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犯竟是兩個18歲少女，2002年天津“6·8”吸販毒團伙偵破始末

2002年6月8日，是個周六。這天一大早，天津市公安局南開分局體育中心派出所民警獲取可靠線索：早在警方視線內曾被強制戒毒人員郭某，在戒毒一段時間后又突然復吸。

這一線索立即引起警方的警覺。全國及天津禁毒“嚴打”的聲勢這樣強大，他們的毒品從何而來？其上限又是誰？這一連串的問題引起所長馬洪芳、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孟憲偉的格外重視，他們立即召集辦案民警對案情進行分析研究，決定從郭某身上尋求突破口，徹底鏟除這一毒源。

辦案民警馬上行動。中午11時，了解到郭某在南開區澄江路的一家洗浴中心內，民警們火速出擊，將立足未穩的郭某當場抓獲，并當即突訊。據郭某交代，其所用毒品來自名叫小蕊的女孩兒，同時還交代了小蕊手里還有貨，且有不少買家。

不容遲疑，辦案民警立即通過郭某與這個小蕊取得了聯系，并約定當晚見面。

傍晚17時，民警押解著郭某驅車來到約會地。過了好一陣，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兒走進了民警視線。只見她若無其事地在一小區門前閑逛，而目光卻在四處流轉，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她就是小蕊！”在郭某的指認下，民警沖下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小蕊擒獲，當場從她身上收繳毒品海洛因兩小包共計0.39克。

審訊中，小蕊言辭閃爍，避重就輕，與民警兜起了圈子。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小蕊終于交代毒品都是其表姐劉某向她提供的。

派出所領導意識到此案面對的可能是個龐大的吸販毒網絡，便立即將情況及時通報給分局刑偵支隊緝毒隊，請求給予支援和配合。接到案情后，南開緝毒隊的領導十分重視，隊長連華、副隊長劉振義立即親率精銳力量趕赴體育中心派出所展開工作，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李東來聞訊后也親臨現場指揮。

當晚23時許，辦案民警直撲小蕊表姐劉某的家，將睡夢中的劉某抓獲歸案。郭某、小蕊、劉某三名涉案人員隨即被押至刑偵支隊緝毒隊，連夜分頭進行審問。

天初泛亮，空中下起綿綿細雨。經過一夜審訊，劉某初步交代了毒品的來源。

劉某說，她的丈夫是個外地人，多年在津做生意，她也常同其夫一起到外地，染上毒癮后，她便從外地購得毒品，在自己吸食的同時，還把表妹帶上了這條路，通過販賣獲利以販養吸。同時小蕊交代，每次賣“貨”都是那些煙民主動與她聯系，電話里約定時間地點后交易。據此，辦案民警決定通過小蕊和劉某靜候那些煙民自投羅網。

臨近中午，小蕊的手機響了起來。打電話的是“猴子”李某。據小蕊講，這個“猴子”不僅是煙民，而且是個中間人，常在她與煙民間牽線。這次約定，下午17時到東馬路某面館門前買“貨”。

就在辦案民警緊急部署當晚行動時，小蕊的電話又響起來，來電人朱某是小蕊以前的老鄰居，也是個煙民，此時來電稱自己與另一煙民邢某急需“貨”，讓小蕊下午14時到金鐘河大街交易。

時間緊迫，辦案民警押上小蕊，于14時準時到達約會地點。

雨越下越大，民警們埋伏在四周，讓小蕊獨自在路邊等待購貨人。這時，兩名身穿雨衣的男人向小蕊走來，正是朱某和邢某，小蕊給不遠處的民警一個暗示。民警們四面出擊，猛撲上去，沒等對方醒過味兒，手銬已緊緊鎖住了他們的雙手。得勝而歸的辦案民警顧不上喘息，押上小蕊急忙趕赴下一個約會。

纏綿的雨依然下個不停。

17時，早早來到約會地點的民警焦急地等待著“猴子”及劉某的到來。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面館前，走下4個男女，小蕊一眼認出其中的“猴子”李某，另三人也是她熟悉的劉某、張某、馬某。民警原預料他們只來兩人，所以行動只有五位民警，其中一名還要看管小蕊，如今形勢變成一對一，稍有閃失，后果會不堪設想。

帶隊的刑偵副大隊長孟憲偉，用目光與戰友們交流了一下，率先沖下車，另三名民警緊隨其后撲至對方面前，當對方4人感覺到事情不妙時，孟隊長烏黑的槍口已指住“猴子”的前額。

“不許動，我們是警察！”面對槍口，這4人已面無人色，身手敏捷的民警迅速將4人押上了汽車。

連續兩晝夜的奮戰，緝毒隊已押進9個人。繼續連夜突審，與“猴子”同時落網的張某逐漸成為重點。

家住北辰區的張某，不光自己吸毒，還多次容留他人吸毒，而他毒品的來源也不僅是小蕊，另一上線是家住紅橋區的女孩兒小楠。當張某接通小楠的手機時，對方那尚帶童音的女聲回答：“要多少……沒問題！”雙方約定當日中午到西北角一飯館門前見面。

