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孽情而死！1998年南京市“11·12”系列投毒殺人案偵破始末始末

2000年7月，毒物分析專家張揚受理了來自江蘇南京市的一起特大系列投毒案，經過簡要的情況了解后，他心中一驚：這樣的中毒癥狀和死亡現象在他的研究生涯中是極少遇到的。

送案的是該市刑警隊的何一清警官，他大致介紹了案件的基本情況：2000年7月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接到某化工公司政保處的報案，稱從1998年底至2000年6月底，該化工公司職工和附近居民連續發生中毒可疑事件，已有兩人死亡，五人嚴重中毒，因先前沒有懷疑對象和群眾的舉報，未引起特別重視。

這七人中毒的時間跨度有一年半，是1998年末至2000年初。兩名被害人死亡：林星，男，85歲，企業宿舍的居民；梅香蘭，女，32歲，化工公司職工，她與林星是鄰居，兩家合用一個廚房。

而出現嚴重中毒癥狀的有4人，他們分別是：郝堅力，男，40歲，化工公司職工，死者梅香蘭生前的情夫；孫時進，男，42歲，化工公司經理，死者梅香蘭之夫汪小龍的單位領導；梅霖，女，34歲，死者梅香蘭的姐姐；林瓊，男，12歲，學生，他是死者林星的孫子。

送檢的檢材是最后發生中毒的兩個病人郝堅力和梅霖的兩試管靜脈血液。

張揚老教授近年來進行了許多重大課題的研究，不少還引起了國內國際的強烈反響。他接手這起案件后，心里非常的沉重：

第一，案件中有七人受害，人數眾多，有老的也有小的；

第二，中毒的時間跨度大，其癥狀又與普通毒物如農藥、安眠藥和殺鼠藥等明顯不同。

張教授仔細查閱了有關罕見毒物的資料后，針對檢材量小而又要進行多種篩選試驗的實際情況，首先進行的是金屬毒物檢驗，因為中毒癥狀與常見毒物的差別。

正當張教授準備實驗時，刑警隊何一清警官又來到了教授的實驗大樓。他氣喘吁吁地說：“張教授，我剛剛接到局里的電話，說案件中死者梅香蘭的丈夫汪小龍失蹤了。”

等何一清緩過氣來，他繼續向張教授介紹有關汪小龍的背景資料：“汪小龍是個人物，張教授，他是我們確定的可疑對象。據我們了解，他可謂博覽群書，聰明且見多識廣，在所在的公司里稱得上是個專家：剛出現音響時他搗鼓音響，時興電腦時他自己弄了個兼容機，而在化學知識方面更是精通，只有黑白照片時，他自己購試劑配處方，印出來的照片比照相館的還強！”

張教授聽著聽著，更堅定了自己的實驗方向。

實驗室里只有張教授和何一清兩人，由于北方的天氣干燥，濕度太小，弄得張教授老是咳嗽。他打開實驗室的空調和換氣扇，開動了儀器，這臺儀器的優點是穩定時間短，很快可以進行實驗測試。

不久，張教授在對面的儀器室沖何一清叫：“我的實驗結果終于出來了，檢出了鉈！兩試管的血中鉈的含量高出正常量的十倍以上！”

何一清迅速通過電話把檢驗結果告訴了刑警隊長。刑警隊長得到毒物化驗專家的檢驗報告，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鉈太稀有了！讓人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通過電話找到了張教授，經過兩人的分析探討，最終一致認為：由于汪小龍熟知化學知識，他搞到這毒物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鑒定報告就是命令！接下來的幾天，隊長和何一清跑遍了全市的化學試劑商店，其中某化學試劑商店內有醋酸鉈出售，而且這種買賣已有好幾年的歷史。

現在的關鍵是要抓到犯罪嫌疑人汪小龍！

經過六天六夜深入細致的工作和抓捕，警方終于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中抓到了潛逃在外的汪小龍。

本已做賊心虛的汪小龍在被告知毒物分析報告的結論后，先是震驚，再是沉默，他在考慮如何自圓其說。

“我們調查發現，你是個聰明人，去過一些化試商店，可你也太狠了，這藥葬送了這么多的無辜啊！”刑警亮出一些底牌。

“……”汪小龍還是沉默。

“鉈是劇毒物，你老婆有婚外情用得著這樣嗎？”刑警進一步逼問。

“我只是想用這個藥整治整治我老婆的。”孤僻、乖戾的汪小龍在聽到“婚外情”三個字時跳了起來。

“那你又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

閘門既已打開，下泄是順理成章的事。汪小龍在解釋自己的作案動機時說，只是出于對妻子紅杏出墻的憤恨。汪小龍講著講著，慢慢地吐露出了其他的犯罪勾當：

汪小龍和梅香蘭兩家相距還不到100米，一起長大，一起上學，算是從小青梅竹馬，學校畢業后兩人都進了同一個單位工作，汪的工作較輕松，梅香蘭的相對辛苦些，但正因為年輕，兩人工作得都很投入。

