，娘知道你委屈。”
“可你姐姐真的撐不住了。”
“你們都是娘的孩子，娘不能眼睜睜看她死。”
我終于開口，用胎魂傳音問她：“那我呢？”
外面驟然安靜。
娘親的手僵了一下。
這是九次以來，我第一次問她。
她沉默很久，才柔聲道：“你不一樣。”
我問：“哪里不一樣？”
她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不滿，無所謂的說道：“你都有九次轉生了，還缺這一次嗎？死了等下一次托生就好了。”
我懂了。
因為我有九次機會，所以他們可以一次次殺我。
因為我還沒出生，所以我不算死。
因為我叫阿鸞，所以我就該乖，就該讓，就該把自己拆成骨血，鋪成他們的飛升路。
我哭著問：“若第九次之后，我再也不能投胎呢？”
娘親心下一慌，連忙將這種恐懼壓下，聲音發緊：“不會的，天道既然憐你，就不會這么狠心。”
“天道狠心？”我低聲重復。
真正狠心的，到底是誰？
長姐忽然哭道：“阿鸞，對不起。可我真的不想死。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等我飛升，我一定護你下一世平安出生。”
下一世。
他們到現在還在許我下一世。
可我已經沒有下一世可以給他們耗了。
大陣啟動，封魂符一張張貼上娘親腹部。
我的胎魂被陣法壓住，玲瓏心開始成形。
一瓣，兩瓣，三瓣。
每成一瓣，外面的長姐氣息便亮一分。
原來她們早就在用我的心吊命。
根本不是三日后才剖。
從我入胎那一刻起，她已經在吸我的命了。
娘親低聲念訣，像從前哄我睡覺。
“阿鸞，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我聽著那句熟悉的話，最后一點念想斷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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