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斷地被“霸凌”，教育只剩下“別出事、別投訴、別惹麻煩”

五一假期與當老師的同學見面，她給我說了幾件學校里經常發生的事，讓我吃驚不已，我真沒想到，老師，能被“霸凌”到如此地步，那，教育，還剩什么了？

她們學校的一位老師，班里的一位小學生，上課期間偷偷摸摸地喝水，老師告訴他別這樣喝水，這樣會被嗆死。就是這“嗆死”兩個字，招致學生家長不滿，學生家長投訴到校長那，說老師是在詛咒她的孩子，使得她的孩子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家長說老師應該說“危險”而不應該告訴學生會被“嗆死”。投訴到校長那不依不饒，不解決就往教育局舉報。這位老師教學能力出眾、口碑極佳，不少家長都想盡辦法，希望孩子能分到她的班級。逼得這位老師給家長和學生道歉，說了很多好話，家長才決定不往教育局舉報了。這件事也讓老師滿心郁結，不知道以后還管不管學生。如果老師不管，真導致學生嗆水致死，那老師還是會被追責，學校還會被訛詐賠償。老師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話了，日常相處交流本就隨性自然，實在沒法字字斟酌、句句考究。

每年學生開學，學校都要主動公布三個電話：校長電話、教育局電話、紀委電話，家長有問題，歡迎向上反映。

沒有任何成本的投訴、舉報，家長們運用的肆意妄為。他們投訴的問題，令人哭笑不得。她們學校一個班級，一個小孩上課吃棗，老師制止了，家長第二天就來投訴，說是孩子的棗吃一半時被制止了，害得孩子的棗只吃了一半，作為一個老師，怎么能讓孩子的棗沒吃完呢？這不影響孩子長身體嗎？這位老師被弄得無語了，那下次課，這個孩子再吃東西，老師怎么辦？管？還是不管？管，家長投訴；不管，影響教學秩序，而且孩子也知道上課不能吃東西，因此是偷偷摸摸吃的，這樣實際上還真是有危險，真是因為偷吃東西，窒息了，那家長又會到學校去鬧的。

在一個音樂課上，有幾個小孩上課講話，影響老師授課，老師就把講話的幾個孩子都叫到前面去，告訴他們不要講話。其中一個孩子就是不去還頂撞老師，老師說那以后老師就不管他了。家長就來舉報，說是老師在有意孤立她的孩子。后來其他同學都給老師作證，并不是老師孤立這個學生，而是這個學生不服老師管理，這個家長才善罷甘休。

同學跟我說，如今老師遭投訴的緣由各式各樣。只要家長向相關部門舉報，相關單位便會督促學校核查處理，并限期給到答復。處理時大多以安撫家長為先，避免事態發酵引發輿論風波。甚至僅是溫和提醒孩子按時完成作業，并未嚴厲斥責，也會被家長投訴，稱孩子因此心生畏懼不愿上學。無奈之下老師只能妥協，表示往后不再多加督促。

世道已然悄然改變，如今家長的心態也大不一樣。回想我們求學、自家孩子幼時上學的年代，大家都格外認可嚴師管教。為了督促孩子上進，家長常會主動問詢老師，了解孩子在校表現，懇切希望老師能嚴格約束教導。

如今，這不知是怎么了。老師說，他們現在只求別出事、別惹麻煩、別投訴，至于講課，就完全照著教材和講義，講下來，別講錯就好。以往，哪個學生作業沒做完或者是有什么知識沒學好，老師還會把小孩單獨留下來給他們補補課，現在不敢了。有一年，市里一所小學，一個4年級的孩子，被老師留下來做作業，這個孩子告訴老師要上廁所，孩子在廁所從4樓窗戶跳下去了。老師被追責，被調離了教師崗位。

這幾天，復旦大學的沈教授被投訴之事上了熱搜。投訴的理由，如果不是因為我之前聽老師們講過，那僅憑沈教授這么說，我都不會相信，而現實就是這樣。一位小學生家長就因為兩件事，“一是自家孩子給同學分零食，但同學有好吃的沒分給他；二是兩個孩子拌嘴，互相推搡了幾下”，就認為自己的孩子被霸凌了，這位母親因為這兩件事，反復投訴、舉報學校和老師，甚至還報了警。沈教授分析：“這不是霸凌，而是家長陷入了極端的‘受害者邏輯’，把正常的兒童社交摩擦上綱上線。”結果這個家長就向復旦大學舉報她。沈教授連日撰寫情況說明、配合調查，連正常工作都無法開展。好在復旦大學敢于堅持原則、堅持正義，否則，如果復旦大學也和稀泥，那沈教授估計會被停課處理甚至會被取消教授資格。

在高等教育中，現在一些學校都有所謂的信息員，老師因為哪句話沒說得和書本一樣，就可能會被舉報。前幾天一個帖子，一位老師就因為上課放了歐洲旅游的視頻，在與學生話趕話中說了句歐洲好，就被投訴不愛國，老師被追責。如今，高校老師就擔心所謂的“不正確”，所以，最安全的是照著教材念下來。一位高校的老師和我說，他們學校一位講歷史的老師被學生舉報了，舉報的理由是學生覺得和他高中聽到的歷史不一樣。

每當老師曝出被投訴舉報的緣由，總能引來眾多同行留言共鳴。不少人都遭遇過無端舉報，如今老師們只好小心再小心。

無論針對老師的舉報是不是真實的，舉報者都不會被處理，相反，學校以及有關部門，都是和稀泥，不想“得罪”家長，怕把事情鬧大，而老師們只好忍氣吞聲。社會風氣已經被“巨嬰”家長們逼瘋了，官僚們現在是“按鬧分配”。

沒有任何成本的舉報、投訴，使得老師被霸凌已經成為家常便飯，老師已經被逼到了墻角，心已經寒透了，還能希望老師們能夠像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愛學生嗎？還能希望老師們能夠傳道、授業、解惑？這道還怎么傳，自己的正道已經得不到保護，那就只剩“別出事、別投訴、別惹麻煩”，平平安安混到退休，是他們唯一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