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的盡頭還是做自媒體？

“如今人人都是自媒體，就好像成了水電煤一樣的基礎設施。過去靠這些方法能賺大錢，現在再用，效果必然斷崖式下滑。”

與其研究算法，不如研究用戶、研究內容、研究自己，做你真心喜歡、擅長、有價值的內容，反而更容易被算法青睞。

本文根據【進擊的沈帥波】播客整理，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在小宇宙搜索“進擊的沈帥波”收聽播客完整版。

本文為波波串臺《知行小酒館》的對談內容提煉。

兩年前，波波曾做客小酒館，和大家聊過《打工人的盡頭是做自媒體？》。時隔兩年，行業環境早已天翻地覆：越來越多人把自媒體當作離職、失業、擺脫職場內耗的備選退路；與此同時 AI 浪潮全面爆發，寫文案、作圖、剪輯成片全都能一鍵完成，不少人依靠 AI 批量運營數十個賬號，即便內容質量參差不齊，產能卻遠遠甩開單打獨斗的普通人。

借著這次再度串臺的機會，波波完整復盤這兩年的親身經歷與真實感悟：自媒體行業是否正在被 AI 沖擊？兩年前聊過的自媒體運營思路、行業判斷，如今哪些依舊適用，哪些又被現實徹底推翻？

免責聲明：文章中所述投資相關內容皆以交流分享為目的，僅供參考，不構成任何市場預測、判斷，或投資、咨詢建議。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自媒體已經從“副選項”

變成“空氣級基礎設施”

雨白：兩年前，我們在【小酒館】聊過一期自媒體，反響特別好，聽眾一直催你返場。這兩年變化太大，再回頭看那期節目，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所以前段時間我就約你，想再聊一期：更新認知，復盤過去的判斷：哪些成立、哪些被打臉、哪些需要修正。再次歡迎波波。

沈帥波：謝謝雨白。兩年前聊的信息差、溫啟動、投流、信息供應鏈、自媒體是名片這些觀點，不是沒用了，而是已經變成常識。如今人人都是自媒體，就好像成了水電煤一樣的基礎設施。過去靠這些方法能賺大錢，現在再用，效果必然斷崖式下滑。

雨白：這兩年趨勢是不是徹底變了？兩年前大家把自媒體當“退路”，現在是不是已經成了和呼吸一樣自然的事？

沈帥波：沒錯，而且供給添量、用戶免疫、內卷加劇。中文互聯網每天有1.2億條以上視頻發布，用戶每天泡在網上十幾個小時，各種套路都見遍了，早就“抗藥性”拉滿。就像餐飲業，永遠有人涌入，供給無限，最后陷入通縮——自媒體也一樣，本質都是虛擬世界里開小店。

雨白：難怪很多人說，從開果汁店到做自媒體，底層邏輯完全相通。

沈帥波：對，中國很多行業最后都會走向通縮，因為門檻太低、涌入者太多。所以今天聊自媒體，不能再講自我感動、抖機靈的小技巧，得直面行業本質。我做自媒體16年了，從2010年微博到現在，踩過坑、走過彎路，也看透了很多真相，今天就把這些思考全分享出來。

AI沖擊下，

工業化量產與深度創作的分水嶺

雨白：說到行業變化，AI絕對是繞不開的話題。現在到處都是AI批量寫文案、剪視頻、開賬號，對我們這種專業自媒體沖擊大嗎？

沈帥波：沖擊肯定有的，但核心是重新找價值錨點。去年我就試過AI寫作、做數字人，當時覺得“完了，我們要失業了”。現場演示用AI寫財經研報、模仿我風格寫文章，70分水平很快能做到，大家都覺得明天就能追上人類。

雨白：我記得你當時還特意給作者們演示，傳遞“寒氣”？

沈帥波：對，當時自己先被嚇到了，覺得AI遲早替代我們。我們甚至計劃搭AI工作流：自動抓熱點、剪輯、生成、發布，還做了數字人，想著以后不用出鏡，結果這些嘗試最后都不了了之，留下一堆廢賬號。

雨白：什么時候發現AI跑不通的？

沈帥波：我用AI寫了篇文章發小號，評論全是“寫得真好”，那一刻我價值觀崩塌了——絕大多數人根本分不清70分和90分內容的區別。后來想通了：AI適合做“大眾情緒內容”，追熱點、炒對立、博眼球，這些內容用戶消費的是爽感，不需要深度，完全可以工業化量產。