工作中，他們由好感轉戀愛，1988年10月正式結婚。剛結婚時，夫妻恩愛，感情特好，外人還非常地羨慕這對新人。

好景不長，寶貝女兒降生后，他們就像大多數感情不和的家庭一樣，三天一小吵一月一大吵，小打小鬧天天有，夫妻倆經常動不動就打架。

汪小龍還透露，梅香蘭后來喜歡上了麻將牌，認識了一些“麻友”，這也是發生這場使她走向死亡的婚外戀的序曲。

梅香蘭有一個最要好的女“麻友”名叫袁寒，此人大大咧咧，煙酒全會，在公開場合中，她從不給自己的丈夫面子，是一個十足的蠻婆。她的丈夫郝堅力有時來麻將場叫她回家，表現出通情達理的人品，日子久了，梅香蘭就慢慢地結識了他。

汪小龍對偵查人員描述著自己的遭遇，由于痛哭的時間長了，倒有點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他接著交代：1998年7月初，他發現了郝堅力與梅香蘭有曖昧關系，掩飾不住內心的憤怒，決定要想辦法“治治”她。

汪小龍畢竟是汪小龍，他有了這種打算，就開始留心采用最穩妥的方法來實施他的計劃。據預審材料記載：汪小龍自知道妻子有外遇后，他又開始鉆研本來就酷愛的化學知識。他在一本雜志上看到了一篇有關加強化學物品管理的專業文章，里面提到了重金屬鹽的毒性，特別講到了稀有的醋酸鉈中毒，此毒物可破壞人的中樞神經系統，中毒者會出現肢體疼痛、毛發脫落、雙目失明等癥狀，甚至死亡，而且其中毒慘狀是讓人恐懼的。

他還知道了這種劇毒物品一旦進入人體，有多天的潛伏期，而這種時間差著實讓他興奮了一大陣子，因為這預示著此種毒物用于投毒后極難被人發覺。

有了犯罪的動機，接下來就是行動了。

汪小龍緊接下來就是要秘密地四處打聽如何才能購買到醋酸鉈這種毒物。

說來也怪，有時老天并不馬上懲罰壞人，汪小龍終于在一個月后購買到了醋酸鉈。毒魔一旦擁有毒物，世界的太平日子就到了終點。汪小龍清楚地知道，理論與實踐往往有很大的距離，毒物的毒性到底有多大，還得親手實驗一下。為了檢驗毒藥效果，汪小龍不像搞科研一樣進行什么動物實驗，而是像法西斯一樣喪心病狂地做起了人體實驗，這是本案最可怕的一幕！

目標的選擇費了汪小龍的許多心思，經過深思熟慮，他最后選擇了兩人做試驗。

1998年11月12日，也就是在毒藥到手一個月后，汪小龍為了檢驗其效果，開始了他的第一次投毒嘗試——將毒藥下到了鄰居八旬老翁林星老人的燒水鋁壺中。

據犯罪嫌疑人汪小龍交代，他之所以給老人投毒，主要是因為他們曾吵過架，有仇！就因為兩家是隔壁鄰居，汪小龍趁老人不注意的時候，就往林星老人放在爐子上的燒水鋁壺里倒了一些毒藥。

殘酷的結果出來了，大約一個星期后，老人腳尖疼、嘔吐、腹痛、抽搐，繼而渾身疼痛住進了醫院，當時由于病因不明，醫生就按煤氣中毒和食物中毒對待。老人在醫院里過了整整一個星期，最終不治而亡，可以說他是稀里糊涂地踏上了黃泉路。

就在老人發病后的第二天，臨時來和爺爺一起吃中飯的孫子林瓊，也感到了腳麻、腳疼、肚子痛，不能進食，不能行走，但市的幾家醫院都查不出確切的病因。林瓊的父母帶著他連夜趕往北京某醫院診治，經過那里醫生十多天的精心排查治療，病情略有減輕。但此時孩子的頭發已經掉光，視力大幅度下降，視物模糊：一個無辜的孩子，就這樣被剝奪了正常人應有的健康身體！

正如一位哲人所說的，罪惡一旦付諸實施，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匣子，一發而不可收拾。

據汪小龍交代，他做毒性試驗的第二個對象是化工運輸公司的孫時進經理。選擇他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看不慣孫某平時的工作方法。汪小龍專門從家里帶上醋酸鉈去上班，平時就將它放在衣服口袋里，在他給孫經理送報紙時趁機將少量的醋酸鉈放入了孫的水杯中。

