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VOL 3875
可可即將離開機構那幾天，老是偷偷親她的康復師潘令蝶。潘令蝶知道，這個3歲的小女孩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說再見。
半年前可不是這樣，剛來的時候，可可被拒絕能哭四十分鐘，只會重復說“小熊玩沙子”，急了就上手推人。
“我們是陌生人，她為什么要聽我的？”潘令蝶沒急著干預她，而是陪她玩，玩著玩著，變化就發生了。
文 | Kido
編輯 | Zoey
圖 | 受訪者
先有“偏愛”，再立規矩
初來大米和小米貴陽中心時，3歲的可可像“小魔丸”：被拒絕就原地大哭，最長能持續四十分鐘，急了就上手推人，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句“小熊玩沙子”。
醫生給出的結論是“有自閉癥傾向”，焦慮的媽媽帶著女兒走進中心，結果評估結果讓全家松了一口氣：只是語言遲緩，不像自閉癥。
可可正式在中心干預后，潘令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而是陪。
“我們是陌生人，她為什么要聽我的？”
起初，可可不理潘令蝶。潘令蝶就在旁邊自己玩玩具，玩得興致勃勃。可可被吸引過來，開始湊近看。
熟了以后，可可開始撒嬌、鬧情緒，不想讓潘令蝶教別的小朋友。潘令蝶沒有急著糾正。
陪著她玩的同時，一點一點把規則加進去：玩完了要把玩具收好，老師說話的時候要等一等，做完了這件事再換下一件。
兩周下來，可可開始習慣了。
信任有了，潘令蝶開始動可可最核心的問題：不能接受被拒絕。
她發現可可打心底里喜歡自己。于是每次可可要她陪著玩，她就有意拒絕幾次："我現在要去做別的事情，你自己玩。"
10次里大概拒絕一兩次，其余時候都順著她。每次拒絕完，潘令蝶馬上帶她去做別的事。幾次下來，可可發現被拒絕了也沒什么，日子照過。
等可可習慣了，潘令蝶才慢慢增加拒絕的次數。不著急，一點一點來——被拒絕這件事，她慢慢就不怕了。
從“鸚鵡學舌”到“主動共情”
除了情緒問題，可可剛來時語言和社交上障礙同樣顯著。她雖然會說話，但說出來的話常常是重復的。
比如玩沙子時，可可只會機械地重復“小熊在玩沙子”，說了一遍又一遍，接不下去。跟同伴萬的時候不知道怎么表達，一著急就直接上手搶、上手推。
潘令蝶分析后認為，可可還沒有上幼兒園，長期在家被父母一對一的照顧，小孩子占有欲較強，再加上她說不出自己的想法，急了就只能動手。
為此，在日常的教學中，潘令蝶開始引導她進行清晰的表達。當可可在玩沙子時，潘令蝶會在場景中加入其他動物，示范給她看：“小熊在沙灘上玩，現在要去找斑馬玩。”
通過不斷輸入動詞、場景與短句命名，簡短的句子，慢慢就串聯、豐富了起來。
她每天都帶著可可和其他小朋友互動，讓可可在安全的環境中感知同伴的善意，消除對外界的敵對。
這種長期的語言鋪墊和日常的社交互動，再配合專門的情緒干預，讓可可開始學會觀察別人的情緒，她與同伴的關系也迎來了轉折點。
有一次，中心里的一個小男孩突然推到了可可，看到可可被送去醫院，男孩嚇得哭了很久。
可可檢查無礙回來后，跑去對潘令蝶說：“哥哥哭得好傷心。”那一刻，她不僅準確說出了邏輯通順的句子，更展現出了共情能力。
后來男孩過來跟可可道歉，可可不僅大方說“沒關系”，還主動伸出小手，溫柔地摸了摸哥哥的頭。
這一幕讓在場的康復師們大為感動——康復師們從來特意沒有教過她如何安慰別人，而可可在和老師日常相伴中，潛移默化學到了暖心的處事方式，學會主動安慰他人。
