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恐怖血鐵鏨”！2004年天津市“1·15”系列搶劫案偵破始末

2004年1月15日凌晨0時許，剛剛在單位里忙碌了一整天的河西某機關工作人員段某騎自行車回家。當騎行到天津市河西區微山路附近時，老段突然感覺背后好像有人在跟著自己。正當他停住車要轉身查看的一剎那，一個冰冷的鐵器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腦勺上；鮮血頓時浸過棒球帽汩汩而出，老段感覺天旋地轉。

“搶劫啦……”老段掙扎著喊出一嗓子。他轉身想與對方搏斗，可是很快從自行車前方又竄出一條黑影，這人用板磚猛地擊向老段頭部，將其打倒在地。

“來人啊，搶劫啦……”老段體質較好，又有一定的訓練基礎，他仍然沒有屈服，一邊繼續呼救，一邊用腳猛踹歹徒。

兩名歹徒見狀變得更加兇殘，用手里的兇器狠命砸向老段的頭部、面部、胸部等處……繼而，兩人從老段皮夾克口袋中掏出裝有近1000元現金和相關證件的錢包后，揚長而去。

血泊中的老段強撐著，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撥打110報警，隨后便昏了過去。

幾分鐘后，公安河西分局海地派出所、柳林派出所、刑偵七大隊、一大隊、四大隊民警相繼趕到現場，一邊將老段送往附近的醫院搶救，一邊對案發地周圍進行細致地現場勘查。

幸運的是，經過醫生們及時積極地救治，和歹徒頑強搏斗的老段最終奇跡般地脫離了危險，可僅頭部就縫合了56針。

0時40分許，唯一的現場目擊者張先生來到河西柳林派出所，講述了見到的情況：“當時我聽到喊聲后就往這個方向趕來，還有50多米遠時，他已經被打倒在地。那兩個歹徒一高一矮，正翻完口袋逃跑。因為我是高度近視，天又黑，當時沒看清楚他們的長相，就記得他們逃跑的時候一個似乎很害怕，另一個在后面邊追邊喊‘別慌，你跑嘛’，聽著像是東北口音。”這一寶貴線索立即被分局通報給各個部門和各出市的卡口。

1時30分，經過細致搜索，除了遺留在現場帶血的那塊板磚外，另一作案兇器在距案發現場不遠的地鐵高架路正施工的擋板里面被找到了。

“居然又是一把帶血的鐵鏨……”河西刑偵一大隊隊長劉聰望著這個30多厘米長、滿是殺氣的兇器，憂心忡忡。

1月15日清晨，一個由河西分局刑偵支隊和刑偵局二支隊為主的“1·15”搶劫專案組迅速成立。

根據DNA鑒定，鐵鏨上的血跡確實為老段所有，兇器上沒有找到明顯的指紋。而就在此前的兩天，1月13日晚7時許，大沽路與珠江道交口附近，同樣發生了一起持械搶劫傷人案。

38歲的黑龍江籍男子劉某走到一處僻靜的新建市場時，身后突然有人上前抱腿將其摔倒在地，繼而又用鐵器狠擊他的頭部，致使他當場昏厥，醒來時，身上的1000多元現金和手機等已不知去向。

報警后民警趕到現場，刑偵一大隊民警在附近找到了一把30多厘米長帶血的螺紋鐵鏨。劉某在醫院蘇醒后稱，案犯是兩個人，自己當時只聽到一句“去死吧你”就昏了過去，那人像是東北口音。他懷疑是自己原來在東北老家的仇人來天津所為，并提供了幾名懷疑對象。民警針對這幾名主要嫌疑對象開始調查。

從作案的手段上來看，這兩起案件具備多項并案偵查的條件，遂被定為系列案件。由于春節臨近，連續發生此類影響惡劣的持械搶劫案，市公安局明確要求專案組，在春節前一定要挖出這一“恐怖血鐵鏨”。

一張大網隨即張開。

兩案的發案現場相距很近，兩名嫌犯似乎都是東北人，從他們使用鐵鏨來看應該是民工，作案時沒有交通工具，說明他們可能就居住在附近。專案組立即對暫住在周圍的東北籍民工展開了調查，同時發出通報，對市內各旅店以及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進行偵查、布控，結果卻一無所獲。

1月15日下午4時許，內蒙古籍來津的“小姐”王某報警稱，14日晚她曾與一個自稱叫錢耀章的男子發生過不正當關系，對方開始自稱是東北人，在河西區做燈箱生意，但她很快從口音的細微差別中辨別出那人是她的內蒙古老鄉，便當場說了出來。錢耀章被迫承認和王小姐一樣都是內蒙古赤峰人。15日中午，錢耀章突然給她打來電話，稱自己帶著人在天津犯事了，想帶她一起回老家去。王某不愿意，錢耀章便發狠稱：“那你等著，有你好看的。”

王小姐因害怕錢耀章報復便報了警。王小姐還提供了錢耀章留給她的手機號碼，一比對，正是13日晚劉某丟失的那部手機。這名自稱錢耀章的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

很快，專案組查出，在珠江道附近確實有一家做燈箱等裝飾品的商店，店里人在工作中經常要使用到鐵鏨。店老板雇傭了20多個民工，多為內蒙古人，散住在一間院子里，其中就有25歲的赤峰人叫錢耀章。

