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2日白天,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宣布,美國將于當晚對伊朗發動“猛烈打擊”,并“在不久的將來”占領伊朗的石油樞紐哈爾克島,像對待委內瑞拉那樣“完全控制伊朗的石油和天然氣市場”。
哈爾克島是伊朗石油出口的命脈,超過90%的原油從此處流出。
這意味著特朗普在宣布一項徹底扼殺革命衛隊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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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夜幕降臨之時,特朗普又發文宣布取消打擊。
理由是:美國與伊朗的磋商結果“已提交至伊朗最高領導層并獲得批準”,一份“極好的協議”即將簽署,時間可能在本周末,地點可能在歐洲。
從“殲滅戰”到“握手言和”,不過短短幾個小時。
這究竟是外交奇跡,還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政治大戲?
答案不言而喻。
本輪美伊沖突的現實并非“將談未談”,而是“根本沒打透”。
革命衛隊尚未到絕境,還沒認輸,美國的刀鋒也尚未入鞘。
在雙方都沒有付出足夠沉重的沉沒成本之前,任何所謂“停戰協議”都不過是中場休息的政治煙霧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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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特朗普的“第39次預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信用不值一文。
“我們與伊朗的談判已進入‘最后關頭’,將在‘兩到三天內’達成協議。”——這句話出自特朗普本人之口。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統計,自2月28日美伊戰事爆發以來,特朗普在社交媒體、公開場合和接受媒體電話采訪中,類似“協議即將達成”的表態已至少有過39次。
39次。這個數字本身就是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它所揭示的,不是特朗普對和平有多么渴望,而是他將外交談判異化為一種低成本政治表演的能力已臻化境。
每一次“協議在即”的宣告,都伴隨著石油市場的劇烈震蕩。
那些在期貨市場上追逐消息、因“協議預期”而做空的投機者,一次次被特朗普的反復無常割得傷痕累累。
CNN的評價一針見血——“他說了39次了,誰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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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商人出身的特朗普來說,他有一整套自己的的價值觀。
只要能為美國和自己謀取利益,所謂的信用,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值一文。
在這個意義上,特朗普的“即將簽署”并不比“今天晚上將有大動作”具有更高的可預期性。
二者都是同一種政治操作手法——用戲劇化的表態維持流量、占據議程、制造混亂,而真正的戰略意圖,則隱藏在表演之下。
二、革命衛隊未到絕境:迄今沒有被打服
和平協議的達成,往往需要雙方對現狀的某種共同認知——即繼續沖突的代價超過簽署協議的讓步。
然而,在今天的德黑蘭,掌握著伊朗軍事命脈的革命衛隊,眼中沒有任何“不得不簽”的倒計時。
我們先看一組事實:據報道,針對美軍6月10日的多波次打擊,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兩波行動中,聲稱“擊中并摧毀”了美軍在中東地區的18個重要目標,包括位于科威特的阿里·薩利姆空軍基地、艾哈邁德·賈比爾空軍基地,以及位于巴林的謝赫伊薩空軍基地。
伊朗還動用無人機襲擊了美軍第五艦隊在巴林的設施,并宣布完全關閉霍爾木茲海峽,此前更將伊朗武裝力量置于最高級別戰備狀態。
這意味著當美國的智庫專家們在華盛頓的會議室里推演“伊朗崩潰論”時,革命衛隊的指揮官正在科威特上空引導導彈精確命中美軍空無一人的基地。雙方的軍事力量對比或許懸殊,但戰爭的邏輯從來不是“誰的裝備更精良”,而是“誰更敢于承受代價”。
革命衛隊的聲明措辭極為強硬:如果“敵人”的敵對行為繼續,“更嚴厲的反擊即將到來”。
當特朗普宣稱伊朗官員曾主動致電請求停止轟炸、伊朗“已經屈服了,只是他們自己還不知道”時,革命衛隊隨即發表聲明,“堅決否認”這一說法,并直指特朗普的表態是“為擺脫當前沖突局勢責任而給出的說辭”。
和平協議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施舍,而是雙方基于實力平衡的對等妥協。一個能向美軍基地發射導彈并宣布擊毀18個目標的軍事力量,絕不可能接受一份屈辱性的城下之盟。
如果特朗普政府低估了這一點,那就是對整場沖突基本態勢的根本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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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伊朗公布的草案內容,不像是城下之盟,而是戰勝的檄文
伊朗邁赫爾通訊社于6月12日公開了一份據稱是美伊14點諒解備忘錄草案。
這份草案包含以下關鍵條款:在所有戰線立即并永久停止戰爭,包括黎巴嫩;美國承諾不干涉伊朗內政;30天內全面解除海上封鎖;美軍從伊朗周邊地區撤出;30天內按照伊朗的安排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暫停對伊朗石油及石化產品的制裁;美國及其盟友提供至少3000億美元的重建計劃;解凍240億美元伊朗被凍結資產;最終協議由聯合國安理會決議背書——而伊朗的導彈計劃及對抵抗力量的支持不在議程之內。
這哪里是一封投降書,這分明是一份戰后清算美國的協議。
一方面,它包含了數項足以令任何華盛頓鷹派勃然大怒的條款——要求美國撤軍、解凍巨額資產、提供天文數字般的重建資金,而且被市場廣泛解讀的伊朗“投降”條款,如核設施的拆除,反而被推到了60天后的“第二階段談判”,伊朗的導彈計劃甚至被明確排除在議程之外。
這些條件特朗普會接受嗎?
