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被客廳隱約的響動驚醒。推開房門,看見父親戴著老花鏡,正俯身于臺燈下,手里握著電烙鐵,專注地修補我那把斷了線頭的老式耳機。錫煙裊裊升起,在他稀疏的發間纏繞。
“爸,買個新的吧,不值當。”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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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抬頭,只是輕輕吹了吹焊點:“你小時候那輛摔壞的四驅車,不也是我修好的?修了二十年,習慣了。”
我突然記起無數個類似的深夜——玩具坦克的履帶、書包的拉鏈、松動的課桌腿。父親的工具箱像一座小型修車廠,螺絲刀、膠水、焊槍各就各位,等待被召喚。他修好的東西大多再次損壞,但那個俯身的姿勢從未改變。
焊槍的光落在他手背上,照出細密的老年斑。有些東西他再也修不好了,比如開始模糊的視力,比如母親離開后空了一半的衣柜。但他依然在每個深夜,固執地將斷裂的線頭重新連接。
我知道天亮后耳機又能用了。而父親會收拾好工具箱,像完成一場莊嚴的儀式,把那些修理不好的遺憾,繼續焊進往后的光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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