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夏中衛,那是孫嘉藝第一次看到沙漠里的光伏板。
大片光伏板從腳下的沙丘漫向天邊,一眼望不到頭。板面貼著起伏的沙地層層鋪開,風從板身和沙粒之間穿過,帶著干燥的、粗糲的氣息。她從小在山東長大,后來到廣東讀書,見過的光伏板大都安靜地臥在樓頂上,規整而干凈。但眼前這片電站不一樣。它扎進了沙漠腹地,底下沒有水泥和磚石,只有沙。而就在那些板與板之間的陰影里,最低處長著草,再高一些是矮灌木,再往上,竟然立起了樹。
發電,固沙,育林,在同一片土地上連成了一體。
站在現場,她感到一種屬于親歷者的震撼。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新聞現場會把一個學生迅速推到書本之外。
那次寧夏調研,是她大學四年里最具體的一次“試水”。而四年后的今天,她獲得了屬于畢業生的最高榮譽:汕大獎章。
得知消息那一刻,她腦海里出現了一些很具體的畫面:和同學一起拍口播、趕視頻、改稿子,做那些細碎卻又很真切的工作。如今回想起來,反而最清晰。
這四年里,她就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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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極投身于志愿活動的孫嘉藝)
出鏡記者的“第一課”
去寧夏之前,孫嘉藝對記者的想象還比較簡單:出鏡、采訪、報道,像電視里看到的那樣,把問題問完,把內容講清楚。
但真正到了現場,她才發現鏡頭前幾分鐘的背后,壓著一整套復雜而瑣碎的工作。
那次項目同時推進兩條線。一條是紀錄片,一條是“流動編輯部”——隨走隨拍、隨寫隨報、隨拍隨剪。她本以為自己只要熟悉老師給的稿子,再站到鏡頭前完成口播就算結束。但事情遠沒有她想的那樣簡單。她在現場需要自己定框架、寫出鏡稿,也需要從范長江的《中國的西北角》里挖掘素材,補進紀錄片的敘述;甚至第二天采訪對象的信息也要她提前了解,寫完采訪提綱,再和帶隊老師溝通調整。
她從一個“負責出鏡的人”,變成了需要寫、問、背、溝通和反應的人。
更難的是,她很快看見了自己的短板。面對采訪對象,她有時覺得自己的問題問得淺,問不到真正切題的地方。帶隊老師也提醒過,作為記者,她的基本素養還不夠。
她承認,那時的自己確實覺得,也許記者這條路并不適合自己。
怎么解決?現場沒辦法速成,她就在每天的采訪中跟著老師觀察學習。看老師怎么切入話題,怎么追問,怎么在對方的回答里抓住新的線索。就這樣,她一邊完成手頭工作,一邊重新審視自己的方向。
那段經歷讓她對“記者”有了更真實的認知:不僅要會出鏡,還要會寫稿、會采訪、會剪輯、會臨場反應;甚至有的時候還需要勇氣。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在現場時學到的東西,遠比書本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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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寧夏參與采訪的孫嘉藝)
從“什么都想試”到“知道自己適合什么”
這種“試過之后再調整”的習慣,從她剛進大學時就開始了。
剛入學的孫嘉藝,對未來沒有明確規劃。她形容那時的自己“比較懵懂”,只覺得每個方向都值得去碰一碰。于是她加入廣播臺、電視臺、主持隊,也參與競賽和項目。外人看來,這是一個很忙、很高效的學生。但在她自己的敘述里,最初的忙碌更多來自不確定。她不知道未來要做什么,只能先走進不同場域里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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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主持比賽的孫嘉藝)
主持隊訓練她的臨場反應。在活動現場,她要根據觀眾反應和現場氣氛調整節奏,有時還要臨時改稿。廣播臺則以聲音為媒介,鍛煉她的發聲、咬字、重音,以及對情感的拿捏。她覺得廣播和今天的播客有相通之處,這也為未來選擇的方向拓展了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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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嘉藝與廣播臺的同事們)