雨白：所以你是主動撤退，不跟AI搶這塊賽道？

沈帥波：沒錯。這塊賽道現在已經是純工業化生意，卡點不是寫作水平，是賬號數量和防封能力。我有個朋友在泰安、合肥，靠工地資源拿幾百張身份證批量注冊賬號，一個人管50個號，成本極低。我們在上海，根本沒這資源，也沒法跟這種模式競爭。

雨白：普通素人做自媒體，是不是根本卷不過這種AI工業化團隊？

沈帥波：追熱點賽道確實如此。而且追熱點本質就是“互聯網佃農”——平臺讓種大蒜就種大蒜，讓種玉米就種玉米，永遠跟著平臺節奏走，沒有自己的陣地、調性、辨識度。99%的自媒體都是這個狀態：有流量就賺點小錢，沒流量就歸零，永遠被動。

放棄流量密碼，守住創作初心

雨白：你兩年前B站就100萬粉絲了，現在才106.9萬，兩年幾乎沒漲，為什么？

沈帥波：因為我主動放棄了“流量密碼”。之前做“破產系列”，講開店倒閉的故事，流量爆炸，很快沖到100萬粉絲。但做著做著我發現，這個系列迎合的是大眾仇富、看笑話的心理，我每天興高采烈講別人的失敗，慢慢就自我異化了——我自己也是創業者，卻在嘲諷創業者，這不是我想做的。

雨白：所以你果斷停更了這個系列？

沈帥波：對，當時我很清楚，繼續做下去，粉絲很快能到200萬、300萬，但我會變成自己討厭的人。停更后，很多人罵我“不火了”“沒本事了”，但我不后悔。后來我轉向行業深度、企業訪談，雖然漲粉慢，但找回了創作的初心——做內容不是為了流量，是為了表達有價值的觀點，和同頻人交流。

雨白：我做播客也有這種困擾，嘉賓一開口就被罵，選題越來越保守，很容易陷入自我懷疑。

沈帥波：這是所有深度內容創作者的必經之路。流量是把雙刃劍，短期能帶來熱度，長期會綁架你的創作。很多人做著做著，為了迎合流量，放棄自己的觀點、降低內容質量，最后被流量反噬，既丟了初心，也丟了核心粉絲。

雨白：你做自媒體16年，最難的是不是對抗這種自我異化？

沈帥波：絕對是。做自媒體久了，很容易把身邊人、經歷都當成素材，見面聊天先想“能不能寫成內容”，慢慢變得功利、冷漠。前年我就有過這種感受：為了流量妥協，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那一刻特別厭惡自己。后來我明白，創作的核心是真誠，不是套路；是熱愛，不是功利。

別做“只會輸出的空心人”

雨白：很多自媒體火了之后，就忙著站臺、接商單、變現，慢慢就“變呆”了，你怎么看？

沈帥波：本質是輸入和輸出失衡。火了之后，每天趕場、站臺、變現，時間全花在輸出上，沒時間學習、調研、沉淀，認知就停留在“火的那一刻”，慢慢跟不上時代，最后被淘汰。就像童星，小時候很火，長大后因為沒學習，變得平平無奇。

雨白：你是怎么避免這個問題的？

沈帥波：我一直在逼自己保持高強度輸入。這兩年我在小宇宙做播客，100多期，粉絲才4萬，遠不如視頻號一條爆款漲粉多，但我一直堅持。因為做播客，90%時間是嘉賓在說，我只需要提問，這是最好的輸入方式——接觸不同行業、不同領域的人，吸收新認知、新觀點，比自己悶頭學習高效太多。

雨白：很多人做自媒體，把輸入當成“為輸出服務”，你覺得錯在哪？

沈帥波：錯在功利化輸入。如果學習只是為了寫一篇爆款、接一個商單，你的輸入會變得狹隘、片面，內容也會空洞、沒深度。真正的輸入應該是無目的的、發自內心的好奇，就像我35歲開始學法語，不是為了工作，就是單純喜歡，感受語言和文化的魅力，這種輸入才能真正滋養創作。

雨白：你說的“多巴胺快樂”和“內啡肽快樂”，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沈帥波：沒錯。多巴胺是短期刺激，比如一條爆款、一次漲粉、一筆商單，快樂來得快，消失也快；內啡肽是長期滿足，比如搞懂一個復雜行業、寫出一篇深度好文、和同頻人深度交流，這種快樂持久、踏實，能支撐你走得更遠。做自媒體，要多追求內啡肽快樂，少沉迷多巴胺刺激。

做不可替代的垂直價值

雨白：現在粉絲通脹嚴重，百萬號遍地走，粉絲數量是不是沒那么重要了？

沈帥波：完全沒錯。現在拼的不是粉絲數，是心智認知——別人提到某個領域，第一個想到你，這才是真正的IP，不是靠粉絲數堆砌的流量號。就像買沖鋒衣，大家首先想到始祖鳥、Patagonia，不是那些沒聽過的白牌，這就是心智的力量。

