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晚上,賽豆科技在北京發布新汽車品牌AIVA。當天下午,阿維塔官微率先開腔:“中國汽車不能走'Ctrl+C Ctrl+V'之路”,“被模仿,是原創者的榮幸”所有人都看得懂——AIVA這四個字母,既像阿維塔的AVATR,也像問界的AITO。
口水仗很熱鬧,但它恰好遮住了賽力斯品牌最大的問題:一個宣稱要去華為化的品牌,起的名字還是很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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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誠實的很。
相比AIVA本身的品牌風波,更值得關注的是,賽力斯悄然間完成了架構調整,賽豆成為了張興海為整個集團留下的一條后路。
張正源,第三次證明自己
發布會前的小范圍溝通會上,賽豆科技董事長張正源先撇清了一件事:"賽豆科技是賽力斯第二品牌,這個說法是錯誤的。"
張正源是賽力斯創始人張興海的侄子,1981年生。如果單獨把張正源的履歷拉出來,則是一位非常典型的銷售端出身的人員:東風小康采購中心總經理、重慶小康進出口總經理、銷售公司總經理,再到賽力斯集團董事,長期管銷售和市場。沒碰過產品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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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賽豆汽車發布前,賽力斯已經完成了家族化的排兵布陣:6月5日,張興海卸任賽力斯汽車董事長,1989年出生的兒子張正萍接任;6月9日,侄子張正源發布AIVA。一周之內,張家排好了陣型——兒子守問界,侄子去試沒有華為的日子。
有趣的是,張正源本身的履歷和問界的輝煌,本身就相互交融。他職業生涯最大的一場勝仗,是從2021年起主推賽力斯與華為的合作,從0搭起問界的銷服體系——問界月銷4萬輛的銷售網絡,是他主導,這注定是他履歷中最為輝煌的一部分。
但他獨立操盤的仗,全輸了:藍電品牌,他任董事長、經理和法定代表人,2023年首款車上市當年賣了2.16萬輛;眼看問界火了,藍電宣傳“搭載華為技術”,實際只是HiCar手機映射,被消費者識破;2025年上半年零售1.03萬輛,同比下滑34%,進入2026年進一步萎縮。三年里,藍電換了三套技術敘事——東風的底子、華為的邊緣技術、和現在的豆包。
這形成了一種難以逃脫的輿論漩渦:問界的成功,是因為張正源的業務能力,還是華為帶來的先天優勢?
這是他第三次證明自己,也是第一次拿到全部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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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他為什么要說賽豆不是賽力斯的第二品牌。賽豆需要與賽力斯“割袍斷席”,盡量切割。
原因有三。第一層是報表:藍電是上市公司體內的心病,月均幾百上千輛的銷量拖累整體表現。第二層是資源:問界占據了絕大多數產能和營銷預算,藍電在體內永遠拿不到發展養料;而且問界全系鴻蒙座艙,體內再做第二套座艙方案,等于公開的資源分流。第三——一位合資車企人士對21經濟報道點破:獨立法人身份,可以規避與華為合作協議中的排他性約束。留在體內,去華為化在合同上就做不成。
不過,出來的好處也給得足:66.7億元增資,重慶沙坪壩國資基金“沙磁致遠”持34.5%當大股東,寧德時代旗下問鼎投資入股約9.89%,員工持股平臺拿16.48%,賽力斯以存量資產出資、退到32.96%,業績不再并表。獨立之后,賽豆可以自己規劃產線、供應鏈和渠道,不再受集團內部分配的約束。
