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郭沫若不顧爭議挖掘明定陵，損毀無數文物，吳晗：我很后悔

1956年5月17日，北京昌平天壽山腳下的一鍬土被鏟起，這標志著新中國首次主動發掘帝王陵墓——明定陵的工程正式啟動。這場持續兩年多的考古行動，由時任中國科學院院長的郭沫若等人極力推動，曾經轟動世界，卻也因文物保護技術的嚴重不足，成為中國考古史上最沉痛的教訓之一。今天帝哥就來說說這段故事。

明定陵

1955年10月4日，一份《關于發掘明長陵的請示報告》被呈送至國務院秘書長的案頭。報告末尾的簽名依次是：郭沫若、沈雁冰（茅盾）、鄧拓、范文瀾、張蘇和吳晗。其中郭沫若是領銜人，時任北京市副市長的明史專家吳晗則是具體的倡議者和聯絡人。

報告闡述了發掘明成祖朱棣長陵的兩大理由：一是可設立地下博物館供人參觀，成為具有世界意義的名勝；二是長陵未被盜掘，能為明初史研究提供最完整的史料。報告還樂觀地表示，已有清代陵墓的結構圖作為參考，進行慎重發掘“估計不會有太大困難”。

然而反對聲同樣強烈。文化部文物局局長鄭振鐸和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長夏鼐認為，以當時的技術水平和財力，貿然發掘長陵風險極大。最終雙方爭論的“官司”打到了中央領導那里，5天后，發掘明長陵的報告獲得了毛澤東的首肯，周恩來則批示“原則同意”。

鄭振鐸

不久以后，“長陵發掘委員會”正式成立，28歲的趙其昌被任命為考古工作隊隊長。但工作隊在實地勘察后，發現長陵規模宏大，結構不明，直接發掘難度過高。發掘委員會經過多次商討，決定先選擇一座規模較小的陵墓進行“試掘”，積累經驗，他們最終選定了明神宗萬歷皇帝朱翊鈞的定陵。

發掘委員會選擇定陵的原因有二：一是其營建年代較晚，地面建筑保存相對完整；二是萬歷皇帝在位48年，史料可能更為豐富。加之定陵寶城外側恰有一處磚墻塌陷的痕跡，似乎暗示著入口的可能，這降低了發掘的難度和風險。

1956年5月17日，定陵發掘工程在寶城南側那處塌陷的磚墻旁正式啟動。工作隊采用了傳統的“探溝法”，希望找到當年棺槨入葬的隧道。

發掘并非一帆風順，工作隊在開挖第一條探溝后不久，考古隊員在寶城墻內側的石條上發現了淺刻的“隧道門”“金墻前皮”等字樣，這給了他們巨大的信心——方向找對了。為了節省人力、保護陵上樹木，工作隊決定跳過一段，直接在前方開挖第二條探溝，正是這個決定，給挖掘工作帶來了戲劇性的轉折。

定陵地宮

1956年9月2日，在第二條探溝的深處，一塊不起眼的小石碑被清理出來。考古隊員拂去泥土，發現上面清晰地刻著一行字：“此石至金剛墻前皮十六丈深三丈五尺”。這仿佛是368年前，陵墓修建者為后世留下的“密碼”和路標。考古學家們恍然大悟，這是當年陵墓建成封土后，為方便日后皇帝入葬時能迅速找到墓門，特意埋設的指示石。

考古隊員依據這塊“指路石”的指引，挖掘的第三條探溝精準地指向了地宮入口。1957年5月，在發掘工作啟動將近一周年之際，在石隧道的盡頭，一堵用城磚嚴密封砌的“金剛墻”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金剛墻”后，便是通往地下玄宮的大門。考古隊員在開啟這堵墻前，為安全起見，曾計劃先放一只狗進去試探有無毒氣，后又擔心狗會破壞文物，最終改為放入一只公雞。待公雞安然無恙后，考古人員才小心翼翼地拆開磚墻。

穿過金剛墻，推開重達14噸的漢白玉石門，一座沉寂了300多年的地下宮殿終于重見天日。地宮由前、中、后、左、右5座石砌殿宇組成，總面積達1195平方米，深邃恢弘。在后殿的漢白玉棺床上，靜靜地安放著萬歷皇帝和他的兩位皇后——孝端、孝靖的棺槨。棺槨周圍散落著數量驚人的隨葬品。

定陵出土的寶物

發掘工作持續到1958年7月，共清理出各類文物近3000件。其中包含金絲翼善冠、十二龍九鳳冠、袞服、玉帶、金爵杯等稀世珍寶，尤其是大量明代絲織品，其工藝之精湛、圖案之華美，令世人驚嘆。

郭沫若作為發掘工作的主要推動者和現場指導者，曾多次親臨地宮，但令他沒想到的是，當時中國的文物保護技術極度落后，那些絢麗無比的絲織品，在接觸空氣和光線后，迅速氧化、變黑、碳化，變得像樹皮一樣僵硬，鮮艷的色彩轉瞬黯淡，華美的織物化為碎片，出土的漆木器開裂，金屬器銹蝕。更令人痛心的是，那3具極具研究價值的金絲楠木棺槨，后來竟被以“無用”為由遺棄，最終被附近的村民拆走改成了家具。

定陵發掘的慘痛后果，讓當初的反對者鄭振鐸、夏鼐痛心疾首，他們再次上書國務院，懇請立即停止一切帝王陵墓的發掘計劃，周恩來批準了他們的請求。自此，“不主動發掘帝王陵墓”成為中國考古界一條不可動搖的鐵律。就連當初最積極的倡議者吳晗，在晚年也對此事深感后悔。

吳晗

1959年9月30日，定陵博物館在定陵原址建立，郭沫若親自題寫了館名。

如果說技術局限導致的文物損毀尚屬無奈，那么隨后到來的政治風暴，則給了定陵出土文物毀滅性的最后一擊。1966年“運動”爆發后，定陵博物館也未能幸免。紅衛兵沖入地宮，將萬歷皇帝和兩位皇后的尸骨拖出，在博物館廣場上召開“批斗大會”，隨后付之一炬，挫骨揚灰。郭沫若曾希望通過科學檢測萬歷尸骨，探究其長期怠政和身患足疾的奧秘；吳晗也曾想驗證萬歷是否吸食鴉片。一把大火，讓所有這些歷史疑問失去了實證研究的可能。

發掘定陵這場以學術探索為初衷的考古壯舉，最終以一座博物館和無數無法挽回的損失告終。它像一記沉重的警鐘，時刻提醒后人：對歷史的探索，必須懷有足夠的敬畏，并建立在嚴謹的科學與完備的技術之上。

定陵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