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AID停擺令美國資助的外國新聞業陷入癱瘓

【編者按】特朗普政府對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20億美元外援的凍結，讓該機構長期以來掀起“顏色革命”、插手各國事務的種種隱秘手段露出水面，其中也包括對外國“獨立新聞業”的資助。牛津大學路透研究院3月7日發布的一項調查披露：直至特朗普第二個任期就職之前，USAID對外國新聞業的資助涵蓋30多個國家的707家媒體的6200名記者，年度預算為2.68億美元。雖然這項凍結令于3月5日被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以5：4的投票結果否決。但此項裁決并未宣布立即解封20億美元，所以凍結的影響仍在持續中。以下是路透研究院官網發布的調查報告全文，特予編譯，供新聞學界和業界的朋友參考。

2月3日，人們聚集在美國國際開發署辦公樓門前（Reuters）

被一場完美風暴摧毀：特朗普的削減如何使美國以外的新聞業陷入癱瘓

從烏克蘭到薩爾瓦多，新聞編輯部都受到USAID削減開支的打擊

7th March 2025

溫迪·蒙特羅薩和她的同事于 2020 年在薩爾瓦多創立了新聞網站 Voz Pública。在納伊布·布克爾擔任總統的一年后，記者頻頻受到襲擊，Voz Pública 建立了一個專注于事實核查和調查性新聞的小型新聞編輯室。但 2 月初，特朗普暫停了USAID 的任何資助，于是一切陷入崩潰。

USAID的資助占 Voz Pública 預算的 70%。因此，蒙特羅薩和她的同事被迫將新聞編輯室的全職記者人數從6名減少到3名，另外還有兩名兼職同事。調查項目被削減，事實核查工作也大幅減少。“我們現在正在經歷一場艱苦的戰斗，”她說。 “但不僅僅是我們：薩爾瓦多的其他媒體也面臨著類似的威脅。”

USAID的削減影響了數百家媒體，這些媒體的公益新聞長期資金不足，且經常受到攻擊。

在特朗普就職之前，美國政府支持30多個國家的獨立新聞。這些資金大部分是通過美國國際開發署提供的。根據無國界記者組織（RSF）最近提到的一份美國國際開發署情況說明書，該機構為6200名記者提供培訓和支持，并為707家媒體提供援助。

據無國界記者組織稱，這項年度媒體預算為2.68億美元。這筆錢占美國政府年度總預算的0.004%，約占全球政府公益新聞資金的一半。

1. 一場完美風暴

USAID資金凍結是對外新聞業資助遭受的最新一次打擊，但并不是唯一一次。美國國會于 1983 年成立的國家民主基金會目前無法動用自己的資金，并被迫暫停對全球近 2,000 個合作伙伴的支持。

今年早些時候，Meta 宣布終止其美國事實核查計劃，許多人擔心該公司很快也會撤回對其他國家合作伙伴的資助。

來自美國慈善組織的資金也在枯竭。據本文咨詢的四個消息來源稱，多年來資助數十家獨立新聞機構的開放社會基金會 (OSF) 從現在起將不再提供資助。

專家現在擔心其他美國基金會也會效仿，將部分資金轉移到國內新聞編輯室或完全遠離新聞業，以彌補醫療項目或科學研究的缺額。即使是英國、挪威或德國等過去曾資助獨立媒體的政府，也可能退出該領域，因為它們在面臨地緣政治風險時削減了對外援助預算以增加國防開支。

這對數百家新聞機構來說是一場完美風暴。因此，我們采訪了來自十幾個國家的 15 名記者、編輯和媒體發展專家，了解這些變化如何影響不同地區的公共利益新聞，獨裁領導人如何從中受益，以及新聞機構如何找到生存之道。

2. 哥倫比亞新聞網站面臨壓力

受這些削減影響最嚴重的是脆弱民主國家中的小型媒體。但較穩定國家的大型組織也受到了影響。

一個很好的例子是 La Silla Vacía，這是一個由獲獎記者胡安妮塔·萊昂（ Juanita León）于 2009 年在哥倫比亞創立的新聞網站。該網站約 9% 的預算來自USAID。另外 30% 來自 Meta 的事實核查計劃，很可能在今年年底前結束。