他只是老,只是喜歡信口開河,而不是傻
要求美國“永遠”承諾不干涉內政、“永久”停止戰爭,以及向伊朗支付巨款,這些都嚴重違背特朗普以往“交易的藝術”中規避長期承諾、拒絕直接“大撒幣”的行為模式。
特朗普本人隨后也指出,“條款與雙方書面商定內容毫無關系”。
顯然這份草案更像是伊朗的“愿望清單”,而非一份能真正被雙方接受的現實方案。
事實上,美方官員已明確強調,這是一份“以履約為基礎”的安排——“先履約、后回報”,資金不會在簽署時釋放。
伊朗方面則強調“尚未定稿”,核問題談判應在臨時安排執行之后展開。
兩套敘事之間,裂痕如此之深,以至于正式條款尚未公布,圍繞協議含義的“解釋權之爭”已提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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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伊矛盾不可調和的四個死結
即便雙方勉強達成一份臨時諒解備忘錄,真正的和平協議也將面臨至少四個短期內無法彌合的深層分歧。
其一,核問題——誰能定義“和平用途”?
美國堅稱伊朗絕不能擁有核武器,并要求伊朗交出濃縮鈾、拆除核設施。而伊朗雖然承諾遵守《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不制造核武器,但始終拒絕將轉移濃縮鈾納入當前議程,拒絕拆除核設施。“不造核彈”不等于“放棄濃縮鈾”——這正是爭議的根源所在。美國的邏輯是:高豐度濃縮鈾本身就是核武器的技術底座,留在伊朗就等同于核威懾能力。而伊朗的回應是:核技術是主權國家的正當權利,憑什么你說了算?
其二,制裁解除——先付款還是先收貨?
伊朗的底線是先解除制裁、解凍資產、獲得重建資金,然后再談后續細節。邁赫爾通訊社草案明確寫道:在解凍一半被凍結資金、暫停石油制裁、解除海上封鎖之前,“最終談判不會啟動”。
白宮的立場則截然相反:不放資金、不放制裁、不撤封鎖,伊朗必須先履行承諾。“你先履約”與“你先付款”——這是談判桌上永遠無解的囚徒困境。無論哪一方先讓步,都等于將全部籌碼拱手讓人。
其三,導彈計劃與地區代理人——伊朗的“結構性紅線”
草案中明確指出:“關于伊朗導彈計劃及其支持抵抗組織的問題,已被明確排除在議程之外”。對德黑蘭而言,導彈能力和“抵抗軸心”不是可以談判的籌碼,而是國家生存的核心屏障。美國卻堅持必須限制伊朗導彈生產,停止對地區代理人的支持。一方視為“紅線”,另一方視為“底線”——這就是無法跨越的談判深淵。
其四,霍爾木茲海峽——主權問題的火藥桶
伊朗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并按照“伊朗制定的安排”重新開放。美國的回應是:封鎖將繼續,直到全面協議達成。海峽通行權之爭不僅僅是談判桌上的條款爭議,它直接關系到全球能源供應的命脈與海灣霸權的歸屬。誰控制了霍爾木茲海峽的規則制定權,誰就掌握了波斯灣的鑰匙。伊朗不會放棄,美國不會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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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特朗普為何沒有動機停戰?