雨白：流量號和心智IP的核心區別是什么？

沈帥波：流量號靠情緒和算法，追熱點、炒對立、博眼球，用戶看完就忘，沒有忠誠度，AI隨便就能替代；心智IP靠價值和調性，深耕垂直領域，有獨特觀點、專業深度、穩定價值觀，用戶認可你、信任你，愿意長期關注，AI替代不了。

雨白：很多號做到幾十萬粉絲，想擴圈，結果反而掉粉，為什么？

沈帥波：因為丟了核心心智。你服務的是一小撮精準用戶，非要去迎合大眾，改內容、換調性，結果核心粉絲流失，大眾又不買賬。就像鐘薛高，賣高端雪糕很成功，非要下沉鋪夫妻老婆店，價格和定位不匹配，最后口碑崩塌。自媒體也一樣，深耕垂直，做深做透，才是護城河。

雨白：垂直深耕具體怎么做？

沈帥波：一句話——一根針捅到底。別人都追泛流量，你沉到行業最深處，做別人不愿做、做不了的深度內容。比如我們做財經，不跟風講股市漲跌、行業八卦，而是去企業一線調研，采訪創始人、供應鏈、一線員工，把行業真相、底層邏輯講清楚。這種內容雖然流量小，但價值高、壁壘高、AI替代不了，甲方也愿意買單。

做產業翻譯者，而非技術跟風者

雨白：AI Native博主崛起，很多傳統財經博主跟不上，你怎么突圍？

沈帥波：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AI Native博主年輕、懂技術、全天跟進前沿，我們比不過，但我們有產業沉淀——16年深耕各行各業，懂企業、懂產業、懂商業邏輯，這是AI博主沒有的。我的新生態位就是AI與產業的翻譯者，把前沿AI技術，翻譯成傳統企業能聽懂、能落地的商業方案。

雨白：這個生態位確實稀缺，傳統企業不需要最前沿的技術，需要可落地的方案。

沈帥波：沒錯。很多工廠盲目用AI降本增效，卻沒意識到產能已經過剩；很多奶茶店用AI監控員工，卻沒解決產品同質化、價格戰的核心問題。AI的價值不是降本，是提質、創新、解決真問題——比如幫連鎖店做千店千面的定制化設計、幫服裝企業優化柔性供應鏈，這些都需要產業認知，不是純技術能解決的。

雨白：所以你不allinAI技術，而是深耕產業結合？

沈帥波：對，我努力學AI，但不盲目跟風。我很清楚，純AI賽道是年輕人的，我拼不過，但產業+AI是我的優勢。我不需要懂最底層的大模型算法，我只要懂AI能解決什么產業問題、怎么落地，這就夠了。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生態位，不用盲目追風口。

告別紅利時代，回歸內容本質

雨白：過去兩年，有沒有新的大平臺崛起，帶來新流量紅利？

沈帥波：幾乎沒有。抖音、視頻號、小紅書、B站、公眾號、播客，所有平臺都成型、飽和了，沒有新平臺，就沒有新流量紅利。以前做自媒體，踩中平臺風口，隨便做內容就能漲粉；現在平臺流量固定，內卷嚴重，流量全靠搶，算法還不可捉摸。

雨白：平臺算法越來越黑盒，總結規律還有用嗎？

沈帥波：沒用，純粹浪費時間。算法一直在變，今天有用的技巧，明天就失效，就像你提到的火雞和農場主的故事——你以為找到了規律，最后發現只是僥幸。與其研究算法，不如研究用戶、研究內容、研究自己，做你真心喜歡、擅長、有價值的內容，反而更容易被算法青睞。

雨白：平臺現在更傾向扶持什么樣的創作者？

沈帥波：兩類：一是新創作者，比如小紅書50%流量分給千粉以下博主，鼓勵新鮮血液；二是有獨特價值、穩定調性、真實活人感的創作者。大家厭倦了精致、做作、套路化的內容，更喜歡真實、鮮活、有個性的“活人”——不用完美，不用精致，真誠就好。

雨白：去精致化、活人感，是不是現在的大趨勢？

沈帥波：沒錯，但空洞的精致沒用，真誠的粗糙反而珍貴。很多團隊做大后，盲目追求設備、燈光、包裝，內容卻越來越空洞，最后被用戶拋棄。真正的好內容，核心是真誠、真實、有價值，形式只是輔助，不用本末倒置。

