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世上有兩樣東西不可直視，太陽和人性。
所以，不要想著去考驗人性——因為人性往往禁不起考驗。
就像昨天下午來找我的那個客戶。是去年找我買房的夫妻里的女的，叫什么我給忘了，但她的臉我記得，當時笑得可甜了。
這次沒笑。她素著一張臉，眼睛有點腫，一屁股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半天不說話。我給她倒了杯水，她才開口：“姐，他不跟我復婚。”
這話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01
事情要從去年深秋說起。
那時候她和老公一起來看房，兩人手挽著手，男的穿件白襯衫，女的化著淡妝，一看就是那種感情很好的夫妻。兩人看中了一套三居室，采光好，戶型正，價格也談得差不多了。
簽合同前，女的跟我說，她的征信因為被她哥拿去貸款，黑了，但她老公征信沒有問題，能不能貸款？
那肯定不能啊！
她有點著急地問有沒有辦法？
我想了想，最后還是告訴她，除非兩個人離婚，男方單獨買房，買了之后再復婚。
當然，這是有風險的，除非兩個人感情特別好，而且首付全部對方出，否則不建議。畢竟，哪怕之后復婚，房子依然算是男方的婚前財產，復婚之后，兩人一起還貸的部分，才算婚后夫妻財產。
女的皺皺眉，沒說話。
過了幾天，倆人又來找我，說：“姐，我們商量好了，先辦個假離婚。”
我干中介這么多年，這種事聽得多了。但結果總有人笑，也有人哭。我再三和他們確認，尤其是女方，問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笑，“等貸款下我們就復婚。”
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我們倆感情可好了！你就放心吧！”
后來，是男方來簽的合同，因為女方的征信不行，不管合同，還是房產證都沒有她的名字。
辦理手續，是男方帶著離婚證去辦理的。
貸款下來那天，他倆還請我喝奶茶，說：“等裝修好了，姐，你一定要來暖房啊。”
我說好。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也沒放在心上，畢竟，裝修、不久后又過年，忘了也正常。
不過，春節那幾天，我還刷到過她的朋友圈。發了張年夜飯的照片，九宮格，熱鬧得很。我當時還想，這小兩口日子過得不錯。
02
可現在，她坐在我對面，眼眶紅紅的。
“姐，那套房子，他居然帶別的女人住了進去。”
我手里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她說，手續辦完之后，男的先是說忙，復婚的事緩緩。后來更是忙得電話也不怎么接了。現在房子裝修好了，她去家里，發現門鎖換了。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等到的是他摟著另一個女人回來。
“那個女人問我誰，他說，是前妻。”
前妻。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去找律師，律師說假離婚在法律上就是真離婚，除非我能證明當時有協議……可誰會想到要寫協議啊？我倆結婚五年了，我從來沒想過他會……”
她說不下去了。
我比較現實，問她：“房子首付誰出的？裝修你出了多少錢？有沒有票據？”
“我們一起出的，可房子在他名下，又是他離婚后買的，法律上跟我沒關系。”她苦笑了一下，“現在他帶著別人住進去，我連門都進不去。”
“夫妻間，哪有什么票據啊！”
“如今，他卻說，我們已經離婚了，讓我別再管著他。”
我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現在，她如果能拿回自己的首付款就不錯了。還有裝修，也不知道她搭進去多少錢？遇到這種人，能拿回來就該謝天謝地了！
03
她離開之后，我一個人在店里坐了很久。窗外還掛著春節的紅燈籠，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想起剛入行那年，帶我的師傅說過一句話：“做這行久了，你見過最壞的東西不是房子漏水，是人心。”
我當時覺得他說得夸張了。
現在知道，他說得還不夠狠。
這7年，我見過太多為了買房想盡辦法的人。假離婚是最常見的一招。每次有人跟我提，我都會多問一句：“想好了？”
大部分人都笑著說想好了。
可你知道嗎，那個笑，后來有很多變成哭的。
雖說，不是所有假離婚都會出事，但我見過出事的那幾個，沒有一個當初覺得自己會出事。
人總是這樣，覺得自己是例外，覺得自己看人準，覺得自己經營了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沒就說沒。
可感情這東西，有時候比房價還脆弱。房價跌了還有可能漲回來，人心變了，就真的回不來了。
04
她走之前，站在門口問我：“姐，你說才半年時間，他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沒回答。
其實我心里在想：也許他沒變。也許他本來就是這樣，只是以前你沒機會看見。
一套房子，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來的不只是房子的樣子，還有人心底的東西。
春節剛過，十五還沒有到。有人收紅包，有人吃團圓飯，有人在我這兒哭了一下午。
那一紙離婚證，你以為只是一場假戲。可有的人，演著演著，就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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