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涿州，女兒情人翻墻入室被父親持鐮刀反殺，二審：9年改3年

河北涿州，男子長期與同村女子保持不正當關系，情人欲斷絕關系，遭男子持續糾纏，男子于事發當日凌晨3時翻墻闖入情人家，與情人發生爭執后，竟徑直走進情人臥室，情人父親在驅趕過程中，持家中鐮刀砍中男子腿部，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一審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情人父親有期徒刑9年，其不服上訴，二審法院卻將刑期大幅減為3年。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案例來源：裁判文書網）

這起悲劇的起點，是事發前4年涿州市一家護膚品店里的一場相遇，當時28歲的王麗已經結婚并育有一女，而魏勇也是有家室的人。

兩人因業務相識后，魏勇頻繁在微信中對王麗噓寒問暖，不時請她吃飯、為她慶生，關系逐漸升溫，不久，魏勇竟然說服妻子與王麗合開了一家美容店，王麗住在店里的二樓。

令人震驚的是，美容店開業當晚，魏勇就開門進入王麗房間，與她發生了關系，這段婚外情從此如野草般瘋長，兩個月后，魏勇的妻子察覺異常，關停了美容店，但未能切斷兩人的聯系。

在維持不正當關系期間，魏勇做出了許多過分行為：他拍攝王麗的不雅照，部分是在王麗知情的情況下，部分則是偷拍；更過分的是，他強迫王麗在右大腿內側紋上自己的小名，這種帶有強烈占有意味的標記，預示了后來控制與糾纏的升級。

事發前1年的6月，魏勇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愈發強烈，他要求王麗滿足他頻繁的需求，甚至要求她在外面過夜，當王麗試圖拒絕或逃避時，魏勇就開始威脅、恐嚇，甚至動手打罵。

王麗逐漸冷淡回應，盡量不與魏勇見面，但這反而激起了魏勇更瘋狂的糾纏，事發當年4月的一個下午，在匯源酒店水上樂園，王麗帶孩子與朋友游泳時，魏勇突然出現。

兩人發生激烈口角，魏勇竟當眾將王麗踹倒，并搶走她的手機，王麗用朋友的手機報警后，魏勇才歸還手機。

一個月后，魏勇到王麗居住的天保麗景小區與她發生關系時，被王麗的婆婆撞個正著，婆婆勸王麗回歸家庭，王麗也下定決心結束這段畸形關系。

但魏勇的報復隨即而來：他拉王麗家的電閘，將她的電動車推到其他樓層，威脅要散布她的不雅照，持續不斷的騷擾讓王麗的婚姻走向終結。

事發當年6月6日，丈夫于某無法忍受，與王麗離婚，婚姻破裂后，王麗以為能擺脫魏勇，但事與愿違，10月底，魏勇將王麗帶到涿州市桃園區西壇村的出租屋，強行同居三天。因王麗不愿滿足其性要求，魏勇對她大打出手，摔壞了她的手機。

事發當晚，王麗帶著6歲的女兒回到涿州市父母家中，父母住在東屋，王麗和女兒住在西屋，二兒媳雷某也同住一個院子。

當晚，魏勇的騷擾達到頂峰，從傍晚到深夜，他不斷給王麗打電話、發微信，要求與她發生關系。微信聊天記錄顯示，魏勇連續發送“老婆我想你了”、“怎么電話也不接呀”、“做X時你怎么說的呀”等露骨信息。

電話記錄更觸目驚心：從17時30分到次日0時33分，魏勇主叫王麗手機18次；從凌晨1時07分到2時49分，又主叫8次。

王麗明確拒絕，并在0時許第一次報警，她對魏勇說：“如果你敢進我們家院，我就敢報警。”魏勇卻挑釁道：“我這就去，你報警吧，我馬上過去。”