甲方投放邏輯巨變：

從流量迷信到價值精準

雨白：甲方現在對自媒體投放，是不是也變了？

沈帥波：天翻地覆。以前甲方有錢，500萬投大號、500萬投素人，追求“全覆蓋”；現在預算砍半，更理性——不迷信粉絲數，只看價值匹配、內容質量、轉化效果。80%預算投中腰部、KOC優質內容，20%留給頭部心智IP，純流量大號沒人買單了。

雨白：為什么頭部流量大號不吃香了？

沈帥波：過度商業化，內容質量下滑，粉絲忠誠度低，轉化差。甲方要的不是“粉絲多”，是“粉絲精準、信任度高、能轉化”——比如奢侈品只找幾個調性匹配、有質感、無負面的IP，不會隨便找千萬粉絲大號。只有心智IP，才能獲得甲方長期、高價的投放。

雨白：對創作者來說，意味著什么？

沈帥波：意味著靠流量變現的時代結束，靠價值變現的時代到來。不用再盲目追粉絲、湊流量，深耕垂直、打造心智、沉淀價值，粉絲不用多，精準、認可你就行。甲方要的是“1+1>2”的價值，不是單純的流量曝光。

普通人入局指南：

理性看待，副業優先，深耕熱愛

雨白：現在普通人還能入局自媒體嗎？有沒有機會？

沈帥波：機會永遠有，但不要盲目allin全職，優先當副業。現在行業飽和、內卷嚴重，靠自媒體全職賺錢很難，除非你有獨特天賦、稀缺資源、極致熱愛。全職入局，大概率會焦慮、內耗、賺不到錢。

雨白：普通人入局，核心建議是什么？

沈帥波：三點。第一，找熱愛、擅長、小眾的垂直領域，別跟風追熱點、做泛內容，競爭太激烈；第二，回歸活人感，真誠表達，不用模仿別人，做真實的自己，差異化就是你的優勢；第三，長期主義，慢就是快，別追求快速漲粉、變現，沉下心沉淀內容、積累粉絲、打造心智，時間會給你回報。

雨白：你覺得什么樣的人不適合做自媒體？

沈帥波：兩類。一是純功利、只想快速賺錢，沒有熱愛、不愿沉淀，容易半途而廢；二是沒有自己的觀點、人云亦云，只會跟風模仿，做不出差異化內容，很容易被替代。自媒體是長期事業，靠的是熱愛和堅持，不是投機。

雨白：有沒有普通人做起來的真實案例？

沈帥波：有，都是深耕小眾領域、極致熱愛、長期堅持的人。比如上海退役空姐，把父親打造成IP，真實有趣；教法語的外交官，靠專業和氣質吸引粉絲；還有堅持100天增肥、100天減肥的健身博主，極致真實、說到做到。這些人都不是大網紅，但粉絲精準、粘性高、變現穩定，過得很好。

拒絕流量綁架，做長期價值

雨白：你做自媒體16年，支撐你堅持下來的核心是什么？

沈帥波：拒絕自我異化，堅持長期價值。我見過太多人，火了之后就被流量、名利綁架，放棄初心、迎合大眾，最后被時代淘汰。我一直提醒自己，做自媒體不是為了粉絲、流量、錢，是為了表達價值、傳遞認知、影響他人、實現自我。

雨白：這兩年最難的時刻是什么？怎么熬過來的？

沈帥波：看著別人靠流量快速漲粉、變現，自己堅持深度內容，漲粉慢、流量低，也會焦慮、懷疑自己。但每次內觀，我都會問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是短期流量，還是長期價值？想清楚后，就不焦慮了。流量是暫時的，價值才是永恒的。

雨白：對未來3-5年，你有什么規劃？

沈帥波：很簡單，深耕產業、保持輸入、拒絕功利、堅持熱愛。不追流量、不跟風風口，專注做AI+產業的深度內容，保持高強度學習和輸入，不自我異化、不被名利綁架。能做就繼續做，做不動就體面退場，不留遺憾。核心是守住初心，做自己喜歡、有價值的事。

雨白：兩年后再聚，你覺得自媒體會變成什么樣？

沈帥波：會更理性、更成熟、更回歸價值。流量泡沫破滅，投機者離場，留下的都是真正熱愛、有價值、長期主義的創作者。自媒體不再是“暴富捷徑”，而是一份普通但有價值的事業，真誠、專業、熱愛，永遠是核心競爭力。

雨白：期待兩年后再聊，見證行業變化，也見證彼此成長。謝謝波波，今天的分享干貨滿滿，值得所有自媒體人深思。

沈帥波：謝謝雨白，也期待兩年后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