據警方對孫某的調查得知，汪小龍是單位的政治科干事，平時還每天負責打水、送報紙等工作，他經常要到孫某的辦公室打電話，他的投毒機會太多了。孫某第一次發病是在1998年12月份左右，當時他肚子疼痛，以為是老毛病腸胃炎復發，去醫院住院治療。而此時，狡猾的汪小龍也參與了陪護，而且表現得相當熱情。入院的當天，孫某的十個腳趾頭發麻，小腿骨、肌肉酸疼，經專家會診最終沒有得出一致的結果。

第二年春節，孫時進開始掉頭發，沒多久頭發全掉光，并且全身出現劇痛。在后來的三個月中，孫時進的病情多次反復，為了不耽誤工作，他只要身體略有好轉，就堅持著回廠上班。然而，令孫時進萬萬沒有料到的是，他的工作熱情令汪小龍更看不慣，心里也就“不舒服”了。

汪小龍曾經在孫時進住院期間跑前跑后地照料過他，但當孫某出院上班后并沒有對自己產生什么好感，汪小龍越想越氣。

有一天，汪小龍有事到孫時進的辦公室打電話，孫某告誡說，他打私人電話的時間太長了，這使汪小龍感到“心理極不平衡”，認為孫某“不近人情”，因此他決定再給孫時進“做一次人體實驗”，“讓他繼續在家待著”。

接下來的結果是可想而知了，汪小龍如法炮制，又一次往孫時進的茶杯子里投了毒。

汪小龍在靜靜地等著，他最后看到了孫時進的病情再度加重，后來雙目基本失明，幾乎成了一個廢人！

實驗大獲成功！此時汪小龍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汪小龍購買醋酸鉈的本意是為了“挽救”妻子梅香蘭，但林星的死亡和孫時進經理的中毒，使他深知醋酸鉈的厲害。他為了緩和夫妻關系，讓妻子能及時回心轉意，一直沒有對她動手，他愛他的妻子，他也太愛他的家了，他在等待……

但是時間并沒有改變梅香蘭，由于梅香蘭深深迷戀上了打麻將，慢慢地開始整晚整晚地不回家，夫妻間感情越來越差。

汪小龍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他恨妻子不做賢妻良母，他恨妻子與郝堅力有著讓人揪心的曖昧關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了，他下定決心要給梅香蘭下藥：“讓她剎車，讓她盡快回心轉意。”

1999年12月13日，在妻子梅香蘭毫無提防的情況下，汪小龍將少量醋酸鉈倒進了她的水杯中。

一個星期以后，梅香蘭就出現了皮膚潰爛，頭發全部掉光等癥狀，汪小龍急忙把她送往醫院，經過住院治療了約一個月，梅香蘭的病情略有好轉。2000年2月，梅香蘭出院后回娘家繼續調養休息，夫妻關系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汪小龍事后對這次的投毒辯解說：“那次投毒主要是不想讓她再往外跑，另外，還想通過給她看病及家里人的陪護，從行動上感化她。”

事實也是這樣，那次陪護，汪小龍和他的媽媽都累得住院了。

但是，好景不長，梅香蘭又開始借打麻將之名經常外出，后來發展到干脆和郝堅力同居。

“五一”節，梅香蘭謊稱回娘家看看，實際上卻與郝堅力一同到外地旅游。作為丈夫，作為男人的汪小龍對此極為震怒，肺都快要炸了！

同月的某日，汪小龍去外地參加為期兩天的某大學結業考試。他離開某市的第二天，梅香蘭又發生了“不適”癥狀，病情比前一次更重，她被人送進了醫院治療。

第三天深夜，汪小龍回來了，他又一次專門從家中取出少量醋酸鉈，來到醫院看望梅香蘭，他將所帶的醋酸鉈全部倒進了妻子的涼水杯中，此后，汪小龍不再在醫院露面。經常想去醫院看望媽媽的汪小龍的女兒，也被汪小龍嚴加看管，不準她到醫院去。

又過了五天，梅香蘭病情惡化，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在她住院8天后的一個晚上，梅香蘭因搶救無效死亡。

梅香蘭住院期間，她的姐姐梅霖、情夫郝堅力常在醫院陪護、看望，由于混用了涼水杯中的水，在梅香蘭去世的當天，倆人也相繼出現了中毒癥狀，而且癥狀相當嚴重。

至此，案件終于告破，毒物化驗專家張教授的化驗報告認定該案的罪魁禍首是醋酸鉈，張教授為成功偵破這起大案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梅香蘭不明不白地為孽情而死，而許多人竟成了這場婚外戀的犧牲品。聰明一時的投毒者汪小龍也難逃法律的嚴懲，他最終被法院被判處死刑，在公正的法律面前低下了罪惡的頭顱。悲劇似乎拉上了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