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港股市場剛剛開盤,嘀嗒出行的股價就像一根被點燃的竄天猴,盤中最高漲幅突破90%,創下上市以來最猛烈的一次上漲。
然而,這份突發的狂歡背后,是一場清倉式的“賣身”。
就在前一天,同程旅行與嘀嗒出行聯合發布公告,同程旗下全資子公司eLong擬以每股1.3875港元的價格,全面要約收購嘀嗒全部已發行股份,總對價約14.24億港元。嘀嗒出行的五名核心股東,已簽署不可撤銷承諾,合計出讓53.7%的股份。
交易完成后,嘀嗒仍將保留上市地位,但控制權徹底易主。此時,距離它頂著“順風車第一股”的光環敲鐘港交所,還不到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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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順風車第一股”
很多人可能忘了,嘀嗒曾經是順風車賽道絕對的王者。
創始人宋中杰,是谷歌中國出身的老互聯網人,2010年創辦嘀嗒團,在千團大戰里一度做到行業前三。但那場燒錢戰爭最終只剩美團與大眾點評,嘀嗒團敗下陣來,團隊蟄伏三年,2014年轉型做拼車,才有了后來的嘀嗒出行。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2018年,滴滴順風車因安全事件全面下線,這在當時給了嘀嗒千載難逢的窗口期。
一年時間,嘀嗒順風車市占率一度沖到66%,幾乎壟斷了整個賽道,在滴滴的眼皮底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那時候的嘀嗒,是資本市場的寵兒,IDG、高瓴、蔚來資本、京東、攜程……一線機構排著隊往里擠,累計融資近20億元。當時所有人都相信,順風車是共享經濟最純粹的形態,輕資產、高毛利,完全有可能再造一個出行小巨頭。
2024年6月,嘀嗒出行敲鐘港交所,頂著“中國共享出行第一股”的光環,發行價6港元,募資近2億港元。
上市本該是高光時刻,卻成了嘀嗒的轉折點。
2.清倉式“賣身”
2024年上市時,嘀嗒的基本面已經顯露疲態。
當年營收7.87億元,同比微降3.4%;到了2025年,營收直接下滑到5.02億元,同比暴跌36.2%,經調整凈利潤1.38億元,也跟著下滑了近35%。
業績下滑背后,不是模式失靈了,是對手太強大了。
滴滴順風車重啟后,靠著主站流量迅速回血;哈啰憑借兩輪車的海量用戶,順風車業務連續七年盈利,市占率一路飆升;高德靠著地圖入口,2024年底全國上線順風車,8億月活的流量池,降維打擊般攪動格局。
只有嘀嗒,作為一家純垂直順風車平臺,陷入了“不補貼沒訂單、補貼就虧錢”的死循環。
你很難說嘀嗒做錯了什么,它的財務其實很健康。2025年末,賬面現金近10億元,資產負債率不到30%,毛利率仍有66.3%。
在全行業虧損的大背景下,它居然還保持著盈利。但這正是最悲哀的地方,一家盈利的公司,卻失去了增長的可能。
順風車這個賽道,本質上是流量生意。用戶不會只裝一個順風車APP,哪個平臺單多、價低,就用哪個。當滴滴、哈啰、高德都帶著各自的生態流量殺進來,純順風車平臺的獲客成本會越來越高,用戶留存會越來越難。
嘀嗒絕大部分收入都來自順風車抽成,出租車數字化業務始終沒做起來,沒有第二增長曲線。當行業進入價格戰,它只能跟著降價,眼睜睜看著營收和毛利一起下滑。
上市兩年,股價從6港元跌到1.2港元,市值蒸發八成。對創始團隊和早期投資人來說,繼續獨立撐下去,無非是慢慢消耗賬面現金,等待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而同程遞過來的這張“賣身契”,更像是一場體面的退場。
3.同程的野心
很多人看不懂同程這筆買賣。
14.24億港元,折合人民幣約12.5億,對年凈利潤34億的同程來說,算不上大錢。但同程旅行股價當日下跌超4%,市場用腳投票,表達了對這筆買賣的復雜態度。
市場的疑慮在于,一家OTA公司,為什么要去買一個順風車平臺?
其實,在線旅游行業打到今天,機票、酒店、火車票這些標準化產品的滲透率已經見頂,攜程、同程、美團三分天下。存量博弈的時代,大家都在找新的增長點。
過去拼的是供應鏈,現在開始拼“行程完整度”。你訂了機票火車票,下了飛機高鐵怎么去酒店?到了目的地怎么逛景點?返程怎么去車站?
這些“最后一百公里”的碎片化需求,過去一直被OTA平臺忽略,白白流給了滴滴、高德們。
過去幾年,同程一直在瘋狂買買買。大連圣亞、萬達酒管、海外旅游集團Holidaypirates、支付牌照……一年多時間五筆收購,砸出去超50億,核心邏輯只有一個:把旅行的鏈條做長,把用戶的使用頻次做高。
而嘀嗒,剛好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拼圖——地面出行。
想想看,一個用戶在同程上訂了從北京到杭州的高鐵,又訂了西湖邊的酒店。過去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用戶出了杭州東站自己打車去酒店。
但未來,同程可以在訂票頁面直接推薦嘀嗒順風車,一鍵下單,直達酒店門口。從家門口到酒店門口,整個行程無縫銜接。
構建一個“門到門”的完整出行閉環,這才是同程真正的野心。
4.難逃宿命
嘀嗒被收購,其實也是一場難逃的宿命。
過去十年,我們見證了無數垂直互聯網平臺的崛起與隕落。它們往往憑借一個細分賽道的創新切入市場,享受過短暫的高光,然后在巨頭的流量碾壓下,要么被收購,要么慢慢消亡,
順風車賽道尤其典型。
在巨頭們的競爭面前,純垂直平臺幾乎沒有勝算。
你產品做得再好,匹配算法再精準,用戶就是找不到你。用戶手機里裝著微信、支付寶、高德地圖、滴滴出行,每一個都自帶順風車功能,他為什么要專門下載一個嘀嗒APP?
所有垂直賽道的終局,都是流量巨頭的囊中之物,這就是當下互聯網最殘酷的真相。工具屬性越強、標準化程度越高的賽道,這個規律就越明顯。
2026年,剛好又是順風車行業的政策大年。新的監管規定從6月1日開始實施,對車輛、車主、平臺都提出了更嚴格的合規要求,職業順風車主加速退場,行業供給面臨收縮。合規成本上升的背景下,小平臺會加速出清,行業集中度會進一步提升。
嘀嗒選擇在這個節點賣身,既是無奈,也是明智。與其在接下來的洗牌中被慢慢耗死,不如帶著體面嫁給巨頭,背靠大樹活下去。
14.24億港元,送走了一個順風車時代。
宋中杰和他的團隊用了十年時間,證明了順風車是門好生意,也證明了在流量巨頭面前,純垂直平臺的獨立生存空間正在加速收窄。
而對整個中國互聯網來說,嘀嗒的故事還會反復上演。在流量見頂、存量博弈的時代,每一個細分賽道,最終都會迎來屬于它的整合時刻。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創業者,那些閃閃發光的獨角獸,最終要么成為巨頭生態的一部分,要么成為時代流逝的浪花。
這不是誰的錯,這就是商業的規律。
只是偶爾回望的時候,我們還是會想起2018年的那個夏天,滴滴下架,嘀嗒崛起,所有人都以為,一個新的出行巨頭就要誕生了。
那時的風,真的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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