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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的根在水。
四千年前,地下的暗河碰上北邊堅硬的輝長巖,憋不住了,從地縫里拱出來,成了泉。
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七十二名泉,都是這么來的。
古時叫濼邑,漢設濟南郡,城因泉而得名。
唐宋八大家的曾鞏在這修過北水門,老城里“家家泉水,戶戶垂楊”的格局,便是那時定下的。
泉水養出的性子,溫吞里帶著硬氣。
濟南人講話不繞彎,做事不著急,像泉水一樣,四季恒溫,不凍不歇。
街邊光膀子下棋的大爺,腳邊擱一缸子釅茶,能從晌午坐到天黑。
飲食也透著一股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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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菜分三支,濟南獨占一支。
糖醋鯉魚須用黃河金鯉,炸得頭尾高翹,沸油一澆,吱吱作響。
九轉大腸五味俱全,入口先苦后甜。
但老百姓的日子,不在館子里,在清晨那碗甜沫里。
說是甜沫,實為咸粥,小米面打底,擱粉絲、豆腐皮、花生,就著酥脆的油旋兒下肚,這城才算醒了。
從渡口邊的聚落到華北重鎮,幾千年不過彈指。
清末自開商埠,火車站領著老城往西擴,中西建筑并肩立著。
如今泉還是那汪泉,人換了無數茬,日子就這么流著,不急,不停。
來濟南必吃的10樣小吃,少一樣都算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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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肴雞
這東西有來頭。
清代齊魯齋熟食店,廚師趙玉才首創,距今200多年。
人叫"齊魯山東肴雞"。
后來趙玉才去了德興齋,把手藝傳給徒弟。
德興齋一歇業,這味道在濟南斷了檔,絕跡好長時間。
你說這事兒,擱誰誰不心疼?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道菜也是一條命。
做法實在講究。
選500克左右小公雞,宰殺煺毛,開膛去內臟。
翅膀雞腿盤起來,鹽水腌24小時。蔥姜花椒塞肚里,八角、桂皮、丁香、草果、白芷、良姜十來種香料裝布袋,老鹵慢燉。
小火煮一個半到兩小時,出鍋抹紅曲。成品色澤紅潤,皮脆肉嫩嚼越香,五香味濃郁。
肥嫩不膩,入口津津有味。
濟南老話講:"吃肴雞,得抿著嘴兒來,恣兒!"
2016年,知味齋肴雞被評為山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
這不是吹,是官方蓋了章的,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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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酥煎餅
來濟南,別的可以不吃,糖酥煎餅不能不嘗啊。
這東西有年頭了。
上世紀30年代,濟南南城柳埠鎮黃巢村有個叫劉洪均的,一家子攤煎餅糊口。
日子苦啊,他趕著毛驢進城賣餅,后來把攤子挪到大觀園一帶,跟泰安人王維康琢磨出新方子——小米糊加白糖和香精,烙出來酥脆香甜,跟普通煎餅完全兩碼事。
可1928年那場禍事一來,買賣干不成了,人回了村。
新中國成立后,1964年正式做成糖酥煎餅,1974年獲"中國一絕"題詞。
這餅呢,薄得跟紙似的,淡黃色,一咬嘎嘣脆,甜但不膩。
做法講究:
小米泡透磨糊,加白糖、香精,面水比10∶8~9,鐵鏊子燒熱抹豆油,一勺糊倒上去刮子轉一圈,八九成熟揭起來趁熱疊六層,長20厘米寬6.6厘米,木板壓實炕干。
現在是山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中華老字號。
濟南人講,"這煎餅,吃的是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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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燒餅
說白了,不是燒餅,是一段日子。
清末民初那會兒,趵突泉西邊回民小區,日子苦,吃不起整塊肉,就把醬牛肉往火燒里一塞。
這一塞,塞出一百多年的歷史。
回民守清真規矩,選黃牛肉,老湯慢燉,手藝代代不斷。
老一輩講"先義后利",秤桿子抬高一寸,福壽就多一分。
到了二月二龍抬頭,這燒餅還成了"龍食",咬一口,算是把春天咬住了。
你說它是小吃?
不是,是信仰,是規矩,是日子熬出來的味道。
山東、河南、河北都有,但濟南這一支,跟清真文化綁得最深。
做法不復雜,復雜的是功夫。
燒餅老面發酵,微酸帶甜,鐵板炭火烤,芝麻啪地粘上去。
肉是三肥七瘦醬牛肉,燉足時辰,剁碎夾餅里,澆一勺老湯。咬開——外頭酥得掉渣,里頭軟得流汁,麥香裹肉香。
老手藝沒秘方,就是實在。
有些老師傅的手藝已入了非遺,一百多年了,還是這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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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蘸兒
濟南人的命根子,叫了200多年了。
別地兒叫糖葫蘆,天津叫糖墩兒,青島叫糖球,到了濟南,偏偏叫酸蘸兒。
為啥?