同時，小蕊表姐劉某的手機也響了起來，煙民蘇某找劉某要“貨”，約好在新安購物商廈門前碰頭。于是辦案民警兵分兩路同時出擊。

中午12時剛過，辦案民警便在約定地點設下埋伏。13時，一輛大發汽車停在了飯館前，從車前排走下一穿著時尚的清純少女，她好像在找人。張某證實該少女正是毒販小楠。民警看到對方司機是名青年男子，車廂內還有兩名男青年。

民警讓張某上前與小楠接觸，待證實小楠身上確有毒品后，再分頭實施抓捕。

張某上前打著招呼，小楠從身上摸出兩個小紙包。時機成熟，辦案民警如離弦之箭，用手銬銬住小楠雙手，其余民警將對方汽車團團圍住，這一戰干凈利落，又是4名涉毒人員落網，當場收繳毒品海洛因兩包共0.38克。

另一組辦案民警也傳來捷報，吸毒人員蘇某也被順利抓獲。

經初步訊問，落網的幾名涉毒人員中除了小楠外，駕車人名叫黃某，另兩人分別是劉某某和于某，均是與小楠相熟的煙民。這次他們陪小楠前來交易，沒想到一起落入了警方布好的大網。

剛過18周歲生日的販毒嫌犯小楠，如實供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表示愿戴罪立功。在她的主動配合下，警方相繼于6月11日在西馬路一公交車站成功抓獲了小楠的上線范某，當場收繳毒品海洛因0.28克；又于6月14日在黃河道醫院門前將另一吸毒人員李某抓獲。

至此，南開警方將這個涉案人員多達15人的吸販毒團伙徹底摧毀。

坐在看守所審訊室里的小蕊看上去很瘦小，但眼神里總閃現出狡獪和疑慮，這就是被許多煙民們視作救星的女“毒販”。

談起往事，她說：“我只有18歲，討厭上學，初中畢業后就不上了。整天無所事事，跟比我大9歲的表姐劉某泡在一起。表姐交際廣，我特羨慕她總是被許多人圍著的那種感覺。后來我發現，表姐時而無精打采、困頓萎靡，每到這時，她總是溜進廁所，過一陣出來后，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剛剛還哈欠連天的表姐轉眼間便精神煥發。后來我問她，她幾分得意地告訴我，她在用‘粉’，這東西非同一般，每當身體不自在，只要來上一點點，能感受到常人無法達到、無法言喻的舒適和快意。

表姐挑逗似的問我想不想來點嘗嘗，我一心動嘗試了一回，當時確實感覺很爽，后來漸漸沒它就不行了。后來我的毒癮越來越大，表姐也供不起我白吸，我便開始幫助表姐向圈子里的煙民們兜售白粉，從中獲利維持自己的吸食。再后來，我在圈子里有了‘信譽’，有了穩定的買主，生意越做越好，自己也越陷越深。我也不知道恨不恨表姐，真的想不清楚。坐在監室，我開始想念同學，想念教室……”

嬌好的身材，清純的面容，一切都覺得沒意思、無所謂的神態，和那嫻熟的點煙、吸煙動作，給記者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這時年僅18歲的小楠，在這個團伙中也是個主要毒販，她曾就讀于天津某大學大專班。

談起這一切，她說：“爸媽就我這么一個孩子，他們很疼我，事事依著我，從小到大沒打過我一下。父親原來開歌廳，沒事我就到他那玩，唱歌跳舞早就會了。現在他到西青區開了一家飯店，平時基本不回家，母親每天上班早出晚歸，也不怎么管我。我感到生活太沒意思，我不愛看電視、電影，整天無事可做，就愛在外面閑逛，上學也很無聊，老師就喜歡有事無事管你。

上完中學，父母又逼迫我上了中專。我學習還行，當時還是班長，想來好笑，那時我已經開始吸毒了。去年我又上了大專，一年交8000元，校舍在郊區，條件苦不說還管得特多，像我這樣散漫慣了的人整天挨說，后來跟他們慪氣我就不去了。父母親雖然很不滿意，但拿我也沒辦法。錢上家里不虧我，我隔兩三天去我爸那拿二三百元錢。

我從上初二就開始抽煙，現在一天要抽3盒，不為別的，就是覺得很無聊。開始吸毒也很偶然。上中專時，我認識了現在的男友，他比我大6歲，我跟著他結識了不少朋友，他們家也挺有錢，我們倆經常是一逛一整天，瞎轉悠。后來我發現他在吸海洛因，吸完后很刺激的樣子，我也就開始試著吸，我和別人不太一樣，沒有癮，而且每次吸完都像初吸者那樣嘔吐，可生活實在沒意思，就跟著他們一起吸。朋友說我這不是吸毒，純屬浪費。

