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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多多在沿著產業鏈向上游移動,逐步接管商品的交易鏈。
新拼姆的出現,其實有點反常。
在大多數人對拼多多的認知里,它一直是一家把輕做到極致的公司,幾萬億GMV、8億固定資產、2萬員工。但新拼姆的出現打破了這一范例,投資1000億、做供應鏈、做自營品牌,這似乎是一個不討好的重資產模式。
這不是一次自然延伸,更像是一次越界。
回顧業務表層,拼多多這些年的動作是很碎的:下沉市場、多多買菜、Temu、百億補貼、白牌黑標、智能優惠券……每一個都成立,但拼在一起,很難一句話說清楚它到底在干什么。
直到我換一個視角,發現了一條不太顯眼、但始終存在的暗線:
拼多多在沿著產業鏈向上游移動,從用戶、流量,到商品、流通,再到生產,逐步接管商品的交易鏈。
拼多多不僅在既有商業體系中尋找更高效率的分配方式,也在不斷改變“商品是如何被定義、被生產、被流通”的規則本身。
理解這一點之后,拼多多所有看似分散的業務動作,就可以被重新解釋為同一條主線下的不同階段所需。也就是多年前孫彤宇給黃崢的錦囊之一:應該考慮不同階段的生態演進。
在這條暗線里,新拼姆是最后一塊拼圖。
1、我是如何看到這條線的
說實話,這條邏輯不是拆解業務得出的,而是兩個不太相關的信號疊加之后,慢慢變得清晰。
一個是新拼姆的出現。
平臺直接下場,選擇SKU、構建品牌、組織生產,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這顯然在拼多多原有的輕資產供需匹配路徑上,又往前邁了一大步。為什么要這么做?
另一個信號來自李錄談比亞迪的視頻。
他選擇公司的前提,首先是看中更長周期的時代和技術趨勢。比如關注到比亞迪,是因為他研究了技術趨勢,在一本關于鋰電池的技術刊物中看到了比亞迪這個名字。
其次是他評價王傳福,給到的定性描述是,“用第一性原理來思考問題,用工程師的思維來解決問題。”這其實是在講兩件事,思考的起點和解決問題的路徑,把它們放在一起,才是王傳福這類企業家真正的獨特之處。
我一直在想,李錄買入拼多多的理由是什么?如果用類似的框架去看拼多多,成立嗎?
當這兩個視角疊加,一個更底層的框架浮現出來——拼多多不是在優化電商,而是在逐步接管商品的交易鏈;黃崢正是用第一性原理,通過工程師的方式來一步步實現的。
2、商品交易鏈控制權的四次上移
工程師的思維,我個人理解,是將復雜系統拆解,然后控制變量、逐步推進,不要追求一次性完美。
沿著這個思路回看拼多多的發展,會發現它并不是線性擴張,而是一個控制變量、持續上移的過程,每一次變化都對應一次“商品交易鏈的控制權上移”。
第一次,是流量。
早期的拼多多,本質是一個流量分發系統。商品由商家定義,生產由工廠決定,平臺不參與商品本身。商家競爭價格獲得流量,平臺歸集需求獲得規模,這個過程提高了供需匹配的效率。
第二次,是供給。
到了多多買菜,平臺開始介入選品、定價、履約。商品不再是市場自然涌現的結果,而是系統篩選后的結果。某種程度上,多多買菜這個業務,是后來的Temu和新拼姆的試驗田,打通了模式和組織能力。
第三次,是流通。
Temu階段迎來質變,平臺在篩選商家、重構商品的基礎上,開始全托管模式,平臺的控制權進一步升級到流通環節。國內電商的流通環節已經卷到足夠高效,但跨境電商涉及多個國家地區、不同法律法規、多環節流通,通過平臺控制流通,能夠明顯釋放效率。
第四次,是生產。
新拼姆對應的,是最后一跳。SKU由平臺定義,品牌由平臺參與,工廠變成執行單元,平臺不再只是影響供給,而是直接參與生產決策。商品從“被交易的對象”變成“被設計的結果”,平臺的控制權進入生產端。
如果把這四步壓縮成一條軸,就是:用戶 → 流量 → 商品 → 流通 → 生產。
但關鍵的不是這條軸本身,而是它背后的變化,拼多多每一次新業務的躍遷,本質都是向右挪一格,拼多多控制用戶和流量,多多買菜控制商品供給,Temu繼續控制流通,新拼姆最終控制生產。
拼多多從未停留在電商平臺這個層級,而是在不斷接近系統源頭——商品生成本身。
3、為什么一定要往上游走?
理解了這條路徑,我們會發現一個很簡單但容易被忽略的事實:只做流量分發,是遠遠不夠的。
你可以讓用戶更快找到商品,但如果商品本身沒變,效率提升很快就會耗盡。
真正的低效,其實在上游。
拼多多的模式中一直有個隱含判斷,中國供應鏈的低效,不在生產能力,而是“怎么生產”這件事缺乏有效組織:重復開模、盲目備貨、爆品靠運氣、庫存和需求錯位。這些問題表面是市場問題,本質是信息問題——需求無法被準確表達,也無法被系統化處理。
如何提升組織的效率呢?