涿州市公安局豆莊派出所民警到場后，在王家周圍巡邏，未發現魏勇蹤跡，凌晨2時許，王麗第二次報警，稱“魏勇在其家周圍活動”，民警再次到場，仍未發現異常。

然而，危險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魏勇其實一直潛伏在附近，等待時機。

凌晨3時許，熟睡中的王麗被開門聲驚醒，她驚恐地看到，魏勇竟然站在她的臥室里！原來，魏勇趁著夜色，從王家西院墻翻墻而入，墻上留下了明顯的蹬踩痕跡。

“你那會兒報警了，你要是喊我就殺了你全家”，魏勇惡狠狠地威脅，王麗嚇得大叫母親張某，張某沖進房間，魏勇竟對她說：“阿姨，我就是來找她了。”

王麗怕母親受傷害，讓她回自己房間，但魏勇緊跟張某，徑直走進了張某夫婦的臥室，此時，王麗父親王強已被驚醒，魏勇進門后，竟對王強說：“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面對凌晨三點翻墻闖入的不速之客，62歲的王強又驚又怒，他一邊說“你趕緊走”，一邊將魏勇推出臥室，被推出臥室后，王強擔心這個瘋狂的不速之客傷害家人，順手從客廳外窗臺上拿起兩把鐮刀。

魏勇走到院子二道門時，從墻邊撿起一根一米長的鋼筋棍，掄起來要打王強，王強用鐮刀打掉了鋼筋棍。

魏勇轉身向大門走去，王麗和張某也趕到院子，魏勇拉門，卻發現大門被鎖住，就在這時，魏某突然轉身撲向王強，王強用左手鐮刀砍去，但被魏勇抓住刀身。

此時王麗已經打開錄音，錄音中，魏勇說：“叔，我不打你，你也別打我。”王麗哀求：“你快走吧。”緊接著是她驚恐的聲音：“爸啊，他不行了，你快走。”張某問：“干嘛呀？”王麗說：“讓他出去。”王強回答：“他出不去。”

最令人震驚的是王強隨后的話：“讓他上哪兒呀？就讓他死了。”王麗說：“別鬧，我有報警。”張某問：“你報了嗎？”王麗回答：“報了，爸，你先進去。媽，讓我爸先進去。”王強最后說了一句：“你私自闖我家，我殺他八個都不夠本。”

后據王強供述，當魏勇抓住他左手鐮刀，說“別打我，我不打你，你也別打我”時，王麗和張某拉著他，他對她們說：“你們別拉我，你們去拉他。”隨后，他持右手鐮刀向魏勇用力揮砍數下。

王強不知道具體砍中了哪里，但法醫鑒定揭示了致命傷情：魏勇左大腿有兩處嚴重刀傷，分別長9厘米和6.5厘米。更致命的是，左側腹股溝韌帶下15厘米處，股靜脈完全斷裂，股動脈部分斷裂，同一水平股深動脈斷裂，股深靜脈部分斷裂；左大腿后側創口內，股動脈和股靜脈也部分斷裂。

這些刀傷導致魏勇失血性休克，王麗和張某將王推到院中二道門處，此時魏勇已蹲在地上，王麗說她報過警了，二兒媳雷某聞聲出來，王強在屋前晾臺等待警察。

凌晨3時28分，輔警撥打120。3時35分，急救醫生趕到現場，發現魏勇躺在院門口血泊中，已無生命體征。心電圖檢查確認死亡。

民警到場時，王強主動上前說：“是我用鐮刀砍傷的魏勇。”他沒有任何拒捕行為，配合民警前往公安機關。在首次訊問中，他未能完全如實陳述，但在次日8時的第二次訊問中，經民警教育，他如實交代了持鐮刀砍擊魏勇的全過程。

案件進入司法程序后，保定市人民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對王強提起公訴，魏勇家屬同時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索賠經濟損失。

一審法院審理認為，王持鐮刀砍刺魏勇腿部致其死亡，構成故意傷害罪。

對于辯護人提出的正當防衛意見，法院認為：魏勇雖非法侵入住宅且未按要求離開，但并未實施行兇、強奸、殺人等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因此王強行為不構成正當防衛。