把學到的情緒表達和社交技能運用了出來。臨近離開機構，可可已經不會推人了，還學會了安慰人。
可可媽媽還補充，現在可可在電梯里遇到陌生人，還會主動打招呼，能建立起溝通。如果有人問她名字和年齡，她也都可以交代清楚，“以前她是做不到這些的。”
干預孩子也撫慰媽媽
可可在變，媽媽也在變。
剛來中心的時候，媽媽自己也要撐不住了。可可一哭她就慌，有時候跟著崩潰，忍不住打罵，有時候又熬不過孩子妥協，下次可可反而鬧得更兇。
在家時，可可媽媽一度因為孩子哭鬧幾十分鐘不止而束手無策。潘令蝶分析，可可哭鬧的原因不同，處理方式也應不同。
如果是舍不得離開中心，她會先引導可可表達出“我還想玩一會兒”，再設定一個鬧鐘，時間到了必須走，不管怎么哭都不為所動。
如果是因為疲憊鬧覺，就引導她表達需求，再由媽媽安撫。
如果哭上頭了，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就不再糾纏，用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壓力太大了，有段時間真的不想帶小孩了。”媽媽坦言，送可可來機構的初衷，除了給孩子做干預，另一個強烈的渴望，就是每天有個喘息的機會。
可可在中心干預的一個半小時里，媽媽有時會出去逛逛、買點小零食，或者只是放空自己、平復情緒。喘口氣，再回去接著帶。
更讓她心安的是，康復師潘令蝶和中心其他康復師告訴她，可可是語言發育遲緩，“不像醫院說得那么嚴重，我就放心多了，心態平衡很多。”
可可媽媽說，以前她喜歡給孩子看電視，自己就能輕松一些。后來她發現，孩子其實很需要陪伴，需要大人耐心地去了解她。以前孩子達不到她的預期時，她總會發脾氣，現在心態平和了許多。
然而，機構干預時間終究有限，可可時不時還因生病請假。潘令蝶清楚，如果孩子僅在課堂進步而無法將能力運用到生活中，干預就會流于表面。
因此，她花了大量精力，遠程指導媽媽居家干預。原則是：不空談大話，只給家長具體微小的目標。
比如，針對可可在外面玩得不肯回家、一說回家就躺地大哭的問題，潘令蝶建議引入時間規則。
于是，可可媽媽開始試著在出門前或回家前用手機調鬧鐘，明確告訴可可“鬧鐘響了我們就回家”，并在可可做到后給予棒棒糖或玩具獎勵。
這一方法立竿見影，讓媽媽大受鼓舞，也越來越信潘令蝶。
每當假期歸來孩子行為出現反復，或媽媽在執行原則時因做家務、經不住孩子鬧而偶爾妥協，潘令蝶從不責備，而是耐心地在群里幫她復盤。
媽媽拋出問題，潘令蝶就幫她分析事情經過，明確告知哪里做得好、下一步該怎么做。
比如在孩子情緒退步時，潘令蝶給出的專業建議是“化大為小”：“從最小的事情開始拒絕，比如要求她吃完飯把筷子收起來，而不是直接拒絕她吃零食這樣的大事，循序漸進，讓她慢慢接受‘不’這個字。”
家庭和機構配合干預，可可在家也慢慢變樣了。
如今，可可已經順利離校，準備在七八月份去適應真正的幼兒園生活。
離開機構前，可可給潘令蝶留下了許多動人的瞬間。
這個曾經很護食的孩子，心甘情愿地把媽媽買的零食拿來和她分享；
每次干預前，她靜靜看著潘令蝶準備，然后跑回來跟媽媽描述；
知道即將面臨離別后，在干預時，可可還常常偷親她。
潘令蝶明白，這是可可在用她獨特的方式，表達著對自己的偏愛與信任。
注：本文為單個案經驗分享，每個孩子的情況不同，文中方法需在專業督導下根據個體情況調整。
/ 康復師/
潘令蝶
中級康復師
RICE康復師體系經驗三年半
特教工作經驗4年
累計干預個案80+
干預實操經驗450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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