16日凌晨0時許，專案組及當地派出所的40多名民警對這家商店進行了突襲，卻撲了個空。店老板稱，15日中午錢耀章已結賬返回赤峰老家了。考慮到另一名嫌犯很可能也隱藏在該店，民警將當晚在此居住的9名民工帶回調查，同時留下民警守株待兔。結果凌晨1時許，一名自稱出去遛彎兒的赤峰籍民工耿懷金被帶回調查。

錢耀章自稱“帶人犯事”，那么另一名嫌犯的年齡應該比他小，而且與他有著密切來往，因此疑點便集中到了22歲的耿懷金身上。

經調查，14日晚耿懷金與錢耀章曾共同一起外出，自案發后才回到住地，具備作案時間。另外，耿懷金近兩個月未拿到工錢，但深夜出去“遛彎兒”時隨身攜帶了900多元現金，來歷不明。

一大隊副隊長王宏組織突審，在強大的壓力下，凌晨3時耿懷金開始供認，他曾與錢耀章一同先后近20次上街搶劫，其中包括13日、15日這兩起持鐵鏨傷人案件。

案情似乎已經真相大白，一大隊副隊長張明立即帶人驅車星夜趕往赤峰。

2004年春節前的天氣格外寒冷。此時赤峰的氣溫已在攝氏零下20度左右，路面上都結了冰，路況很差。經過15個小時的艱難奔波，張明隊長等人趕到赤峰時，已是16日晚7時許。赤峰當地民警介紹稱，錢耀章家住在赤峰市松山區一個被當地人稱為小萬村的山村里，那里較為閉塞，且村民間錯落有親屬關系，互相十分袒護，即使找到錢耀章也很難把他安全帶離。當地很多人都流傳著“寧走三江口，不過小萬村”。

但這一次，張隊長等人已是別無選擇。晚7時30分，兩輛汽車開到小萬村所在的山腳下，分析當時正是吃晚飯的時間，并了解到錢耀章正在家中，民警決定實施抓捕。車再往山上開到一半便走不動了，山上全是雪，村里的狗開始次第叫了起來。

“不能讓他有所警覺逃走！”4名專案民警和5名赤峰當地配合行動的民警略一商議，當即跳入雪中，向山上的錢家沖去。

“錢耀章在家嗎？”

“我哥在，剛到幾小時，正在吃晚飯呢。”

瞅準了炕上正盤腿喝酒的錢耀章，兩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上去架住他便往山下飛奔。等錢耀章的族人反應過來拿著鐵鍬等追出來時，專案民警已駕車安全“撤退”了。

1月17日下午，錢耀章被專案民警安全押抵回津。

令人奇怪的是，錢耀章很快便承認了與耿懷金一同搶劫近20起的犯罪事實，其中包括13日晚上的鐵鏨傷人案，但他卻堅持稱15日凌晨沒有再作案。

“14日晚，我和耿懷金像以往一樣帶著鐵鏨出去踩點，晚上8點左右搶了一個40歲左右中年婦女的包，后面似乎有人追，我們便分頭跑，后來跑散了。晚上9點我便一個人回去睡了。”這是錢耀章的供詞。他交代耿懷金是半夜1時才回來的，前面搶婦女包逃跑的一段，與錢耀章的講述完全一致，只是后面稱他們又在住地附近吃羊肉串的地方會合了，然后一起干了重傷老段的那起血案。

錢耀章與耿懷金正好一高一矮，似乎所有的跡象都顯示15日凌晨應該就是他們倆下的手，可為什么錢耀章承認了近20起卻偏偏要否認這起案子呢？難道他認為最后一起下手過猛造成了事主死亡才刻意隱瞞？

專案組一方面透露給他老段目前傷勢恢復的情況，一面故意稱，13日晚被砸的劉某現在已經腦死亡成了植物人，以試探他的反應。

錢耀章聽后頓時放聲痛哭：“哎，總這么下手砸，沒想到我還真殺人了……但15日那起真不是我干的……”

敢于承認不存在的殺人案卻不承認一起持械重傷，看來這里面確實另有情況。

“1·15”案真正的兇手還有誰呢？

專案組民警認真分析了耿懷金說謊的心理，認為他既然敢于誣陷一個和他同吃同住的同村“兄弟”，肯定是想保護一個與他關系更為密切的人。還有誰呢？專案民警很快想到，耿懷金還有一個親弟弟耿懷玉，長得比哥哥高，也來天津在河西區某地打工。再一細致調查，耿懷玉當天晚上具備作案時間。另外有人反映，14日晚11時許曾見到耿氏兄弟二人一起出現過。民警決定立即傳訊耿懷玉。

18日凌晨0時許，耿懷玉被傳訊至公安河西分局，剛一審訊，他便承認了15日凌晨持械傷人的犯罪事實。哥哥耿懷金也徹底放棄了抵抗，如實供述了真實情況。

原來，耿懷金當晚揣著鐵鏨搶劫那名婦女與錢耀章跑散后，發現搶來的錢包里只有不到100元的現金，心里覺得很不爽，便跑到弟弟耿懷玉處拉他一起干。

耿懷玉這是第一次作案，他沒有帶鐵鏨，便選擇了一塊板磚。當時他本不打算動手，后來見事主對哥哥反抗才“挺身而出”。搶劫后他心里十分害怕，只想趕快逃跑，氣得耿懷金在后面高呼“跑嘛”。

至此，這一影響極為惡劣、手段極為殘忍的系列搶劫案宣布徹底告破。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員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