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旅長因出身地主又善于管理,被調(diào)任貨棧掌柜,這一變化背后有哪些原因呢?
1935年臘月廿三的任丘,北風刮得老宅咣當作響,高家堂屋的煤油燈下,排行老四的高士一盯著一張河北河道圖,神情比天氣更冷。旁邊擺著一臺新買的西屋收音機,他隔一段就調(diào)一次波段,把東北淪陷的廣播音量開到最大,讓家人和佃戶都聽見。
那時的高家,是縣里首屈一指的大戶:良田千頃、磚窯、碼頭、面粉廠一應俱全,高士一本人還掛著“河北省政府河務委員”的名頭。富甲一方,卻偏偏對外事格外敏感,他認定“倘若日本踏進中原,再厚的家底也保不住”。不得不說,這樣的憂慮在當時的地主圈子里并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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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芒種剛過,娘娘宮村那場激戰(zhàn)徹底打破了高家的寧靜。高士一帶著百十名莊稼漢伏擊日軍小隊,槍聲過后,日軍報復縱火,全村三百多間房化為灰燼。火光里,鄉(xiāng)親一邊哭一邊喊:“高四爺,這仗咱還打不打?”他只回一句:“不打,他們連墳頭都不放過。”從那天起,隊伍像滾雪球,兩個月便膨脹到兩千多人。
隊伍大,卻散;槍聲猛,卻雜。如何歸攏,各方都在打主意。閻錫山派人遞來慰勞金,日偽送來“保安司令”頭銜,國民黨縣政府更許諾“協(xié)守縣城”。高士一全數(shù)婉拒,轉而同中共特委侯玉田密談。高萬德曾一度反對,父子在院中爭得面紅耳赤——“爹,跟誰合作能贏仗才是正道!”“小子,你只看槍,我還得看人心!”最終,高士一拍板:接受共產(chǎn)黨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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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春,賀龍抵雄縣。經(jīng)過整編,這支雜牌被冠名為“一二〇師獨立第一旅”,番號一出,軍紀一新。有人打趣:“吃飯找王震,花錢找一旅。”話糙理不糙——短短一年,高士一麾下?lián)魵⑷哲娪庖磺Я偃耍谶€籌得大批糧鹽,既能打又能養(yǎng)。
然而1942年局勢急轉。國民黨實行經(jīng)濟封鎖,陜甘寧邊區(qū)物資斷絕,獨立第一旅如果只顧前線,延安就可能斷炊。中央決定把高士一調(diào)走,讓他利用人脈在關中開設“大成永”貨棧,打通西北到太行的地下商路。許多人暗地里嘀咕:“堂堂旅長,跑去當掌柜?”高士一不爭辯,只對老參謀說:“前線缺子彈,后方缺白面,賬算到最后都是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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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棧開張那天,他穿著舊棉襖在門口守著,看著第一車棉布與藥品順利出發(fā)才肯進屋。短短三個月,貨棧收益占延安全年經(jīng)費三分之一。護送途中,他親自壓車,摸黑過盤山道,被土匪攔路也照面不改色。護車兵崇拜地說:“掌柜比旅長還像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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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獨立第一旅奉命南下接管縣城,高士一卻繼續(xù)留在后方,先后擔任晉綏軍區(qū)生產(chǎn)工作秘書處處長、西北財經(jīng)委員會副秘書長。1955年授銜,他名冊上空空如也;有人替他抱不平,他擺擺手:“當年要是沒人管賬,發(fā)什么銜都打不了仗。”
1968年秋,他在北京病逝。整理遺物時,家人發(fā)現(xiàn)一本發(fā)黃的賬簿,上寫“小麥一萬石,折現(xiàn)四十萬”,旁邊附注一句:“數(shù)目雖小,可救兩萬人三月。”字跡端正,一如其人行事——算清每一粒糧,打一場長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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