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手社保不能霸總式想當然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對騎手采取何種社保方案，不是一個道德問題，而首先是市場契約的技術問題。我理解，互利的協(xié)調，就是一種“我利他利我”的多重利益磨合。平臺有自己的利益追求，騎手有自己的利益考慮，而國家“社保制度”更有多重的利益考量——這形成了騎手社保問題的復雜性，涉及千萬人靈活就業(yè)，絕不是腦袋一拍、頭腦一熱。這種“互利協(xié)調”的復雜性，正是形成當下“漸進推進”“漸進嘗試”實踐的背景。

道德是一個很迷人的字眼，那種利他的正義光環(huán)，很容易讓人停止思考。這幾天在看諾齊克的正義哲學，諾齊克對那種單純的利他提出了挑戰(zhàn)，他說：互利的協(xié)調，才是道德倫理的第一功能。互利作為人類道德行為的基本動機，具有一種普遍而真實的道義約束力。——“互利的協(xié)調”讓人眼前一亮，想起近來輿論熱議的給騎手上社保，該跳出那種霸總慈善施恩式的道德光環(huán)了，回歸市場“互利的協(xié)調”之正義邏輯。

能夠感覺到，經過一段時間的實踐與沉淀，在“給騎手上社保”這個議題上，無論是輿論還是騎手，已經超越了初期那種淺層的道德甜品式思維，不是把騎手社保當成一個依賴他者善意的“天降餡餅”，而深入思考“何種方案的社保方案才真正對騎手有利、真正可持久、真正能尊重騎手職業(yè)靈活性”。正義與道德，不是一種想當然的“對你好”，而需要“互利的協(xié)調”。

“五險一金全由企業(yè)承擔”呈現(xiàn)出閃閃發(fā)光的霸總道義光環(huán)，可實踐起來才發(fā)現(xiàn)，“道德”可能是一個坑，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顯性隱形代價一點都不小。

“五險一金”的前提是全職，全職似乎代表著“穩(wěn)定”，可很快有簽約騎手選擇放棄了全職，因為他們迅速看到，全職是一個困住自己的圍城：包括工作時間、工作地點、工作方式都被嚴格框定，產生一種被“買斷時間生命”的感覺，讓這個本屬于“靈活就業(yè)”范疇的工作失去了靈活魅力。

全職化就得考勤，早八晚八上線，保證跑單10個小時。而且全職只能接受系統(tǒng)派單，沒辦法搶單。單子不好跑，一個月算下來，可能五險一金交了，到手的反而少了。

難怪有人說，剛逃離996，發(fā)現(xiàn)跑外賣都要996了。

還有人說，全職騎手的工作那么難進，搞得跟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似的，真跑上了，收入怎么還不如原來跑兼職？

有的抱怨，本來做騎手就是多勞多得，工作時間自由，現(xiàn)在開工時間長，對到崗時長還有那么嚴苛的要求，單子跑得累，到手錢還少。

騎手的這些聲音，需要傾聽，對“全職+社保”嘗試的反思，也需要正視。尤其需要思考“道德是互利的協(xié)調”這個市場命題，不能以“為你好、對你好”這種施恩行善的單向、單方邏輯來看問題，而要在平等尊重多元主體（尤其是騎手）的基礎上，在雙方協(xié)商的前提下，充分考慮外賣騎手工作的靈活就業(yè)期待，以“最弱勢者的最大利益”為原則，形成一種“互利的協(xié)調”，這樣的保障模式才是可行并持久的，且真正能落實制度的善意。一種“我對你好”，如果沒有“互利的協(xié)調”作為支撐，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因為幼稚空想而很快讓制度流于形式，要么因為“掩蓋了自利需求”而遮掩了矛盾，問題很快凸顯并激化，讓制度寸步難行。

