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調查研究蔚然成風

調查研究是我們黨的傳家寶，是做好各項工作的基本功。開展扎實有效的調查研究，能為推動科學決策、精準執行、防范風險提供重要保障。在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的過程中，調查研究是連接理論創新與社會實踐的關鍵橋梁。然而，在調研與治理實踐中，調查研究常淪為“盆景式”考察或“蜻蜓點水式”座談，研究者往往帶著預設的結論下基層，而基層則為了對上負責，提供經過“修剪”的材料展示政績，導致有的調查研究異化為一種“形式化”符號。這種調查研究的“形式化”傾向，一方面容易使決策層陷入“信息繭房”，另一方面也會弱化其推動理論創新的功能。

讓調查研究蔚然成風，需要深刻剖析調查研究陷入邊緣化困境的深層機制。調查研究未能得到應有的重視，根源在于認知范式偏差、制度激勵錯位與主體能力不足。首先，伴隨量化研究發展與學科交叉融合，數理模型以其方法嚴謹性和邏輯客觀性，逐漸成為知識產出的重要載體，導致學術界出現“重定量、輕定性”的傾向，而將調查研究中的人際互動與現場感悟視為非規范的經驗敘事。這種認知范式偏差導致部分研究者盲目追求海量數據及其生成的量化分析結果，脫離深入田野的具體實踐，喪失對時代脈搏的真實感知。其次，愈發嚴苛的考核機制強化了成果的“短平快”傾向，造成進一步擠壓調查研究生存空間的激勵錯位。隨著數據采集、處理及分享技術的發展，量化研究已形成一套便捷、高效的知識產出模式。相比之下，深度調查研究仍屬于高投入、長周期的“臟活”“累活”。調查研究所需的人際互動，因其復雜性難以被簡單技術替代，其成果無法短期變現，導致制度激勵出現錯位。最后，調研能力的不足與專業素養的匱乏，構成調查研究的隱性準入門檻。調查研究需要研究者具備深厚的洞察力、思辨力與概括力。有的研究者雖然具備操作復雜算法的能力，但是缺乏在村落、工廠等復雜場域中厘清脈絡、探明本質的洞察力，使得調查研究難以產生深刻的思想和獨到的見解。

讓調查研究蔚然成風，需要系統推進認知重塑、制度激勵與能力培養的全方位變革。一是重塑研究者的研究意識，讓其回歸“從實求知”的初心。調查研究不應是“從書本到書本”的空談，而應從客觀存在的社會實際出發，扎根中國大地，了解現實民情，準確識變、科學應變、主動求變，經常撲下身子、沉到一線，在田野中摸清社會運行的真實機制。研究者應深入村鎮、企業等微觀場域，培養對社會問題的敏感度，確保研究有“生命溫度”。二是優化科研評價體系，建立跨領域的多元激勵機制。在社會科學研究領域，應破除單一的論文導向，將高質量的調研成果納入學術評價的主流序列。學術期刊應發揮“風向標”作用，如增設“調研報告”等特色欄目，鼓勵對重大實踐問題進行深度探索。在人才評價、職稱評審制度上，可將優秀調研報告、咨政報告等研究成果列為代表作，從評價體系上為高質量調查研究筑牢制度支撐。三是推動能力培養轉型。各類科研機構應強化質性研究訓練，破除“二手敘事”與“預設結論”對獨立思辨的遮蔽，引導研究者主動深入實際。同時，落實各級領導班子成員牽頭調研課題的制度要求，以“關鍵少數”帶動形成良好的調查研究之風。

讓調查研究蔚然成風，需要準確錨定其在當代中國社會實踐中的價值坐標。從理論構建的維度來看，調查研究是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的重要手段。它不僅是一手數據的來源渠道，更是原創理論的源頭活水。唯有通過扎根中國大地的調查研究，才能擺脫對西方理論的路徑依賴，將理論觀點建立在堅實的經驗研究基礎之上，實現從特殊向一般的理論升華。就國家治理的角度而言，依據調研作決策是確保黨和政府決策科學性的關鍵環節。高質量的調研成果作為治理體系的“傳感器”，可以弄清楚人民群眾的急難愁盼與基層的突出問題，填補宏觀數據之外的認知盲區，防范“合成謬誤”的發生。在國際視野下，如何讓世界聽懂中國聲音，取決于我們能否提供論證嚴密的調查研究，凝練獨具特質的實踐經驗。沉浸式的田野觀察，可將抽象的宏大敘事轉化為鮮活的生活語言。這種對中國社會日常圖景的微觀描繪，能夠以具體的人的生命歷程產生跨越文化邊界的敘事共情，從而提升中國學術的傳播力影響力。

在技術迭代與算法盛行的今天，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回歸“第一現場”，讓調查研究蔚然成風。我們應當扎實開展高質量的調查研究，推動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的構建行穩致遠，進而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堅實的智力支撐。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應用經濟學院副院長、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

責任編輯：田粉紅

新媒體編輯：宗敏

如需交流可聯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