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孫玉良
看到一則封面新聞消息，河南商人張成（化名）投資600萬元在淮濱縣谷堆鄉朱灣村建了一個加油站，項目歷經縣商務局公示、信陽市商務局批準，鄉政府、國土所、規劃部門等多方出具“建設用地”證明，卻被淮濱縣自然資源局一紙處罰決定書認定“非法占地”，責令限期拆除。同一塊地，鄉鎮部門說是“建設用地”，縣局認定為“耕地”，這令投資人無所適從，項目因此荒廢兩年。
此案的荒誕之處在于：縣自然資源局的下屬機構——谷堆鄉國土資源所，當初蓋章認定土地“屬于集體建設用地，符合土地規劃要求，同意建設”，如今縣局卻推翻了下屬機構的證明，稱“鄉鎮證明代表不了什么”，鄉鎮“不具有認定土地性質的單位資格”。副局長趙坤俊承認，鄉鎮工作人員“在沒有查清土地性質的情況下就出了證明”。
鄉鎮“公章”制造的信任，最終成了投資陷阱。張成的遭遇，將“誰簽字、誰負責”這一原則推向了必須嚴格執行的關口。鄉鎮也是一級政府啊，“簽字背書”制度要求，簽字即意味著對事項真實性、合法性的終身負責。這不是走形式，而是一種“抵押”，抵押了簽字人的名譽、人格乃至仕途前景。日后一旦倒查發現問題，簽字人無法推諉，必須承擔相應責任。現實中，因審核把關不嚴而隨意簽字，導致國有資產損失或不良后果的，直接責任人和領導責任人均會受到黨紀政務處分。浙江北侖區推行的履職行為可追溯體系，更是將“誰實施、誰簽字；誰同意、誰簽字”制度化，簽字即留痕，留痕即追責依據，該制度實施以來已有多名失職瀆職人員被查處。
所以我認為在張成案中，如果是鄉國土所、規劃部門的工作人員在證明文件上簽字蓋章，出具了與事實不符的土地性質認定，造成政府部門“說了不算”的后果，不應由投資人獨自承擔經濟損失。行政機關違法或違規行為給群眾造成傷害的，應根據其過錯及在損害中的作用承擔相應賠償責任。最高法在類似案例中是有說法的：行政機關未履行審慎審查義務，違法頒證行為與他人侵權共同致損的，行政機關須承擔相應賠償責任。鎮江一起案件中，房管局審查不嚴錯誤發證，導致銀行債權無法實現，法院判決房管局行政賠償近20萬元。
回到張成案。兩級法院認定加油站用地未辦理農轉用手續，屬非法占地，判決無誤。但鄉鎮部門違規出具“建設用地”證明，存在明顯過錯；投資人對政府文件產生信賴，也是人之常情。正如律師趙良善所言：企業可依據信賴利益保護原則主張補償，并向紀委監委舉報相關人員，失職者或將面臨政務處分乃至刑事責任。
“誰簽字蓋章誰就要負責任”，不能只是一句口號。公章不是橡皮圖章，簽字不是走過場。鄉鎮部門出具的證明被本系統上級局“打臉”，說明內部審批流于形式；造成的損失無人擔責，說明責任追究機制尚未閉環。張成問得好：“我們老百姓哪知道哪個文件有效，哪個文件無效？”
一個法治政府，既不能讓投資人的合法預期落空，更不能讓違規簽字的公章安然無恙。此案應當成為“簽字背書”制度和行政賠償機制從嚴落實的典型案例。誰簽字，誰負責，政府部門說了不算，產生信用危機，連帶賠償不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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