拼多多給出的答案是平臺控制+極致分工。依靠一個個商家、工廠、流通商提升效率是行不通的,只有一個強有力的組織才能完成。但平臺的能力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生長的過程,這決定了拼多多只能一步步推進。而整個交易鏈最核心的是用戶,所以拼多多首先是服務用戶、圈住流量,在初期平臺負責復雜的線上工作,用戶增長、流量運營等等,商家只要提供有競爭力的產品。
隨著系統和平臺能力的發展,想要徹底優化系統,必須往上游走,從流量到商品、流通,最終是生產。這和輕資產、重資產無關。
在控制權逐步上移的過程中,平臺的盈利能力也在發生本質變化,從“交易抽傭”變成“價值生成”。當平臺進入生產層,它參與的就不僅是交易的結果,也開始擁有商品的定價權。
4、黃崢的底層邏輯
企業就是創始人的延伸。
投資一家企業,歸根到底,是投資創始人(國企不在討論范圍內)。所以理解拼多多的過程和終局,我們要回到黃崢身上,從他過往的表達來看,他更像是在做一件更底層的事:
用工程化的方法,把原本依賴博弈與經驗的商業系統,改造成一個可計算、可優化的系統。
效率,只是這個過程的自然結果。
他曾經反復強調一個觀點:拼多多做的事情永遠是匹配。
在這個視角下,庫存積壓不是生產過剩,而是匹配失敗;滯銷不是商品不好,而是匹配失敗;爆品的出現,往往帶有很強的偶然性,本質上是匹配成功。這些看似分散的商業現象,在他的框架里,是同一類問題。
傳統的電商被理解為一個交易市場,但他的定義更傾向于是提升匹配效率:從用戶流量,到商品、流通、生產,提升每個環節的匹配效率。電商系統優化的方向,就是要不斷減少影響匹配效率的噪音。
順著這個邏輯繼續往下推,拼多多這條路徑的終點,就不是一個更高效的電商平臺,而更接近于一個可以被持續優化的商業系統。
也就是黃崢所說的:
拼多多的最終模式是使得上游能做批量定制化生產。用需求流通側的半計劃經濟來推動實現供給側的半市場經濟。
5、張力與約束
這套第一性原理推演終局+工程師思維拆解落地的邏輯,聽起來很美好,但為什么采用的企業很少呢?
因為這條路徑不是線性上升的。
王傳福36歲就看透了商業本質,也看到了鋰電池技術的未來,這讓李錄在2002年就重倉買入,最終回報超過50倍,盈利數百億港幣。但這筆投資的20多年間,發生了什么呢?
2003年,比亞迪宣布造車,股價暴跌。2007年,多線擴張遇阻,資產負債表瀕臨奔潰。2011年,因為步子邁得太大,多重危機出現,經銷商退網一度是輿論焦點。李錄的持倉,至少七八次跌幅超過50%,最慘一次跌了80%。
長期目標和短期目標,經常會沖突,這使得很多企業面臨生死選擇。
即使有李錄、芒格、巴菲特的光環加持,比亞迪在成長中也犯了很多錯,很危險的錯,有多少人能堅持下去呢?只有極少數創始人的心力愿力,才能堅守長期目標。李錄稱這些問題是 “成長中的煩惱”,跨不過去就破產,跨過去才能成為偉大企業。
對于拼多多,同樣如此。
拼多多逐步接管商品交易鏈的想法是好的,但這一演化路徑并不是無限成立,它存在結構性的約束。當平臺不斷上移控制層級時,會出現一個不可避免的張力:控制力 vs 生態多樣性。
平臺控制力增強意味著商家空間被壓縮、創新來源減少、供給多樣性下降,而這些反過來影響系統的長期活力,使平臺面臨增長與生態之間的結構性權衡。
這是拼多多發展問題的根本來源,也是拼多多“成長中的煩惱”。
6、拼多多真正的護城河
如果把所有層級收斂到一個問題,我想更合適的選擇是護城河。
拼多多的護城河到底是什么?
我的答案是持續接管和改造商品交易鏈的能力。更形象點說,它做的不是電商,而是把商品從“市場的隨機結果”,變成更高效的“系統的穩定輸出”。
底層是用戶和流量,通過價格歸集需求,使得供給端具備大規模生產的基礎,這是低價競爭力的核心來源。
中間是流通,這主要針對跨境電商,通過全托管/半托管的平臺主導模式,提升流通環節的效率。
上層是商品,數據驅動的定制化生產,平臺來決定SKU和品牌,重建供應鏈。
低價只是表象,這三層疊加起來才是完整的系統性能力。從下往上,拼多多目前介入的深度是遞減的,因為難度越來越高,建立相關能力需要花費的時間越來越多。
但正因為難,才有價值。一個好的公司,就應該花力氣去解決/克服那些正確又難的問題。
企業發展中的決策,本質是在不斷下注,我們需要分辨用時間和資源換來的東西,哪些是資產,哪些是費用。那些隨著時間流逝,讓系統更強、護城河更深的資產,反之,就是費用。在正確的道路上前行,哪怕慢一點,但就像投資中的復利回報,回頭一看也會很驚人。
這就是先做正確的事,再把事情做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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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10月,,不是電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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