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曾為娘親逆天改命而死，天道憐我賜我九次投胎。
可我投進她腹中八次，一次都沒能降生。
只因我是天生仙胎，骨血心眼皆是至寶。
第一胎，我剛凝出仙凰骨，娘親便剖開孕腹，將我的骨換給斷了仙脈的長兄。
第二胎，我生出無垢仙髓，她用碎魂釘釘住我，抽髓救了病弱的二姐。
第三胎，我開了重明仙眼，她親手剜去我的眼，送給爭奪仙榜的三哥。
后來五胎，我的靈根、心血、命珠，全成了兄姐飛升路上的藥引。
直到第九胎，我剛在她腹中孕成仙胎，
便聽見她抱著渡劫失敗的長姐，溫柔哄騙：
“阿鸞，只要剖下你的七竅玲瓏心，你姐姐便能脫胎換骨立地飛升。再幫姐姐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在黑暗里冷笑，不好。
我自碎母女魂契逃出她腹中，一頭撞進她死對頭魔界女帝沉寂千年的孕腹里。
既然八次懷胎都輪不到我降生。
那這一次，我不要她當娘了。
第九次醒來時，我還在娘親腹中。
四周是熟悉的血脈氣息，溫熱，濃稠，像一張網，把我的魂牢牢裹住。
我沒有動。
前八次，我每一次醒來，都會歡喜地貼近她。
我想告訴她，我回來了。
我想聽她喚我一聲阿鸞。
可這一次，我剛凝出胎魂，便聽見外面傳來長姐壓抑的哭聲。
“娘，我不想死。”
娘親的手掌覆在腹上，另一只手似乎正抱著她。
她聲音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不會的，娘不會讓你死。”
長姐哽咽道：“可我渡劫失敗，仙骨碎了，命火也滅了半盞。宗主說，除非有天生仙胎的七竅玲瓏心，否則我撐不過三日。”
娘親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你妹妹已經回來了。”
我的魂猛地一僵。
長姐的哭聲停住。
“阿鸞？她第九次投胎了？”
“嗯。”娘親低聲道，“這一次，她孕出了玲瓏心。”
長姐呼吸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激動，卻還是故作擔心的問了一句。
“可是……她若沒了心，還能活嗎？”
娘親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她是天道憐惜的魂，沒那么容易散。況且，她最懂事，最心疼你們。”
我在她腹中聽著，血一點點涼下去。
長姐遲疑片刻，又哭了。
“娘，我怕她怨我。”
娘親笑了笑。
那笑聲輕得很，
“她不會。阿鸞從小就乖，前八次都讓了，這次也會讓。”
前八次。
她說得這樣輕。
剖我骨，抽我髓，剜我眼，剝骨抽筋的疼痛說的好像輕飄飄一句。
卻從未問過我疼不疼，愿不愿意。
娘親掌心貼著我，聲音忽然放柔。
“阿鸞，娘知道你聽得見。”
“你姐姐撐不住了。”
“只要剖下你的七竅玲瓏心，她便能脫胎換骨，立地飛升。”
“你再幫姐姐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沒有回應。
她等了片刻，嘆息道：“你這孩子，怎么還鬧脾氣了。”
鬧脾氣？
我蜷在黑暗里，想起自己第一次投進她腹中時，她也是這樣嘆氣。
那時我還以為，她是真的心疼我。
八次投胎從未降生，我才知道，娘親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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