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以為,第一次聽見他開口,我一定會哭著抱住他。
可現(xiàn)在,我只能躺在病床上,聽他和林文瑤聊天。
從車禍聊到醫(yī)院。
又從醫(yī)院聊到昨晚的月亮,聊到林文瑤最近看的書,聊到樓下新開的咖啡店。
那些零碎到不能再零碎的小事。
可同樣的話從我嘴里說出來,就成了吵。
我躺在病床上,喉嚨疼得發(fā)麻。
心口卻更疼。
原來池硯不是不愛說話。
也不是不會聽這些無聊的小事。
他只是,不想和我說。
林文瑤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
“池硯,你明明已經(jīng)恢復(fù)得很好了。”
“早點告訴安寧吧,她會高興瘋了的。”
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guī)缀跻詾椋爻帟f好。
可他只是低聲道:“再等等。”
“我實在不想和她說話。”
“她一開口,就是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見了什么,樓下花開了沒有。”
“太吵了。”
我躺在病床上,忽然連傷口都感覺不到疼了。
只覺得有一股酸澀,從心口一點點漫上來。
堵住喉嚨,堵住眼眶。
也堵住我過去三年所有自以為是的深情。
我想起第一次帶池硯去同學聚會。
有人喝多了,指著他笑:
“安寧,你怎么找了個啞巴?該不會是圖他的殘疾人補貼吧?”
滿桌人都笑了,譏諷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了我的耳朵。
池硯坐在我身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當場拿起酒杯潑了過去。
那人罵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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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紅著眼和他吵到聲音發(fā)啞。
“他只是嗓子受傷才暫時說不了話。”
“你們憑什么羞辱他?”
那天回家后,池硯拉住我的手。
紅著眼睛,一筆一畫地比手語。
“對不起。”
“我會努力。”
“我一定早點學會說話。”
我抱住他,哭著搖頭。
“沒關(guān)系,我等你。”
“多久都等。”
后來我真的等了三年。
陪他做康復(fù)訓(xùn)練,陪他練發(fā)音。
一遍遍教他念我的名字。
“安寧。”
“池硯,你跟我讀。”
“安——寧——”
他總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以為他沒恢復(fù)好。
所以從來不催,也從來不怪他。
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說晚安。
一個人對著永遠不會回應(yīng)的沉默。
也不是不委屈。
只是每次委屈涌上來,我都會告訴自己。
池硯已經(jīng)夠苦了。
他活在無法發(fā)聲的世界,一定比我更難過。
所以我努力把這個家填得熱鬧一點。
今天晚霞很美,明天的超市的草莓打折了。
他說不了話。
我就一個人說兩個人的份。
可原來,他只是把所有沉默留給我。
門外,林文瑤又問:
“那安寧怎么辦?”
池硯沉默了幾秒。
“她傷了喉嚨,短時間說不了話。”
“也好,至少能安靜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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