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敢答。
宮門前只剩雨聲。
父親跪在地上,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賀氏先回過神,猛地看向我。
那一眼又急又狠。
像刀背推人。
我站在人群后,衣角被雨打濕。
太子蕭景珩也看見了我。
他的目光很穩,沒有羞辱,也沒有遷怒。
他只是問。
“你叫什么?”
我走出人群,跪下。
“臣女沈微瀾。”
父親終于叫出聲。
“微瀾!”
他想攔,又不敢在太子面前失儀。
沈清蘅也睜開了眼。
她看著我,臉上那層淡淡的悲憫終于裂開一點。
“妹妹,你不必替我。”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有低低的議論。
“沈大小姐真是心善。”
“自己不愿入宮,還怕妹妹受苦。”
“可沈家二小姐若不接,沈家今日怕是難過。”
我聽著那些話,心里沒有起伏。
沈清蘅總是這樣。
她把爛攤子丟出來,再站在高處說一句你不必。
旁人便只記得她干凈。
卻忘了地上的泥是誰踩出來的。
太子看著我。
“沈微瀾,你可愿?”
父親猛地抬頭,眼里全是求救。
賀氏哭聲一頓,手指死死掐著帕子。
沈清蘅也看著我,眼神軟下來。
“妹妹,東宮不是尋常地方。”
“你自幼不爭,何必把自己送進去?”
她的聲音溫柔。
可我聽得清楚。
她不是怕我受苦。
她怕我接住她不要的東西,還接得比她穩。
我抬起頭。
雨水打在臉上,很冷。
“太子殿下若問臣女愿不愿,臣女先問殿下一句。”
人群更靜了。
父親的臉白了。
“微瀾,不得放肆!”
太子抬手,止住他。
“你問。”
我看著蕭景珩。
“若臣女入東宮,是為替姐姐收拾殘局,還是以沈微瀾之名,堂堂正正做太子妃?”
蕭景珩眼底有了一點變化。
不是怒。
是正視。
他把傘往前移了一步,傘沿擋住落在我臉上的雨。
“自然是以你之名。”
“孤娶的是沈微瀾,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這句話落下,周圍的議論停了。
我磕頭。
“臣女愿意。”
父親長長吐出一口氣,幾乎癱在地上。
賀氏卻像被人掐住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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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蘅盯著我,聲音輕輕的。
“妹妹,你想清楚了嗎?”
我轉頭看她。
“姐姐跪了兩個時辰,想必已經想得很清楚。”
“我只是不想讓沈家所有人為姐姐的山水陪葬。”
她臉色一白。
這是我第一次當眾頂她。
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那張永遠淡然的臉,露出難堪。
太子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沈二小姐比沈大小姐明白事理。”
沈清蘅的肩膀僵住。
父親連忙叩首。
“殿下寬宏,沈家感激不盡!”
太子沒有理他。
他看向隨行內侍。
“入宮回稟父皇。”
“沈家大小姐抗旨拒婚,孤不強人所難。”
“沈家二小姐沈微瀾,端正識禮,愿承天恩。”
“請父皇改旨。”
內侍躬身應下。
沈清蘅忽然開口。
“殿下。”
太子終于看她。
沈清蘅跪在雨里,臉色蒼白,聲音仍舊穩。
“臣女并非輕慢殿下。”
“臣女只是志不在此。”
蕭景珩垂眼。
“你志在何處,與孤無關。”
沈清蘅怔住。
太子繼續道:“但你把天家賜婚當成你揚名的臺階,把沈家滿門當成你清名的墊腳石。”
“這不是風骨。”
“這是自私。”
四周一片死寂。
賀氏哭聲都停了。
沈清蘅唇色發白。
她最在意名聲。
太子這一句,比罰她跪一夜更狠。
我低著頭,指尖壓在濕冷的袖口上。
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氣,終于松了一點。
改旨的消息傳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皇帝沒有見沈清蘅。
只讓人傳了一句話。
“沈家教女無方,罰俸一年。”
“沈清蘅閉門思過三月。”
“沈微瀾擇日入宮謝恩。”
賀氏當場坐在地上。
父親跪謝圣恩,額頭磕破了皮。
太子臨走前,停在我面前。
“明日,孤會派女官去沈府。”
我應聲。
他又道:“若有人為難你,報孤的名。”
這一句很輕。
卻像一把傘,落在我頭頂。
我還沒說話,沈清蘅突然站了起來。
她淋了太久,身形晃了一下。
賀氏趕緊扶住她。
沈清蘅卻只看著太子。
“殿下今日為一時之氣換人,他日不會后悔嗎?”
太子側過身。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對沈清蘅說:“孤只后悔,今日才知道沈家還有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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