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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掛艾草,系五彩繩,佩香囊,包粽子,曬端午水,看龍舟競渡,一直以來,我都認為端午習俗就應該是這樣的。
直到讀了范成大的端午詩,才明白千里不同俗的真正含義,彼時,在他的家鄉蘇州,端午習俗還包括貼門詩,這是我從未聽聞的。
原來,貼門詩還叫端午門貼,就是端午當天,把寫在紅紙或彩帛上的短詩貼在大門上,曲驅邪避毒、祈福納祥之意。
聽上去,像不像過年的春聯?不錯,這就是端午專屬的“祈福春聯”,把吉祥詩文貼在門上,祈愿家宅平安。
今天,就與屏幕前的您,一起欣賞范成大專為貼門而寫的端午詩,這三首小詩覆蓋了居家祈福的完整習俗,值得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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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合圍香裹,明窗宴坐中。
兵符不須篆,丹轉藥爐紅。——宋 范成大《代兒童作端午貼門詩三首 其一》
古代端午五毒橫行,梅雨濕熱易生疫病,端午節時,宋代吳地百姓不僅掛艾草和菖蒲,還在清晨貼香符,午時儲藥煉丹。
香符就是裹藥的香囊,人們在繪有五毒紋樣的符篆里,裹上艾草、佩蘭、丁香等芳香草藥,張貼在門窗上以震懾毒蟲。
端午節這天早晨,退居石湖的范成大也早早地起了床,把香符貼門掛戶后,就安然靜坐,享受這清和宜人的好時節。
過去,戰亂年間,人們會篆刻兵符禳除災厄,如今世道太平,居家安穩,不必再借兵符御禍,也就不用篆刻兵符了。
但江南五月梅雨連綿,疫病極易滋生,所以,他要和鄉鄰一樣,在端午節這天,儲備夏日常用藥材,為家人健康作保駕護航。
吳地自古便有端午“蓄藥”習俗,人們在午時陽氣最盛的時候,燃起火爐,煉制草藥丹丸,因為這個時候炮制的草藥藥效更佳。
明窗靜坐、藥爐赤紅,畫面安靜溫暖,孩童眼中的藥爐,就是安康的保障,同時,范成大也借孩童之口,寫出太平居家的安穩和松弛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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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筒小費名田課,昌歜多浮樂圣杯。
笑倩艾人看外戶,北窗深處詠歸來。——宋 范成大《代兒童作端午貼門詩三首 其二》
”就竹筒粽,是吳地端午傳統美食,就地取材,制作簡單,如同田畝微薄賦稅,尋常人家都可置辦,飽含農耕生活質樸氣息。
”為菖蒲腌漬而成,浸酒飲用是江南千年舊俗,菖蒲辛溫祛濕,可抵御仲夏瘴氣,合家團圓,舉杯共飲。
彼時,吳地還有“艾人”習俗,端午當日,百姓將新鮮艾草扎成人形,懸掛大門之外,用來禳除毒氣、鎮守門戶。
天真爛漫的孩童心思純凈,托付艾人看守家門,而詩人自己則安坐北窗深處,悠然吟詠歸隱田園的閑適詩篇。
簡單的食材,應景的美味,菖蒲釀酒,抵御仲夏瘴氣,闔家歡聚,喜樂滿溢,這就是尋常人家的幸福,都是熱鬧的模樣。
這是范成大退隱石湖的第二年,半生宦游奔波,終得歸隱,民俗喜樂的底色之下,是塵埃落定后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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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粽明朝便口香,煮蠶今日浴蘭湯。
何須更覓長生藥,自有天中續命長。——宋 范成大《代兒童作端午貼門詩三首 其三》
孩子們盼過節,因為這一天不僅合家團聚,親人歡聚一堂,還有豐盛的美味佳肴,端午節盼的,自然就是軟糯香甜的團粽,一口下去,唇齒留香。
南北飲食習慣不同,從小生活在北方的孩子們,吃不慣南方裹了咸蛋黃和臘肉的粽子,可能,南方的孩子也不喜歡北方的清水粽。
但是,這用葦葉和馬蓮包裹起來的美食,卻代表了這個時節獨有的清香和甘甜,不論南北,儀式感是一樣的。
彼時的吳地,端午還有采摘佩蘭、艾草煮水的習俗,全家洗浴,滌蕩污穢、祛除病氣,因而端午還被稱為“浴蘭節”。
在孩子們的眼中,節俗本身就自帶神奇的魅力,不必苦苦追尋長生不老的丹藥,端午節的天然福澤,便足以護佑家人安康長壽。
古人認為五月初五天地中正,陽氣鼎盛,可消災續命,故宋代官方又稱端午為“天中節”,所以,這份樸素篤定的祈福,滿是孩童純粹的信念。
范成大自幼體弱,入仕后羈旅漂泊,常年被病痛困擾,五十七歲因病致仕退守石湖,所以,節俗祈福也是他對安穩康健的樸素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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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范成大是平江吳縣人,晚年歸隱故鄉石湖,從此寄情田園風物,專心記錄吳地歲時民俗,又因常年體弱多病,故格外看重端午防疫祈福的民俗內涵。
《代兒童作端午貼門詩三首》,就是他以兒童口吻寫的門貼詩,平和溫馨,洋溢著濃郁的煙火氣息。
從居家儲藥辟邪,到飲食宴飲、艾人守門,再到蘭湯沐浴、節令祈福,這三首小詩層層遞進,完整地展現了宋代吳地的端午習俗。
天真純粹,安穩喜樂,不帶暮年病痛與世事滄桑,這也是范成大歷經宦海沉浮后,對安穩生活的珍視與慰藉。
參考資料:
《石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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