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員張軼軻
近日,一則新聞引發輿論熱議:安徽省藥監局一名63歲的離退休女同志,月收入7899元,配偶月收入12100元,夫妻合計近兩萬元,兒子在美國且“經濟收入良好”,只因一次肩部手術,便被列入單位“困難職工”初選名單。事件曝光后,安徽省藥監局迅速回應:該表格系支部初步摸排的“預填表”,當事人經審核不符合條件,已被取消資格。
取消資格,是應有之義。但此事留給公眾的困惑與追問,遠不止于此。
“初選”二字,能否為程序漏洞開脫?
7月2日晚,安徽省藥監局終于發通報了。全文加標點符號不到150字,核心結論就一句:基層單位“不嚴謹不細致”,填了表,后來發現不符合規定,沒納入名單。沒了。
如果說“月入兩萬被列困難戶”是對公眾智商的一次侮辱,那這份通報,就是對公眾智商的二次侮辱。
此前面對質疑,安徽省藥監局工作人員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解釋是:這只是一份“初選名單”,后面還有多道程序過篩。言下之意,尚未定論,不必大驚小怪。
然而,恰恰是“初選”二字,暴露了制度執行的第一道防線已經失守。困難職工認定,本應有明確的收入門檻和審核標準。一份夫妻月入近兩萬元、子女海外定居的申請表,竟能堂而皇之地進入“初選”流程,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正如有評論所言,如果表格沒有泄露,如果輿論沒有介入,這個家庭是否會順利進入下一環節,乃至最終獲得幫扶?制度的糾偏,不應依賴偶然的外部曝光。
“困難”的標準,豈能如此寬松?
月收入近兩萬元,在當下中國社會,無論如何都很難與“困難”二字掛鉤。有網友直言:“一年24萬還困難?那我還在貧民窟。”這樣的對比雖略顯情緒化,卻道出了樸素的社會公平觀。
困難職工幫扶,是精準兜底、紓困解難的惠民政策,承載著托舉弱勢群體、補齊民生短板的重要功能。有限的幫扶資源,理應精準流向那些真正收入微薄、生活困頓的家庭。而一個有穩定退休收入、有在職配偶支撐、月收入接近兩萬元的家庭,即便遭遇一次手術,其風險承受能力與真正的困難群體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將“生活不便”等同于“生活困難”,本質上是對公共善意的廉價消費。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內部參照下的“共情偏差”,很容易讓兜底性的困難救助,慢慢異化為單位內部的普惠性關懷。
“取消”之后,更需制度層面的追責
安徽省藥監局快速取消當事人資格,糾偏的效率值得肯定。但若止步于“一撤了之”,既辜負了公眾的監督期許,也回避了對評選機制漏洞的深層反思。
工作人員稱,表格系“工作人員不小心擅自拍照發到微信群”。但問題的核心不在于“誰拍了照”,而在于“為什么能填表”——初審環節的審核為何如此“寬容”?制度的設計理應有糾偏的內置機制,而非依賴偶然的外部曝光。當前的問題恰恰在于,某些基層單位在落實幫扶政策時,摸排靠“拍腦袋”、認定靠“人情味”、審核靠“走過場”。這樣的操作,不僅消解了惠民政策的嚴肅性與公信力,更擠占了真正困難人員的救助資源。
通報里那句“對有關責任人員進行嚴肅處理”,大概率也會像“不嚴謹不細致”一樣,輕飄飄地滑過去。但公眾需要的不是一句空頭承諾,而是追問:究竟是誰填的這張表?誰批準的?按照什么標準?如果沒有曝光,這筆幫扶資金會流向哪里?
說到底,這份通報最大的問題不是太短,而是太滑——滑得像一條泥鰍,把系統性失職包裝成“不夠嚴謹”,把制度性漏洞解釋為“個別疏忽”,把本應嚴肅追責的大事化成了“改進作風”的小事。
月入兩萬被列困難戶,荒誕。但比荒誕更讓人寒心的,是事后這份輕飄飄的通報——它告訴所有人:出事了,我們道個歉、改個作風,就過去了。
可惜,公眾的記性沒那么差。
編輯:張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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