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偏差的角度：張小龍——負面偏差和樂觀偏差集一身的典型樣本

認知偏差的角度分析粉筆張小龍事件：負面偏差和樂觀偏差集于一身的典型樣本

前幾天，上市考公輔導機構粉筆科技CEO張小龍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的一次演講引發關注。

背景信息：根據網絡資料整理

2025年6月3日，港股上市公司粉筆科技CEO張小龍在受邀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舉辦的職業規劃講座中演講，原主題“職業選擇與發展規劃”，圍繞考公輔導行業展開。

據多位在場學生回憶，到場學生大多沖著考公規劃而來，希望能獲得與考公有關的職業發展建議。

演講前，張小龍臨時更換主題為“AI時代的職業生涯規劃”，重點講述AI對各行業的顛覆及替代效應，并以自己的投資經歷為例，分享了AI輔助炒股的“成功經歷”和個人財富增長，“上個月剛把8000萬的現金都用來買股票了，掙了5300萬”；并建議，未來最具潛力的就業方向是炒股，“最好炒科技股，更好的是炒美股，再好一點的是帶著全家一起炒股”。

因臺下學生反應平淡、場面冷清，他情緒失控，說學生“對新鮮的事物……給社會帶來巨大改造、巨大財富的，是毫無感覺的，所以說你們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社會不應該給你們工作”，斷言學生的出路不過是“混到體制里面去考個公務員去混吃等死”。

6月4日，粉筆股價大跌近9%、市值蒸發1.3億港元。張小龍通過粉筆科技官方微博公開道歉，表示“因個人言行失當，中途離場并發表不當言論，給在場師生造成了困擾”。

個人履歷：張小龍，本科畢業于貴州大學哲學系，研究生就讀于中山大學哲學系，后肄業。2006年進入考公培訓行業，2015年創立粉筆。

公司背景：粉筆（02469.HK）2023年港股上市，截至6月3日股價報0.67港元，較2025年底已跌去67%。

2025年財報顯示，2025年營收26.77億元，較2023年下降超3億元，員工人數由2021年的10427人降至7005人，人均薪酬降幅約27%，用戶端平均月活912萬。

公司股價自上市以來已較最高點跌去超九成。

根據網傳錄音整理的文字，張小龍說：

“你們對一個新鮮的事物，并且帶來給社會帶來巨大改造、巨大財富的，這個是毫無感覺的。所以說你們找不到工作其實是應該的，就是社會不應該給你們工作。我就這樣跟你們說，你們除了就是混到體制里面去考個公務員去混吃等死，也沒有什么本事，就只能這樣。”

“我最近在今年在各個學校至少做了20場講座，你們是最差。我不講了，就這樣吧，我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我不喜歡你們就這樣結束，我也不給你們提問的時間。你們很差，非常差。”

最終，一場職業規劃講座，演變成當眾炫富、辱罵學生、憤然離場的鬧劇。

本文不討論其言論/觀點的對錯，僅從認知偏差的角度出發，針對其言論（網絡資料），分析其中可能的認知偏差。

文章肯定存在偏頗，望讀者批評指正。

從認知科學視角，張小龍的失控并非單純的“情緒管理失敗”，而是負面偏差與樂觀偏差在同一認知系統中集中爆發的典型樣本，恰好呈現出負面偏差與樂觀偏差同時作用于同一個人時，形成了完美閉環——一方面對臺下學生的“冷淡”過度敏感，被負面情緒劫持判斷；另一方面對自己炒股的判斷力表現出過度樂觀，將短期收益等同于普遍規律。

對自己——“我一個月賺5300萬，我的判斷是對的”；

對別人——“你們連新鮮事物都感知不到，活該失敗”。

負面偏差：對“冷淡”過度敏感

負面偏差的典型特征是對負面信息賦予不成比例的高權重。張小龍在演講中感知到現場學生反應“平淡”“場面冷清”，解讀為“毫無感覺”“最差的學生”——這種判斷本身就存在顯著的負面偏差。學生面對與最初預期不相符的信息，保持沉默是正常的、中性的反應，可能是質疑、謹慎、禮貌地傾聽，也可能是信息無效、演講風格脫節等，但張小龍則認為是“拒絕和貶低”。

這是負面偏差的典型表現——將中性或模棱兩可的信號解讀為威脅。在社會心理學的歸因框架中，這種將他人的模糊反應認為惡意的傾向，被稱為“敵意歸因偏差”，即收到不明確的信號時，部分個體會地將其解釋為針對自身的冒犯或貶低，從而引發攻擊性反應。