在家里吸毒也被母親發現過，她很傷心，勸過我兩次，我保證再也不吸了，她也相信了，后來我就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吸。我們的朋友很多，不少人都吸毒，于是我慢慢跟著我對象一起販賣一些毒品，一來為朋友供貨，再則也能賺些錢。現在打擊的這么厲害，我想過總有一天會被抓進來，自己干違法的事，能不想到戴手銬的樣子嗎？反正像我這樣的人，進來了就是活該，沒什么好說的。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犯罪的，連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反正感到生活很沒勁。我不恨我的父母親，也不怪他們沒好好管教我，他們要上班掙錢，這都是我自己的事。進來后我有很多時間想問題，沒別的，我就是很想我媽。其實爸媽他們也沒什么好心疼的，不進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以前自己在干什么，我還年輕，沒準出去后還能做個好人……”

小楠被依法刑拘后，家屬通知書被送到她母親手里時，淚水奪眶而出，當用顫抖的手簽下名字后，便再也堅持不住癱軟在床上，口中在說：“每天都提心吊膽，就怕有這一天，可終于還是來了……我和小楠她爸爸結婚前家境都不太好，結婚也比較晚，自從有了小楠后，我們就怕苦了她，怕孩子受罪。我和她爸沒日沒夜拼命去掙錢，他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就是為了多賺錢，我也是整日在工廠里上班。

我們夫妻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她身上，就想讓孩子過得比我們好。所以，這些年來孩子說什么我們應什么，甭說別的，光她的衣服就足足有四個柜門。

她上初二的一天，我下班回家聞到有煙味，以為她爸爸回來了，結果一問根本沒回，在追問下才知是她抽的。我一番苦口婆心地勸，她對我保證以后絕不抽了。我上班忙，晚上回家特別累，對她缺少關心，等再發現她抽煙時，她已經成了癮，管也晚了。我心想只要她不出去惹禍就行。后來，小楠和一個比她大6歲的男青年交上了朋友，因為都是街坊老鄰居，我也沒太介意。

去年有一天，我下班后回來看到小楠拿著針管正往自己胳膊上扎，這才意識到她在吸毒啊，當時我眼前一黑就癱倒在地上，她這不是往火坑里跳嗎？這回絕不能像上次那樣被她騙了，我連續數日對她又說又勸，她又向我立下了保證。但我總是放心不下。

為了讓她能離開毒品，我們讓她去上每年學費8000的大專，送她到郊外的學校去讀書，因為那樣她能遠離毒品。可是沒有半年，她嫌老師管得嚴，也沒有跟家里說就自作主張退了學。回家后，我對她說：‘好孩子，媽媽也不求你做什么，只要你在家里能好好呆著我就知足了。’我心里真的很擔心她再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聯系，再去吸毒。可我要上班，總不能用鎖將她鎖起來啊！但總是提著心，生怕她會惹出什么禍。那天我下班后看她沒在家，就覺得不對勁兒，親戚朋友都找遍了，也沒找到，我便想到她一定出事了。事到如今，說別的也沒什么用，只怪我們做家長的，從小到大生怕她吃苦，我們拼命掙錢，只想讓她不愁吃穿，能過上好日子，卻忽視了對她的教育，以至于她不辨是非黑白，導致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我們家長咎由自取呀……”

辦案民警的沉重話語辦案民警談起偵破這個案子時，多了幾分沉重，15人的吸販毒團伙，基本都是年輕人，最大的才34歲。而在此團伙案中，被抓獲的販毒主要嫌犯，竟是兩個剛剛18歲的女孩兒。

花樣的年紀，美好的青春，因為這白粉而把自己斷送了。沒有追求，沒有理想，對一切都感到無所謂，沒意思，空虛無聊的心靈；好奇，尋求刺激的心理；以及家長的溺愛，只知道拼命掙錢，給孩子創造優越的生活條件，而忽視了思想上的交流、關愛，做人的教育，使這些人“找到”了白粉，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他們走上犯罪道路的過程具有很高的警世性，而最終家長們自己卻要咽下一顆酸澀的苦果。

辦案民警數次不無憂慮地對記者說：看看這個吸販毒團伙，看看這些被白粉俘虜的年輕人，他們往往在不自覺中走上了歧途。在審理這個案子的過程中，我們感到周圍環境對他們的影響，家長失管以及交友不慎，自制力差，是他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重要原因。這個典型案例不能不引起做家長的和全社會的警覺。目前這種吸販毒犯罪年輕化、低齡化的趨勢應引起社會的足夠關注。我們教育年輕人“珍愛生命遠離毒品”的意義十分重大，任務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