要知道，外賣行業(yè)是一個多邊交易市場，給外賣騎手辦社保的成本，不會從印鈔機里變出來，而是需要消費者、商家、平臺多方讓渡利益。

“包辦五險一金”“不允許外賣凈利潤率高于5%”，道德高地的演講充滿自我美顏的兄弟深情，可評論區(qū)的公眾很清醒：外賣行業(yè)奮斗了這么多年，卻才只拼到了3%的凈利潤。所謂道德理想，從這個“不食行業(yè)煙火”、成為笑話的虛妄數字中可見一斑。

經濟學家張維迎曾在《市場與道德》一文中，談過類似的問題。道德需要建立在市場的基礎上。丟掉了市場的邏輯，丟掉了基本的市場規(guī)則，只能用虛無縹緲的說教，最后就是言行不一。而言行不一，正是最大的不道德。

對騎手采取何種社保方案，不是一個道德問題，而首先是市場契約的技術問題。我理解，互利的協(xié)調，就是一種“我利他利我”的多重利益磨合。平臺有自己的利益追求，騎手有自己的利益考慮，而國家“社保制度”更有多重的利益考量——這形成了騎手社保問題的復雜性，涉及千萬人靈活就業(yè)，絕不是腦袋一拍、頭腦一熱。這種“互利協(xié)調”的復雜性，正是形成當下“漸進推進”“漸進嘗試”實踐的背景。將平臺的利益追求隱藏起來，讓互利的市場契約變成一個自戀的道德營銷，不是什么好事。對想多賺錢、愛靈活的騎手不利，對“因靈活而成就業(yè)蓄水池”的外賣職業(yè)，也不是好事。

騎手社保問題上需要擺脫“道德自戀”和“道德炫耀”，而尊重“互利的協(xié)調”：做生意就是互利的，契約就是協(xié)調的，然后才有真正落地的市場道德。“騎手就業(yè)的靈活性”本就是“互利協(xié)調”的產物，不能削足適履去破壞這種造就了外賣模式的靈活性。

這個問題上美團等企業(yè)所做的努力，在“互利協(xié)調”上提供了一個不錯的方案。不影響騎手原先的工作習慣，最大程度地保證了騎手的靈活：4月3日，美團在江蘇南通、福建泉州兩地，試點外賣騎手養(yǎng)老保險補貼方案。試點將采用補貼方式，以適應騎手工作靈活自由、過渡性強的特點。據試點方案，對當月收入達到就業(yè)地相關繳費基數下限，且近6個月有3個月滿足該條件的騎手，美團以繳費基數下限為基準，補貼50%的費用。

比起“全職化”，這種靈活方案在“互利的協(xié)調”中實現(xiàn)了騎手和企業(yè)利益的最大化。其一，最低社保繳費基數的門檻足夠低，只要認真跑單的騎手都能獲得補貼，實際上不是標準挑人，而是保證最需要社保的騎手都能被覆蓋到；其二，騎手不愿參保是因為當下要用錢，長期看有結余也很難，所以補貼打到騎手銀行賬戶，才覺得不虧，給騎手減負，企業(yè)才更好落實社保；其三，騎手大多工作地點不固定，最后都會選擇回老家養(yǎng)老，目前企業(yè)代繳大多只支持交在工作地，未必符合騎手的人生規(guī)劃。所以，與其讓企業(yè)兜底五險一金，不如多試點參保補貼等舉措，這樣靈活就業(yè)人群的整體參保意愿、能力也會提高。

互利意味著利益的坦誠，不是單純?yōu)槟愫茫乙灿欣妫@是共同的利益，協(xié)調意味著對話的坦誠，充分傾聽對方的真實利益表達。給騎手上社保不能想當然，要尊重每個人的實際情況和意愿。老老實實調研試點，摸清騎手最真實的痛點，讓更多人都有能力和意愿繳納社保，平臺力所能及減輕他們交社保的負擔，“互利協(xié)調”中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聲明，本公號排斥任何AI，絕不會以AI生成文字。敬惜文字和思想，保持寫作自信，從拒絕機器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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