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魯迅在其學術著作《中國小說史略》對《醒世姻緣傳》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片言只語的評價,不管是正面的肯定,還是負面的批評,都沒有。
查遍《魯迅全集》,僅在魯迅給好友錢玄同的信(1924年11月26日)中對署名西周生的這部《醒世姻緣傳》有所談及:
嘗聞《醒世姻緣》其書也者,一名《惡姻緣》者也,孰為原名,則不得而知之矣。間嘗覽之,其為書也,至多至煩,難乎其終卷矣,然就其大意而言之,則無非以報應因果之談,寫社會家庭之事,描寫則頗仔細矣,譏諷則亦或鋒利矣,較之《平山冷燕》之流,蓋誠乎其杰出者也,然而不佞未嘗終卷也,然而殆由不佞粗心之故也哉,而非此書之罪也夫!
若就其版本而論之,則竊嘗見其二種矣。一者維何,木板是也;其價維何,二三塊矣。二者維何,排印是耳,其價維何,七八毛乎。此皆名《醒世姻緣》者也。若夫明板,則吾聞其語矣,而未見其書也,假其有之,或遂即尚稱《惡姻緣》者也乎哉?
從這封1924年11月26日魯迅寫給錢玄同的信里,大概就可以知道為什么魯迅竟然在《中國小說史略》里面對這部《醒世姻緣傳》不置一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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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1920 年秋季起,為了緩解日益增加的經濟壓力,當時尚在民國教育部任職的魯迅,陸續受聘在北京大學、北京高等師范學校和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開設“中國小說史” 課程,因為當時沒有現成的教材,為了保證完成教學任務,魯迅便自編油印講義,初名《小說史大略》,約17 篇。
到了1921到1922 年,魯迅將其擴充至26 篇,鉛印成冊,仍名《中國小說史大略》。又過了兩年,魯迅將其再次增訂為28 篇,定名《中國小說史略》,遂成為定稿。
當時北大的新潮社將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分為上下兩冊出版,上冊(1—15 篇),于1923 年 12 月出版;下冊(16—28 篇),于1924 年 6 月出版。
因此大概率的情況是,魯迅在構思寫作《中國小說史略》的時候,對西周生的這部《醒世姻緣傳》并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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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魯迅在給錢玄同的信中所說,自己只是曾經粗粗讀過這部又名《惡姻緣》的《醒世姻緣傳》,但因為覺得這部篇幅長達一百回的大書,“至多至煩”,又“無非以報應因果之談”之故,便半途而廢,“未嘗終卷也”。
但粗粗瀏覽之后的魯迅,對這部書還是給與了一定的肯定,“寫社會家庭之事,描寫則頗仔細矣,譏諷則亦或鋒利矣”,并拿它和當時流行的《平山冷燕》之類的小說作了比較,承認《醒世姻緣傳》還是非常優秀的,即所謂“蓋誠乎其杰出者也”。
而魯迅之所以接觸《醒世姻緣傳》較晚,大概也和當時沒有合適的可供閱讀的版本有關,從上述信中的第二段我們知道,當時坊間只有一些非常質量粗劣的木印本和排印本,因此價格都不高,至于明板,魯迅說自己只是聽說而已,卻“不見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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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質量較好的現代排印本《醒世姻緣傳》的出現,要等到將近十年之后的1933年,上海亞東圖書館才組織力量出版了一套八卷本的現代整理本。
著名學者胡適受邀為這套亞東版的《醒世姻緣傳》寫了一篇《〈醒世姻緣傳〉考證》,盛贊這是一部“十七世紀的寫實小說”,著名的新月派詩人徐志摩還寫了一篇長序,推崇它為“我們五名內的一部大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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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魯迅日記》1926年8月19日記載:
十九日 晴。上午辛島君來,留其午餐,贈以排印本《西洋記》《醒世姻緣》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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