“Meta 的資金占我們工資單的三分之一，”萊昂說，“所以我不得不解雇 40 名記者中的 7 名。現在我們需要減少發表的報道數量，停止報道波哥大和卡利這兩個城市。我們需要改變工作方式。”

La Silla Vacía 不是一家小型新聞初創公司。該媒體已經存在 15 年，贏得了多個重要獎項，是哥倫比亞最具影響力的報紙之一。自成立以來，它已獲得 OSF、福特基金會、大自然保護協會、英國政府和世界銀行等組織的資助。現在，萊昂擔心特朗普的削減將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其中一些實體將退出新聞業并專注于其他領域。

“新聞業現在正面臨生存危機。這不僅僅是資金問題。我們的發行依賴于科技公司，而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糟。我常常覺得我們是泰坦尼克號上的提琴手。但樂隊現在會繼續演奏。”——胡安妮塔·萊昂

USAID幫助 La Silla Vacía 實施對亞馬遜地區的報道，并支持一項透明度倡議，該倡議涵蓋了其調查團隊的工資。“該項目還資助了巴蘭基亞或伊巴圭等地的一些超本地新聞編輯室，”萊昂說。“這對這些媒體來說將是可怕的，因為USAID承擔了他們很大一部分預算。我不確定他們能否挺過難關。”

La Silla Vacía 的創始人兼總編輯萊昂(Reuters Institution）

哥倫比亞將在 2026 年舉行一場重要的選舉，萊昂現在正努力確保她的媒體獲得足夠的資金來報道選舉。她不希望自己的預算依賴于幾家大企業，也不想設置付費墻：“我看到社交媒體上傳播了太多錯誤信息，我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我認為我們所做的工作符合公共利益。”

3. 這將如何影響中美洲的新聞業？

中美洲是受最新削減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之一。“這是一個貧窮的地區，機構薄弱，新聞業已經受到攻擊，”我們的智利校友弗朗西斯卡·斯科尼克 (Francisca Skoknic) 說。她在牛津大學度過了一段時間，撰寫了這篇關于拉丁美洲捐助者資助新聞業的項目。“這些國家的新聞機構比其他地區的新聞機構更依賴國際資金，必須有人填補這一空白。”

沒有人比哥倫比亞記者瑪麗亞·特蕾莎·隆德羅斯 (María Teresa Ronderos) 更了解拉丁美洲的捐助者資助新聞業。她領導 OSF 新聞項目四年，現在是 CLIP 的主編，CLIP 是一家與該地區各媒體合作的調查機構。

隆德羅斯對中美洲規模較小的新聞編輯室深感擔憂。 “這些是每個國家最勇敢、最獨立的媒體，”她說，“他們是追究權力責任的人，也是調查左右兩派政府濫用權力的人。這些人真的需要慈善資金。他們沒有其他生存之道。”

隆德羅斯說，這些媒體需要的資金非常少。捐助者的資金為他們提供了“一定的安全網”，他們還通過會員費、廣告、培訓或數字服務等收入來補充。

該地區幾乎每個國家的記者都面臨壓力。在薩爾瓦多，總統布克爾經常抨擊獨立記者，稱他們是“全球洗錢行動的一部分”。在危地馬拉和洪都拉斯，記者經常成為戰略訴訟的目標。在尼加拉瓜，記者被迫逃離并在流亡中工作，尼加拉瓜在無國界記者組織的新聞自由指數中排名第 163 位（共 180 個）。

尼加拉瓜新聞網站《分歧者》（Divergentes） 在 2020 年至 2022 年期間獲得了USAID的資助。流亡中的主編內斯特· 阿塞（Néstor Arce ）表示，他們擔心外國捐助者的不確定性，即使他們不受當前削減的影響。“我們不知道我們的其他贈款是否會續簽，”他說，“如果沒有，我們將不得不大幅減少為我們撰稿的人數。”

“我擔心我們會到達危地馬拉沒有其他獨立新聞機構的地步。我相信我的同事。但如果這些壓力繼續存在，一些媒體可能會開始消失。”——內斯特·阿塞

由于USAID的被凍結，鄰國危地馬拉的新聞網站 Plaza Pública 損失了 20% 的預算。其主編弗朗西斯科·羅德里格斯（Francisco Rodríguez） 說，他們比其他人幸運，因為他們的資金主要來自拉斐爾蘭迪瓦大學。