如果說伊朗的強硬立場是來自戰略層面的“不想談”,那么來自華盛頓的立場則是政治層面的“沒必要談”——至少在現階段如此。
首先,從特朗普個人的政治周期來看。
2026年,這是他作為總統的最后一個任期,且憲法禁止連任。“看守總統”的核心困境在于:任何長期、穩定的外交成果,其政治紅利都將由繼任者收割。與其耗盡心力和白宮的官僚系統死磕一份吃力不討好的漫長協議,不如在任期末端將中東的緊張局勢維持在“不失控但也不降溫”的水平。
戰爭狀態下的總統權力擴張、“戰時統帥”的形象光環,這些才是特朗普當下可以直接變現的政治資產。
在任期的黃昏里,維持沖突的價值,遠大于解決沖突。
其次,從權力的本質來看。
特朗普發布公開聲明時指出,“只有在美軍被殺害的條件下才會對伊朗進行打擊”。國會對總統主動開戰的權力限制,在“自衛還擊”的框架下存在一個巨大的豁免空間。
如今美國對伊朗的海上封鎖政策——“看上去似乎是美國政界不贊同,實際上美國政界是在推動它”——正是對美國國內政治博弈的精確描述。
封鎖本身就在不斷制造摩擦,摩擦醞釀著有限的交火事件,而每一個交火事件都可以被包裝成“自衛還擊”的合法理由。
封鎖是為新一輪打擊鋪路的積木,而不是為和平協議做嫁衣。
換言之,特朗普既需要沖突來維持選戰熱度、凝聚基本盤,又需要塑造“我隨時能結束戰爭”的和平締造者形象。
這種“騎墻政治”——一手揮舞大棒,一手高舉橄欖枝——恰好解釋了過去一百多天中特朗普反復無常的搖擺表演。
只可惜,這兩種角色在同一套敘事中是互斥的:你不可能同時是“戰爭總統”和“和平締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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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歷史的鐵律:沒有實力對等的制衡,不可能有持久和平
從1953年美英策動政變推翻伊朗民選政府,到1979年人質危機撕裂兩國邦交;從兩伊戰爭中的“雙重遏制”,到小布什將伊朗列入“邪惡軸心”;從特朗普悍然退出伊核協議,到蘇萊曼尼被刺殺于巴格達機場……每一次沖突的中斷,都不是因為雙方找到了長期利益共存的機制,而是因為其中一方暫時打不動了,雙方以“零敲碎打的喘息”替代“一勞永逸的和解”。
此次沖突爆發已逾百日。自4月8日巴基斯坦斡旋的停火協議生效以來,美伊和談進程因核問題、制裁、被凍結資產、黎巴嫩局勢及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等棘手議題而陷入僵局。盡管有過幾次“接近達成協議”的時刻,但關鍵分歧一再阻礙決議。
這正是問題的本質所在。戰爭的內在規律決定了,只有當一方或雙方都付出足夠沉重的沉沒成本時,停戰協議才能真正被珍視和遵守。
目前的現實卻是:伊朗革命衛隊仍然保有大規模反擊能力,美國國內的政治阻力尚未形成足夠的倒逼力量。
雙方距離“打不動”的狀態,還相去甚遠。
6月11日,伊朗伊斯蘭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阿齊茲的表態值得玩味——伊朗武裝力量“目前處于最高級別戰備狀態,并已做好應對各種威脅和挑戰的準備”,伊朗將對任何敵對行動作出“堅決、有力、令對方痛苦和后悔的”回應。
這不是一個即將“舉起白旗”的國家發出的聲音。
這是一個仍在摩拳擦掌、準備進入下一輪對抗的國家發出的宣言。當一個宣稱“用炸彈來談判”的美國和“處于最高戰備狀態”的伊朗隔空對峙時,所謂“周末簽署和平協議”的說法,更像是在熒幕上閃爍的虛幻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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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和平的幻象與戰爭的現實
特朗普或許確實會在本周末簽署某份文件——可能是諒解備忘錄,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政治文書。
他甚至可能稱其為“歷史上最偉大的和平協議”,讓副總統萬斯飛赴日內瓦與之合影,在全世界的鏡頭前舉起簽字筆,向全球直播一場“歷史性的握手”。
但這并非和平。這只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政治演出。
只要伊朗的導彈仍然指向霍爾木茲海峽,只要美國的航空母艦仍然游弋在波斯灣水域,只要革命衛隊的戰備狀態仍然處于“最高級別”,只要國會山的政治博弈仍然圍繞“誰先讓步”而激烈交鋒——那么,我們就不會迎來真正的和平。
在美伊這條以鮮血為刻度、以屈辱為代價的戰爭之路上,現階段所謂的“妥協”,只是在為下一次更大規模、更殘酷的沖突埋下引線。
簽署協議從來不是戰爭的終點。
只有當雙方真正“打不動了”——即雙方都精疲力竭、都意識到戰爭再也無法帶來任何額外收益時——真正的和平才有可能降臨。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一切宣稱“協議將成”的捷報,都不過是持久消耗戰中的一個政治策略而已。
而我們這些旁觀的觀察者,與其被39次的“狼來了”所迷惑,不如正視一個冷酷的真相:在戰爭的邏輯里,和平向來不是談判桌上的妙手偶得,而是沉沒成本的終極清算。
這場停戰的幻象,終將在下一輪炮火中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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