張正源必須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與華為和賽力斯,沒有一點關系。
聯盟里沒有自由人
賽力斯為什么需要這場體外試驗,賬本上寫的明明白白。
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賽力斯向第一大供應商累計采購超過750億元,其中2024年單年420億;廣告及渠道支出從2022年的40億飆到2024年的181億。這些錢換來的東西不假:問界M9連續21個月霸住50萬元級SUV銷冠,2025年營收1650.5億元,連續兩年盈利,A+H兩地上市。
但2026年一季報里有一組更冷的數字:營收257.46億元,同比增長34.46%;歸母凈利潤7.54億元,同比只增0.89%;扣非凈利潤1.03億元,同比大降73.87%。凈利潤里有6.52億是非經常性損益,僅政府補助一項就占6.28億——也就是說,刨掉補助和一次性收益,這家一個季度賣出250多億的公司,靠主業掙到手的錢是1個億,扣非凈利率0.4%。增收不增利的陰影不僅沒散,還在加深。問界賣得越好,越證明一件事:在自己最成功的業務里,賽力斯沒有利潤分配權。
這不是賽力斯一家的算術題。智選車模式下,華為深度主導產品定義、設計、核心技術、渠道和品牌營銷,主機廠負責整車制造和供應鏈——所有進入這個模式的二線主機廠,面對的是同一張賬單。
阿維塔打出了第一槍,這一槍卻又能聽出三種聲音。
第一種,品牌自衛:AVATR的名字被稀釋是真損失,何況阿維塔自己銷量承壓,蹭一波熱度博聲量是真收益。第二種,代理敲打:華為自己絕不能開腔——問界是智選車的臉面,公開指責賽力斯等于自曝聯盟裂痕;而阿維塔和賽力斯恰好并列引望的兩個10%股東,由聯盟里的另一個成員出面,以“原創對抄襲”的名義開火,火力對準名字,震懾對準出走本身。第三種,純屬巧合。
沒有任何信源能坐實第二種。但聯盟政治的特點恰恰是:槍是誰的不重要,所有成員聽到的都是同一句話——出走有相應的代價。
還有一個讓這場槍戰更擰巴的細節:寧德時代既是阿維塔的股東,又入了賽豆的股。開槍的和挨槍的背后,坐著同一個電池廠。這個聯盟里的忠誠,從來是合同性的,不是戰略性的。
單飛的成色
現在驗一驗這次“獨立”的成色。賽豆的配置單是這樣的:座艙交互是字節的,豆包和火山引擎“聯合定義、聯合設計”;高階智駕是元戎啟行的NOA方案,沒有沿用華為乾崑;電池背后站著寧德時代;錢的大頭來自重慶國資。
去華為化的全部成果,是供應商名單從一行變成了四行。
2021年6月的上汽股東大會上,董事長陳虹拒絕華為整體方案時說過一段著名的話:那樣華為就成了靈魂,上汽成了軀體,“要把靈魂掌握在自己手中”。賽力斯當年走的是反路——把靈魂交給華為,換來了第一桶金。現在它做的,是拿這桶金去市場上買了四個新靈魂。
自研那道題呢?2024年賽力斯研發投入70.53億元,占營收4.86%,其中相當部分是對華為智選車方案的適配性開發。藍電三年換了三套技術敘事,每次換的都是供應商,從來沒換過自己。
到這里,可以把第一章那些“聰明”再讀一遍了:讓出控股權、業績出表、國資當大股東、員工持股綁定、敗了不臟上市公司報表。單看每一條都是教科書操作,合起來讀,是一份自白書——一家公司怎么做對沖,暴露它真正相信什么。賽力斯對“沒有華為”這件事的信心,連一次并表都不敢押。它把這場試驗設計成:成了,我占32.96%;敗了,與上市公司無關。
這也是張正源真正的困境。他要證明的是“沒有華為,我和賽力斯也行”。但他組的這個局里——座艙、智駕、電池、資金全部外援——唯一不需要外援的環節,還是沒有。
量產車AIVA ME7年內上市,官方口徑覆蓋20萬元以上市場,正面撞上小米SU7、Model 3、小鵬P7+。賽力斯逃離華為的方式,是給自己找了四個華為。如果ME7能把"產品定義"這道題第一次答對,這個結構里所有的聰明才算數——留給張正源的時間,大約只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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