濟南人管山楂叫酸楂,酸楂蘸了冰糖,就這么來的。
清朝那會兒街頭就有夫婦挑擔賣這口,一代代往下傳,傳到張正倫已是第四代。2019年4月,正式進了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你說它是小吃?
它是200多年的活歷史,里頭裹著老濟南的魂兒。
做法才叫絕。
糖衣得用冰糖、香油、濟南泉水熬,火候差一點都不中——淺了粘牙,過了發苦。
最狠的是梅花烙,11道工序,山楂去核塞豆沙,瓜子仁擺梅花,白芝麻點雪花,最后"啪"一甩——甩糖翅兒。
糖衣透亮,不發黃不發紅,咬一口,酸甜糯全在嘴里炸了。
老濟南人講:"吃了酸蘸兒,就是過年了。"
嘿,乖乖,這味兒,誰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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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湯
不是茶,這事兒得從頭說。
明朝永樂十九年(1421年),朱棣遷都北京,光祿寺為祭天整了碗小米粥賜百官,茶湯就這么來的。
天順元年(1457年)傳到濟南德王府,后落進秦氏家族手里,一傳就是好幾百年。
老濟南人叫它"泉城二怪"之一。
叫茶不是茶,跟甜沫湊一對,一個不甜一個沒茶,你說邪乎不邪乎?
做茶湯可不糊弄人。
主料是章丘龍山小米,四大貢米之首,先拿泉水潤透,石磨低溫慢磨保住營養,再上大鐵鍋薪火炒。
這步最考功夫,火候輕了沖不開,重了發苦,全憑老師傅一雙手。
沸水一澆,撒芝麻、核桃仁、青紅絲、葡萄干,細膩順滑,谷物香直往腦門上頂。
不是噱頭,是真功夫。
濟南人清早排隊就為這口,熱乎、頂餓、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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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家烤肉
濟南章丘的扛把子,明末清初就有了,算下來300多年。
說起這來歷。
元朝那會兒,章丘黃家灣有個姓黃的武官,打了敗仗被貶回原籍。
隨從里有個蒙古人,成天烤羊肉吃,那香味兒飄滿街,黃家人饞壞了,受了啟發也跟著烤。
當地養豬不養羊,就改烤豬肉,起先割塊烤,
到明朝末年,愣是整出了整豬烤制的絕活。
清朝時,孟氏商人把這烤肉帶進了宮。慈禧太后吃膩了山珍海味,嘗了一口,皮酥肉嫩肥而不膩,重賞之后還御賜了銅牌。
《章丘縣志》里白紙黑字記著呢。1956年拿下全國食品展覽會"烤肉第一名",
1988年獲中國首屆食品博覽會銀獎,2010年列入濟南市非遺,2020年入選省級非遺。
做法講究得很。
選60公斤活豬,每隔2厘米劃刀深0.5厘米,大茴香、花椒、丁香等30多種調料研磨搓進肉里,
腌30分鐘。
秫秸桿撐成桶狀掛爐內,投40公斤麥秸燒透,大鍋反扣封死,45分鐘出爐。
皮焦黃酥脆,肉鮮嫩多汁,肥肉不膩瘦肉不柴,蛋白質23.4%。
單餅卷著吃、火燒夾著吃、配章丘大蔥甜醬,就倆字,"真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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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沫
這東西,名兒甜,口兒咸,濟南人喝了六百年,愣是沒喝膩。
說來歷,得往明朝扒。
1457年,光祿寺研制的茶湯傳入濟南德王府,百姓往里加姜加胡椒,慢慢就成了甜沫。
明末災荒,田姓粥鋪舍粥賑災,鍋里泛白沫,災民喊"田沫",傳著傳著成了"甜沫"。
還有一說更接地氣——濟南老話"添么兒",
粥熬好問一嘴"再添么兒",添粉條添花生,諧音就成了甜沫。
你說怪不怪?
