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薩莉·魯尼發掘，這位英國文學新秀已然成為新的“千禧一代”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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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首部短篇小說集《獎勵系統》已然是小眾熱門。如今，他的新作以冷峻而幽默的筆觸審視千禧一代的情感、科技與倦怠。他談及愛情、不穩定的生活以及被稱為“一代人的聲音”的感受。

杰姆·卡爾德（Jem Calder）的寫作生涯有一個童話般的開端。

薩莉·魯尼（Sally Rooney）給他發了一封郵件——當時《聊天記錄》（Conversations with Friends）剛出版不久，魯尼正在編輯一本文學雜志，她被卡爾德投稿的一篇短篇小說打動。那是他完成的第一篇小說。卡爾德告訴我，他本來就是魯尼的“超級粉絲”，所以整件事很不真實。“老實說，我想象不出還有什么能超越這個。”

那篇故事最終收錄在卡爾德2022年的短篇小說集《獎勵系統》（Reward System）中。

該集包含六個相互關聯的故事，講述一群生活在一個未具名城市里的悲傷年輕人的故事。該書不僅被評為2022衛報的年度圖書，而且衛報刊登的一篇書評將卡爾德列為“當今最有才華的年輕小說家之一”。

如今，他的首部長篇小說《我希望你快樂》（I Want You to Be Happy）延續了前作的一些主題：現代愛情的考驗、千禧一代的倦怠、消費文化、技術、政治與生態的絕望。這本書已經有了一些著名的粉絲：大衛· 紹洛伊 （David Szalay）對它贊譽有加，安德魯·奧黑根（Andrew O'Hagan）則稱卡爾德是他“最喜愛的新作家”。

小說開篇，23歲的喬伊（Joey）在酒吧遇到了35歲的查克（Chuck）。他們發生了關系，隨后開始了可以被形容為“情境關系地獄”的階段：喬伊深陷其中，但查克還沒有走出與前未婚妻的感情。喬伊似乎一生都在等待一條回復的短信。和《獎勵系統》一樣，這部小說節奏明快、洞察敏銳；34歲的作者對當今年輕人生活的冷峻評價非常到位。但在兩本書中，冷峻的犬儒主義都被一種潛在的感覺所平衡——更好的東西即將到來，結局也因此出奇地令人感到肯定。同樣有幫助的是，卡爾德文筆很幽默。

很快就能看出，喬伊和查克并不在同一個頻道上。用現代約會的話來說，查克可以被歸類為“回避型”：他甩了未婚妻，然后后悔了；他喜歡和喬伊在一起，但不想和她確定關系。卡爾德說，她“幾乎就是想要一個男朋友，而他想要一個人能讓他從自我中走出來”。

查克代表了一種普遍存在的承諾恐懼癥，卡爾德將其與他這一代人被迫接受的“不穩定且令人不快”的經濟現實聯系在一起。“你買不起房子，組建家庭非常困難”——這些在前幾代人的關系中往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些限制“在情感層面表現為”回避，或者停留在隨意的關系里，而不是安定下來。這其中有享樂主義的成分：因為“實際上對未來不抱任何希望，年輕一代只能滿足于瞎混”。但這“最終會變成一種非常膚淺的生活方式”——他的角色們“必須努力理解這一點”。

從喬伊的視角看，世界似乎相對光鮮，而查克則深感幻滅。卡爾德說他被查克這類人“困擾”——那些三十多歲或四十多歲的男人，他們已經“過了酷的年紀”，正遭受著某種創作或職業上的挫折（也許他們曾組過樂隊，但差一點就成功了）——總的來說，生活并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發展。“我始終意識到，自己距離那種境地只差一部小說的一稿糟糕的草稿。”

卡爾德在劍橋長大，在利茲大學學習英語，之后一邊寫作一邊做過各種工作，包括他筆下主角所從事的職業——喬伊是咖啡師，查克是文案撰稿人。他說自己“真的無法理解”那些抱怨寫作瓶頸的作者——做一份日常工作“給了我極大的動力，讓我能回去寫作，強迫自己處理寫作中遇到的難題”。這部小說花了三年時間完成，在喬伊和查克的視角之間交替切換。兩人都在日常工作之外進行寫作，這本書在一定程度上講述了兩個文學青年墜入愛河，互相交換露易絲·格麗克（Louise Glück）和弗蘭克·奧哈拉（Frank O'Hara）的詩歌，互相分享作品。這段關系在創作上激發了他們的靈感——卡爾德本人也經歷過：他是在與女友戀愛初期開始寫這部小說的，這意味著他可以“直接記錄下我當時腦子里的一些想法”。

查克和喬伊之間的權力動態（他更年長、更有錢）變得更有趣，因為我們逐漸意識到，她才是更有才華的那一個。《我希望你快樂》某種程度上是對《獎勵系統》中開篇故事的擴展——在那篇故事中，年輕女性朱莉婭（Julia）與她年長的同事約會。卡爾德說，喬伊和朱莉婭“實際上似乎都有某種目標”，而兩個男人都“感到被這個年輕女人奪走了位置”。這些動態反映了一場在許多職業領域（包括藝術界）正在上演的戲劇——年長男性感到被年輕聰明的女性取代。“我覺得這很有趣，人們試圖抗拒一件早已大勢所趨的事情。”

就在開始寫作之前，卡爾德一口氣讀完了伊麗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的全部作品。“她可能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他說——她有著“冷酷無情的簡潔，有時絕對會讓你心碎，她能在短短幾句話中施加情感上的殘酷”。《革命之路》作者理查德·耶茨（Richard Yates）對《我希望你快樂》也有很大影響。

小說中，地點是模糊的，不過卡爾德慢慢留下線索，表明我們身處倫敦東區（以及隨之而來的奇怪的租賃設置——一個角色住在一個“有九個室友和兩個浴室的倉庫改建房”）。同樣，他植入消費品牌但不點名——“有抱負的品牌洗手液”、一張“珊瑚色的”借記卡——這對讀者有雙重效果：識別出這些參照（伊索、蒙佐銀行）會讓人滿足，直到你意識到，這意味著你和他筆下的查克和喬伊一樣被品牌洗腦。

卡爾德筆下的角色沉迷于即時滿足——購物、社交媒體、吸電子煙、色情內容——任何能抵御世界恐怖之事的東西（查克有一次讀到《衛報》上關于氣候變化的文章，這是他“今天還沒忘記感到焦慮的事情，但現在開始焦慮了”）。查克可以被描述為酒鬼，但這本書的一大問題是，在如今上癮行為如此普遍的情況下，究竟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上癮。卡爾德說，“上癮的門檻幾乎降低了”，這在“某種程度上是現代人的生活狀況”。他也意識到，他的讀者同樣受此困擾，他正在與屏幕進行一場“逆水行舟般的艱難斗爭”，爭奪讀者的注意力。

卡爾德可以被歸入一批年輕小說家的行列，他們很容易被貼上“一代人的聲音”的標簽，同屬這一群體的還有魯尼、奧伊辛·麥肯納（Oisín McKenna）、瑪德琳·格雷（Madeleine Gray）——這些作家關注糟糕的宏觀經濟環境如何影響年輕人的生活。卡爾德對這個標簽怎么看？他說，這“完全不是我刻意追求的”。“如果你試圖描述我們當下生活的荒謬之處，就不可能不以某種方式批判資本主義，但我也不在乎把我的政治觀點放進小說里。我的目標始終只是真實地寫出生活的感受。”

作者：Ella Creamer

編譯：蠻蠻

審核：Jen

來源：衛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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