負面偏差往往與動機性推理中的方向性動機形成聯動——“我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判斷是對的（來自外部認可）”。此時，觀眾“平淡”“場面冷清”就會被解讀為“不認可”甚至“侮辱”，張小龍的話“我的資產比你們多”“我有點生氣，批評一下你們”“我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我今年至少做了20場講座，你們是最差的”，其隱含的邏輯是：我的成就已被市場證明（創業成功、財富可觀），所以我的判斷無需置疑，臺下學生的反應（不認可）只能是他們自己有問題。準確性動機在此被徹底壓制，結論優先于證據。

更諷刺的是，張小龍選擇在哲學院使用人身攻擊與侮辱性言辭。從人文社會科學的角度看，哲學傳統重視對“理性人”的構建——討論者即便觀點對立，也要就事論事，將分歧界定在觀點爭論層面，而不是用侮辱性語言攻擊對方的人格或智力。然而，張小龍的演講中斷于一句粗暴的斷言：“你們很差，非常差。”

——這已經不是認知偏差導致的失控，更是一種在公共交流場景中直接放棄理性對話的暴力行為。

樂觀偏差：對自己的過度自信

張小龍在演講中同時表現出典型的樂觀偏差。他以自己“一個月用8000萬本金賺5300萬”的投資經歷，向學生建議未來最具潛力的就業方向就是“炒股”，“最好炒科技股，更好的是炒美股，再好一點的是帶著全家一起炒股”。

這個斷言有多處邏輯謬誤。

首先是樂觀偏差最常見的表現——幸存者偏差。在股市中，在一個月內收益率超過66%的投資者極為罕見，而媒體喜歡報道和傳播的恰恰是這些“幸存”的成功案例。

短期暴利在統計上不具有代表性，絕大多數使用AI輔助炒股的散戶在中長期內難以跑贏市場基準。

其次是控制錯覺——將AI輔助工具夸大為已掌握股市的“確定性規律”，低估了市場波動、政策風險、黑天鵝事件等不可控因素的影響。

三是一廂情愿的謬誤——“AI能幫我炒股賺錢，所以它就是可行的，我再把這種可行性強推給所有人”，完全忽略了“希望”與“客觀事實”之間的邏輯鴻溝。

值得玩味的是，背景資料顯示，張小龍的核心業務——粉筆科技——正面臨嚴峻的經營壓力。2025年營收26.77億元，較2023年下降超3億元，員工人數由2021年的10427人降至7005人，人均薪酬降幅約27%。與此同時，公司股價自上市以來已較最高點跌去超九成。

合理推測，正是因為在自身主業承壓的背景之下，他用短期炒股收益向學生們勾勒“新藍圖”。這一做法的背后，隱含了典型的方向性動機自我辯護：主業面臨困難是因為外部環境不好；但我的投資判斷不會錯。

同一個方向性動機

事件看似荒誕，卻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認知偏差如何主導現實言行的經典案例。

一方面，因“冷淡”觸發了負面偏差——情緒劫持理性，將中性的、模糊的“平淡”“場面冷清”上升為對自己的“否定”；另一方面，對自己炒股的“成功”表現出標準的樂觀偏差——短期暴利被放大為普適的投資真理。

負面偏差與樂觀偏差同時存在，恰恰源于一個共同的方向性動機。無論是對他人“冷淡（不認可的威脅）”過度敏感，還是對自己“成功”的過度自信，都服務于同一個目標——維護“我是成功的、我是有遠見的、你們的不認可是無效的”這一信念。

一個人在真實的外部互動中失去了校準的自身認知能力時，認知偏差就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最終成為導致情緒失控、公眾形象和利益受損的破壞性力量。

參考文章

[1] 張小龍人大演講，嬉笑怒罵皆學問. 知乎. 2026-06-04.

[2] 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講座用臟話辱罵學生，粉筆CEO張小龍致歉. 新浪財經. 2026-06-04.

[3] 臟話辱罵，粉筆CEO張小龍致歉人大師生. 騰訊新聞. 2026-06-04.

[4] 大學演講辱罵學生 公考機構CEO致歉. 星島頭條. 2026-06-05.

[5] 只能去考個公務員，然后混吃等死！？粉筆CEO張小龍在人大哲學院爆粗口后回應. 網易. 2026-06-05.

[6] 粉筆科技回應CEO張小龍辱罵學生：他將不再出席公司進校園的講座. 搜狐. 2026-06-04.

[7] 年薪272萬粉筆CEO張小龍道歉：公司員工少了3400人薪酬降約三成. 東方財富. 2026-06-04.

[8] 粉筆走下坡路的原因找到了. 虎嗅網. 2026-06-05.

[9] 粉筆CEO張小龍在人大炫富：8000萬投入股市 一個月掙了5300萬. 新浪證券. 2026-06-04.

[10] 粉筆CEO張小龍在人大辱罵學生，稱“考公是混吃等死”，大家對此怎么看？. 觀察者網風聞社區. 2026-0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