法院同時認定，魏勇在本案中有重大過錯：長期與王麗保持不正當關系，糾纏不休；案發當晚多次騷擾遭拒后，凌晨翻墻闖入他人住宅。王強在家人報警后在家等待，如實供述，構成自首。

綜合考量后，一審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王強有期徒刑九年，并賠償魏勇家屬喪葬費的80%即26106.4元。

王強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其辯護人堅持認為，王強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或至少是防衛過當。

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審理認為，一審定罪正確，但部分適用法律錯誤，量刑過重，二審法院重點審查了王強行為是否具有防衛性質這一核心問題。

二審法院指出，魏勇凌晨翻墻進入王住宅，屬于非法侵入住宅，侵犯了他人住宅安寧權，系不法侵害行為。王強持鐮刀砍擊魏勇腿部，是針對不法侵害的防衛行為，具有防衛性質。一審未認定防衛性質確有不當。

但同時，二審法院認為王強防衛行為超過了必要限度：魏勇雖非法侵入，但未攜帶兇器；在王強打掉其鋼筋棍后，他走向大門試圖離開；因門被鎖而返身時，他抓住王強鐮刀說“別打我”。

此時不法侵害的暴力程度和緊迫性尚未達到需要致命反擊的程度。王強持鐮刀砍擊魏勇腿部要害，致其死亡，明顯超過必要限度，構成防衛過當。

鑒于王強有自首情節，被害人有重大過錯，二審法院依法減輕處罰，撤銷一審九年刑期，改判有期徒刑三年。

以案說法

這起從九年改判三年的案件，生動展示了正當防衛制度在司法實踐中的復雜適用，也體現了二審程序糾錯功能的充分發揮，法院的改判主要基于以下幾個法律原則的考量。

第一，非法侵入住宅構成不法侵害，公民有權進行防衛。

二審法院明確認定，魏勇凌晨翻墻進入王強住宅的行為，屬于非法侵入住宅，侵害了受憲法保護的住宅安寧權，構成不法侵害。

我國憲法第三十九條規定公民住宅不受侵犯，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條規定了非法侵入住宅罪。當公民的住宅安寧受到侵犯時，法律賦予其防衛的權利。

二審法院糾正一審未認定防衛性質的錯誤，正是基于對住宅安寧權這一重要法益的充分保護。這一認定明確了，對于非法侵入住宅這類不法侵害，防衛人無需等待侵害升級為暴力攻擊，即可采取必要措施進行防衛。

第二，防衛過當的認定需綜合考量侵害與防衛的相當性。 二審法院在認定防衛性質的同時，明確指出王強的行為超過了必要限度。

這一判斷基于多方面考量：魏勇的不法侵害主要表現為非法侵入和輕微肢體沖突，其暴力程度相對有限；在沖突過程中，魏勇的鋼筋棍已被打掉，且明確表示“別打我”；王持鐮刀砍擊魏勇腿部要害部位，造成股動脈、股靜脈斷裂，最終導致死亡后果。

防衛行為的手段、強度應與不法侵害的危險性保持基本相當。當防衛行為明顯超過制止不法侵害所需限度，造成不應有的重大損害時，就構成防衛過當。

第三，二審全面審查是司法公正的重要保障。 我國兩審終審制賦予二審法院全面審查的職責，這是糾正一審錯誤、統一法律適用的重要機制。

本案中，二審法院對案件事實、證據和法律適用進行了全面審查，特別針對一審未認定防衛性質這一關鍵問題，通過審查手機錄音、現場痕跡、證人證言等證據，查明了一審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方面的錯誤，依法予以糾正。

這種全面審查體現了上級法院的監督職能，確保了裁判公正。同時，二審法院在認定防衛過當的基礎上，綜合考慮自首、被害人過錯等情節，將刑期從九年大幅減為三年，體現了罪責刑相適應的刑法基本原則，也彰顯了司法裁判的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

對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