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近萬雙眼睛，盯著一位女選手的隱私部位，看了至少一個多小時。”這句話不是什么網絡小說里的情節，是5月24日發生在上海滴水湖泳渡挑戰賽上的真實事件。一名女選手參加正規的體育賽事，結果自己的上身隱私部位被承辦方的攝影師拍下來，原封不動地推上了官方照片直播平臺，近萬人在線圍觀。
更讓人心寒的是，發現此事的另一位參賽選手張女士當場向工作人員反映，對方不僅沒有立即處理，反而劈頭蓋臉一句：“你怎么把事情鬧大了？”照片又掛了一個多小時才被刪除。承辦方上海大鐵體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事后給出的解釋是：由于參賽選手過多，攝影師無法一一篩選照片再上傳，對此表示抱歉。這個解釋，說輕了是敷衍，說重了，分明是在拿女選手的隱私當擋箭牌，遮掩自己的懶和貪。
先說“人太多”三個字。一場比賽的參賽人數，是報名時就定下來的數字，不是開賽頭一天才從天而降的，收報名費的時候沒嫌人多，安排攝影師的時候沒嫌人多，到了出事了，“人多”倒成了最順手的盾牌，“篩不過來”這四個字，翻譯一下就是：我沒打算花這筆審核的錢，沒打算配這個人，也沒打算走這個流程。
“篩”這個動作有多難？一張涉嫌隱私的照片，審核篩除只需幾秒鐘，多設置一個人工審核崗、增加一點運營成本，就能避免選手的私密部位被近萬人看光。辦比賽的人心里那本賬算得明白，雇一個審圖員的工資、盒飯、保險，都是額外成本。他們賭的就是小概率事件，賭那張不該出現的照片不會被注意到。就算被發現了，大不了道個歉，道歉多便宜，比雇一個審圖員便宜多了。賬算得這么精，可你想過那個被近萬人圍觀的姑娘是什么感受嗎？
比“篩不過來”更讓人不寒而栗的，是工作人員那句脫口而出的“你怎么把事情鬧大了”。這句話里藏著一個幾乎不加掩飾的邏輯：它在乎的不是那位女選手的尊嚴被踩在地上踐踏，在乎的是這件事會不會上熱搜、會不會影響公司名聲、會不會嚇跑明年的贊助商。它的第一反應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一個組織的應急機制，本質上就是一個人來不及偽裝的本能反應。平時西裝革履、笑容可掬，那是排練好的。只有意外發生的那一秒，它真正的底色才被照得一清二楚。而這家公司給出的底色，是涼薄的、勢利的、目中無人的。
再來看法律，民法典明確規定，除法律另有規定或者權利人明確同意外，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拍攝、窺視他人身體的私密部位。涉事女選手因泳衣問題導致隱私部位暴露，這個暴露本身是意外，但承辦方的攝影師將其拍攝下來并上傳至公開直播平臺，無論是否有意，均構成對隱私權的侵害。同時照片中包含了受害者的面部信息，也構成對肖像權的侵害。更何況，依據民法典第1165條，“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這里的“過錯”并不要求主觀故意，過失同樣要負責。
更何況，這家公司不是第一次承辦此類賽事了。上海大鐵體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按說賽事組織經驗豐富，卻連選手最基本的隱私安全都守不住。一個有經驗的承辦方，不知道照片直播需要審核嗎？不知道泳裝賽事中走光是常見風險嗎？還是說，他們心里明鏡似的，只是懶得花那份錢、費那個功夫？
有人可能會說，攝影師也是無心之失，又不是故意偷拍。咱們算一筆賬，這場賽事收報名費，辦照片直播，選手的照片本身就是流量來源和商業價值所在，承辦方把原始照片直接推上在線近萬人的平臺，省去的每一分審核成本，都在以運動員的隱私為代價。你一邊賺著照片直播的流量紅利，一邊說“篩不過來”，這不就是把選手的隱私做成流量生意的原料嗎？
說句實在話，這不就是拿人血饅頭賺流量嗎？區別只在于，人血饅頭吃的是人命關天的災，而這個饅頭嚼的是人家的尊嚴和體面。好在承辦方已經道歉，照片也已經刪除。但一句“抱歉”和“人太多”的解釋，遠不足以讓人接受。相關部門有必要就此展開調查，讓侵犯隱私的行為付出實質性的代價。
賽事組織方也該好好想想了，你是來服務選手的，不是來消費選手的。保護隱私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要求，這是做人最起碼的底線。辦比賽若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不叫承辦方，叫踩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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