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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發了條朋友圈,引出不少朋友對孩子教育的探討,關于從大理私立回到北京公立的過渡。恰好這一年正在寫一本關于養育的書,于是摘取初稿中部分段落,算作兩年來的一篇回望總結。
一己經驗,不具普遍性,每個家庭養育目標不同,權當互相參考。
撰文 | 寬寬
編輯 | 晨仔
四年級結束,由由從大理的私立小學轉回北京的公立小學。我看到有一個詞叫“回流家庭”,大致形容我們這類情況,從系統外向系統內回流的孩子。
十歲以前在大理放養,是在天地自然中極其松弛養出來的孩子。
學校強調天性、重視戶外,有大量的同伴社交,支持情緒流動,培養自理能力、動手能力,這些都指向自驅力。
在內外都松弛的環境中,由由獲得了對于自身“主體性”的反復確認,即——由感受到需求,由需求到行為,行為引發自然結果——這一過程的反復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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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有一種時間不流動的感覺。
又由于她的主體性被尊重和支持,于是養出了非常好的親子關系。
回來北京,由由第一次做學校的心理健康測評卷,看到許多超出她認知的選項,才知道世界的參差。
從小玩夠了沙子,爬夠了蒼山,溯夠了溪水,曬夠了太陽,看夠了變幻的天色和流云;在寂靜的湖邊露營,在廣袤的高山草甸考試,在深山里徒步,在農場里種下種子,等待收獲果實:去實地考察過白族的村落、傈僳族的生活方式,去蝴蝶谷觀察過破繭成蝶的生命奇觀;有親密的發小,有一起在田野夏夜里玩捉迷藏的,很多很多伙伴。
在植入整套社會規則前,她徹底活在作為“人”的天性之中。
當時只道尋常,如今回望,恍如隔世。
自然對由由的滋養,去年夏天被她寫進一篇文章里,讀給我聽時,曾經清冽的山海氣息,上學放學路上的天色與云帶,大理家中窗外四季交替綻放的花與樹,一股腦涌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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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神定志,然后才能氣定神閑。
使我的思緒一時閃回至,多年前我和隊友在商量孩子教育時,對自己的拷問:我們需要首先明確,我們更在意的是:她的“童年”如何度過?還是她的“小學”在哪上?
顯而易見,若計長遠,“童年”屬于生命議題,而“小學”只關乎學業。二者并不對立,是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的關系。在我們年富力強的時候,想給她更長遠的助益。
時間花在哪兒,收成就落在哪兒。
放養至十歲,一個鮮活飽滿、愉悅自得、無憂無慮、盲目樂觀、富有自驅力和韌勁兒的孩子,帶著她那一窮二白的學業底子,離開大理,回到北京。
請欣賞這篇習作(寫于五年級下):
我和自然有個約定
作者:由由
你有真正地聆聽過自然的聲音嗎?
我的童年是在云南的山野里度過的。那時,我常常在自然中玩耍,它漸漸成了我最親密的伙伴。書桌前的玉蘭花開了,紫色的花瓣遮著她羞澀的臉頰,還沒等落下,冬櫻花就穿著華麗的舞裙綻放開來;接著,一枝枝臘梅就如星星般掛在了枝頭,不等星星落下,杜鵑花已開始表演,有的粉粉的,有的白白的。
無論是晴是雨,我都喜歡坐在窗前,因為我喜歡聽自然的聲音。早在那時,我便悄悄和她約好,我長大以后,要把你寫進我的詩里、書里、作文里,讓更多人聽到你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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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日常。
時光如水,我漸漸長大,十歲生日一過便搬回了北京。春天一晃而過,我的窗外多了高樓,少了枝繁葉茂、生機勃勃。
自然的聲音少了,我讀的書卻多了,原來書中也能聆聽自然的聲音。
戴維·梭羅在《瓦爾登湖》中這樣寫道:“瀕此小湖而居,所見美好光景莫過于八月細雨乍歇時分,其時風停雨靜,云天俱暗,午后而有黃昏之肅穆,四面百靈啁啾,響徹湖岸。”
梭羅在瓦爾登湖邊住了兩年,從早坐到晚,聆聽自然的聲音,他體會到要在自然中找回人本身的靈性,回歸最純粹的狀態。
在《我與地壇》中,史鐵生寫道:“十五年前的一個下午,我搖著輪椅進入園中,他為一個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自然多像一位母親,它撫平了史鐵生不安的內心,為他的身體重新注入了靈魂,一個充滿希望與光明的靈魂。離開地壇,他說:“我已不在地壇,地壇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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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日常。
人和萬物都受著自然的滋養,生生相息,自然像一位母親,一個朋友,也像一位心理醫生,她是萬物的家園,也是我們的心靈歸處。
我小時候為自然寫過一首詩,名叫《我聽見萬物的聲音》:
我聽著雨落的聲音,
我聽著蟲鳴,
我坐在這燈火通明的地方,
靜靜地聽著,
我聽見樹葉搖動的聲音,
我聽見大地喝水的聲音,
我聽見風的腳步,
我聽見了萬物的聲音。
我仿佛迎著風起舞,
太陽給我溫暖,
月亮對我微笑,
我化作一只鳥兒,
飛向那萬物的自然。
我期待著長大,我要為自然寫一本真正的書,一本讓所有人都能聽見自然的書。
由于擁有過深切的自然體驗,《瓦爾登湖》《我與地壇》《寂靜的春天》《最后的藏羚群》《額爾古納河右岸》這些書,尤其觸動她的心靈,在離開自然后給她慰藉。
轉來新學校,伙伴少了,我問她,會覺得孤單嗎?她說,風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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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日常。
在校園里,一個人的時候,她和風說話。
遇到挑戰,她跟老天爺提要求:“這次你一定要幫我,當然我也會盡力的。”
有一天,她跟我念叨,“老天爺會不會嫌我煩,我每天許好多個愿。”繼而又說:“應該不會,因為他都幫我了。”
她將天地萬物視為可對話的朋友,這是一個人最可寶貴的性靈。我很慶幸,作為父母沒有損害它。
費孝通的《生育制度》有幾個扎心的論述:
社會規則和人類本性并不時常相合。父母代表社會征服孩子不合于社會的本性。社會和個人的沖突最終化為親子間的沖突。
我常引以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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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由。
家庭對孩子的規訓,不該比他們將來面對的社會壓力還大,否則便是雙重桎梏,孩子沒有任何發展本性的空間。
作為父母,在她十歲之前,幾乎不曾代表社會,征服過她可能不合于社會的天性,堅定地支持她自主發展成為“全人”的可能,并需要為此扛住許多壓力。
即便十歲之后,回到系統內上學,有時也會在學業上感嘆,“要是小時候多花點時間打什么基礎就好了。”但又如何呢?重來一次,還會是同樣的選擇。
當然,代價是,她一過完十歲,便無縫跳入被學業席卷的狀態,為了成為一個自食其力、自立自強、有完善的社會屬性的人,而努力奮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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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愛的由由和狗狗。
本文原載于公眾號:寬寬寫字的地方
本文作者:寬寬,寫作者,中國美學研究者,針灸師。
本文配圖均來源于網絡,版權屬于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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