而在這些組織里,她認為電視臺對自己的影響最大。她的拍攝和剪輯能力,也是在電視臺一點點練就的。老師、學姐學長、同級同學,甚至學妹學弟,都在拍攝過程中與她分享經驗。她的口播能力也在這里被看見。后來她能夠去寧夏做出鏡記者,很大程度上和這段經歷有關。
電視臺于她的意義還在于團隊感。拍攝之外,大家會一起干活,也會約著一起玩,有時互相幫忙做職業規劃,有時只是聊一聊日常。她在里面學技術,也學著和別人一起把事情做好。
壓力最大的時候
如果說寧夏調研是認知上的沖擊,那么大三打比賽那段時間,則是壓力上的高峰。
團隊里的每個人都不知道項目最后能收獲什么。如果失敗,前期的調研和投入就可能全部落空。她說自己打競賽也有功利心,希望努力能有結果。在最難熬的階段,結果卻遲遲沒有出現。
焦慮的時候,她會半夜搜很多東西。比賽打不成怎么辦?還有沒有別的路徑?下一步還能做什么?她說自己是“一邊焦慮一邊干”。
這句話很像她大學四年的底色。她不太依賴空泛的安慰,也很少任由自己停在情緒里。只要想追尋的目標還在,她就把任務拆成一個個節點,再按自己的節奏往前走。
這也形成了她適合自己的一種選擇方式:凡事做多手準備。
保研之外,她也考慮過留學、直接就業等其他路徑。她說自己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會先想一件事做不成會帶來什么后果,再為那個后果尋找另一條路。“我很佩服那些目標單一、敢于全力投入的人。比如有人很早就確定要考研,他們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一件事上。”她覺得那樣的人很高效也很勇敢,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的高效,則來自另一種方式——把所有可能性鋪開,再逐一試水,把不合適的方向慢慢放下。
大二、大三以后,專業課逐漸增多,她開始更認真地理解網絡與新媒體專業。《新媒體用戶研究》這門課讓她接觸到用戶畫像,也讓她對用戶經理方向產生興趣。她發現,如果只把專業出口理解成新媒體運營,要求會變得很雜:剪輯、修圖、寫稿、運營,樣樣都要會,卻很難形成一個特別突出的點。于是她開始往外看,去了解用戶經理相關內容,逐漸確認了那才是自己真正感興趣和擅長的方向。
從“什么都想試”,到“知道自己適合什么”,這中間花了她四年。
“酒香也怕巷子深”
寧夏調研的成果之一,是一段關于奶牛場的視頻。
孫嘉藝第一次剪完交給老師時,得到的回復是“很無聊”。那是一個第三人稱的科普式敘述,按時間順序平鋪直敘,時間長內容多,現在回看她也會覺得“寡淡無味”。當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完蛋了”,因為交稿期限很緊,如果改不出來,這段素材可能就沒法用進項目成果里。
那時老師給了她一個建議:換第一人稱,讓奶牛自己“講”故事。
她試著給奶牛起了名字,重新梳理敘事線。但配音又成了問題。她正發愁時,項目組里一位研究生學姐主動說:“我幫你配。”最終那個版本順利通過,也成為她在視頻敘事上的一次重要轉折。
這件事讓她開始更認真地思考傳播的邏輯:內容好不一定能傳出去,尤其是在短視頻主導的時代,長視頻本來就不占優勢。如果內容本身再枯燥,受眾面只會更窄。她意識到,“酒香也怕巷子深”,哪怕是做長視頻,也得在開頭抓住人,在每個節點設置“鉤子”,才能留住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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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嘉藝在參加助農活動)
在試錯中前行
四年里一次次忠于內心的選擇,以及無數個焦慮夜晚中堅持的瞬間,都讓她更加明確了自己的方向。這份榮譽對她而言,不只是一種肯定,更像是一個新的起點。
她即將進入暨南大學讀研。關于讀研之后的選擇,讀博、就業還是考公,她還沒有完全確定,但這并不意味著沒有方向。對她來說,方向往往是在一步步的行動里逐漸變清楚的。
她曾經說,不要美化沒有走過的路。人已經做出了決定,后悔沒有用,也無法回到過去重新選一次。
所以她選擇繼續往前走。
帶著焦慮,帶著規劃,也帶著繼續試錯的勇氣和能力。大學四年留給孫嘉藝的,或許不只有汕大獎章、競賽經歷和一份漂亮的履歷。更重要的是,她在迷茫里學會行動,在壓力里學會調整,在一次次嘗試中慢慢確認:自己可以不急著擁有唯一答案,但必須知道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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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嘉藝與視頻號部門的同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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