2016年,這手藝進了濟南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算正式認了祖。
跟茶湯并稱"泉城二怪",一個不是茶,一個不甜,嘿,濟南人就好這口。
做法不復雜。
小米面涼水調糊,花生、紅豆、粉條、豆腐皮、菠菜一鍋燉,蔥姜末熗鍋是關鍵,白胡椒粉提味。出鍋咸香微辣,稠得掛勺。
老濟南人講"旋不離沫,沫不離旋",配油旋絕了。
冬天來一碗,額頭冒汗,渾身通透。
六百年了,濟南人的早晨,還是從這碗"不甜的甜沫"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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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包包子
1937年,張文漢這人,打小在濼口"繼鎮園"飯莊學藝,人老實得跟悶葫蘆似的,
終日燒火擇菜不吭聲,師兄弟都喊他"草包"。
盧溝橋事變后一家子逃進濟南城,名中醫張書齋資助了五袋面粉,
在西門太平寺街支了個包子鋪,就拿"草包"當了字號。
開業時讓起個響亮名,張書齋說:"要啥響亮字號,'草包'就很響亮。"
包子皮薄透餡,湯汁足,一口下去滿嘴香啊。
可1948年那場戰事,隔壁挨了炸,山墻砸下來,張文漢人沒了。
鋪子幾經輾轉,后來有人接手承包,一守快九十年。
三代人一口鍋,這包子裹的不光是餡,是濟南城的老光陰。
做法講究得很。
肉餡拿刀切,不用絞,配筍丁、蛋糕丁,老漬醬油、小磨香油一調,那叫一個鮮。
灌湯餡更絕,豬骨熬足八小時,凍成湯凍包進去,蒸出來一咬一包湯。
面皮老面發的,捏十八個褶成菊花頂,出籠剔掉脫底冒油的,個個挺立不塌。
荷葉一裹,清香撲鼻。
2002年評上中國魯菜名店,2010年獲中華老字號,2015年進了濟南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吃包子不吃草包,等于白來。" 這話,杠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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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旋
這東西,得從清朝說起。
齊河縣徐氏三兄弟下南京學了門甜口餅藝,回濟南一琢磨——北方人好咸口,得改。
這一改,改出了一百多年的老味道。
清代顧仲在《養小錄》里就記了:"和面作劑,搟開。
再入油成劑,再搟如此七次。灶烙之,甚美。
"道光年間鳳集樓最早開賣,光緒二十年文升園拿章丘大蔥一拌,蔥香能飄半條街。
民國時濟南十幾家鋪子都打油旋,聚豐德還整出馬蹄、蛋黃的新花樣。
1956年名吃大會,耿長銀一把油旋推成全國名吃,徒弟蘇將林接了班,守了一輩子。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面和軟了,搟薄片抹蔥油泥,卷起盤成螺旋,先烙后烤。
出鍋六十多層,薄如紙,外皮金黃酥脆,內里柔嫩鮮香,一口"咔嚓",蔥香直鉆鼻孔。
2009年入選山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
濟南人吃油旋講究趁熱,配碗甜沫,那叫一個"恣兒"!
這不是吃餅,是吃一座城的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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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子肉
濟南人的命根子。
這玩意兒有來頭。
往上捯能捯到清代,跟祭祀分胙肉有關。
祭完了,肉切方塊,蒲草一捆,拎回家醬燉。
東漢末年還有一說,劉備、關羽、張飛拜把子,張飛是屠戶,五花肉往鍋里一扔,仨人分著吃了。
隋朝時魯地名廚把做法整明白了。
1912年,濟南商埠正泰恒飯鋪拿它當招牌,一火就是百多年。
2005年被中國烹飪協會評為"中華名小吃""中華名菜",2020年列入山東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嘿,你說怪不怪?
一塊肉,愣是扛了上千年。
做法也講究。
選肥瘦相間的帶皮五花肉,切十來厘米長條,棉線捆死。
不擱鹽,全憑醬油說話,八角、蔥姜往里懟,猛火開鍋文火燉倆鐘頭。
出鍋啥樣?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肉皮跟果凍似的顫,瘦肉吸飽了湯,一抿就化,掉地上摔得稀碎。
老濟南人講:"米干飯把子肉,吃飽喝足無憂愁。"
俺跟你說,這就是濟南的煙火氣,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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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濟南不是吃小吃的。
是咬一口日子。
煎餅嘎嘣脆,那是老百姓骨頭里的聲響。甜沫不甜,把子肉掉地上能摔稀碎,草包包子的褶子十八個,
一個褶子就是一年,快九十年了,還是那個老實人留下來的老實味兒。
你嚼的不是肉,不是餅,不是那勺老湯。
你嚼的是地底下憋了四千年才拱上來的水,是老城墻根兒下不吭聲的光陰。
泉水不凍不歇,日子不急不停。
濟南人就這么活著。
光膀子下棋,釅茶擱腳邊,一碗甜沫下肚,城就醒了。
甭管換了多少茬人,泉還是那汪泉。
你來,坐下。
咬一口,嚼一嚼。
這就是濟南。
吃完了你就走,日子還在這兒,不緊不慢地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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