他們尚未被迫解雇任何記者，但他們不得不取消一些關注移民的報道項目。然而，羅德里格斯最擔心的是，這些資金問題為該地區的獨立新聞業創造了更艱難的環境。

洪都拉斯媒體 Contracorriente 的主編詹妮弗·阿維拉（Jennifer ávila）也對最近的削減感到擔憂。雖然她的媒體沒有得到美國政府的任何資助，但大約 80% 的預算來自外國基金會和非營利組織。

在我們的談話中，阿維拉提到 OSF 退出新聞業是導致該地區許多記者處境困難的一個因素，她擔心美國的非營利組織會改變策略，專注于本國的新聞業。

“我很擔心，但這并不是什么新鮮事，”阿維拉說。“我們這些決定從事調查新聞的人從來都不能平靜下來。我們總是在經歷危機。但我們已經學會了創造性地生存下去。”

4. 烏克蘭的新聞媒體能否經受住這些削減？

USAID的削減影響了中歐和東歐的許多媒體。“這一變化將對當地和調查性非營利組織產生不成巨大影響，尤其是那些致力于公共利益新聞和服務弱勢社區的組織，”我們的匈牙利校友彼得·艾爾德伊（Peter Erdelyi ）解釋道。他每周都會撰寫一份關于媒體資金的通訊，并花時間與我們一起分析讀者收入模式。他現在在可持續媒體中心工作，這是一個幫助該地區獨立出版商的組織。

“從本質上講，市場不能有效地分配公共產品，”他說。“向小社區提供可靠的信息、報道貧困問題或報道有爭議的故事很少能帶來利潤。從這種新聞中受益最多的人往往缺乏資助它的資源。而且由于這些社區面臨經濟困難，廣告商不太可能投資于致力于此類題材的媒體。因此，這些新聞編輯室依賴于補助金和機構資金，而這種支持現在正在消失。”

塞爾維亞和匈牙利等地的出版商已經感受到了后果：有才華的記者被解雇，新聞編輯室縮減報道，記者被迫尋找其他工作來養家糊口。

從長遠看，埃爾德利設想了幾種可能的情況：“一些國家通過歐洲經濟區資助計劃獲得資金，主要由挪威支持，”他說。“這些項目定于今年第三季度或第四季度啟動，可能會抵消部分財務損失。歐盟也提供資助計劃，一些私人慈善資金可以幫助填補空白。在這種樂觀的情況下，一些損失可能只是暫時的。但美國政府并不是唯一一個撤退的主要參與者。因此，這可能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更多的資助者會退出。在悲觀的情況下，當前的損失是永久性的，它們標志著長期資金短缺的開始。”

烏克蘭真理報首席執行官兼媒體發展基金會 (MDF) 發展主管安德烈·博博里金 (Andrey Boborykin) 表示，沒有哪個國家像烏克蘭一樣受到當前削減的嚴重打擊，烏克蘭最脆弱的媒體是靠近前線運營的小型獨立媒體。媒體發展基金會是一個幫助烏克蘭各地地方新聞編輯室發展商業模式的媒體中心。

烏克蘭真理報受到的影響不像其他媒體那么大。據博博里金稱，該報高達 75% 的收入來自商業來源，包括廣告收入、讀者收入和商業活動。但該報最高可達 30% 的收入確實來自捐助者，其中一半以上來自USAID。

博博里金通過 MDF 聯系的許多當地出版商處境更艱難，他們 50% 至 75% 的預算由USAID資助。博博里金表示，歐洲捐助者的反應不夠快，他指出，三年戰爭后的官僚主義和制度疲勞可能是原因。

受打擊最嚴重的新聞編輯室是那些在俄羅斯頻繁襲擊的地方運營的新聞編輯室。這些媒體沒有可行的廣告市場，幾乎也不可能獲得任何來自讀者的收入。

博博里金擔心的烏克蘭的媒體格局可以追溯到 2000 年代中期。他說，如果獨立出版商不得不關閉，那么這個空白很可能會由當地政客、寡頭和企業創辦出版物通過捍衛自己的利益來填補。選舉將增加克里姆林宮干預的可能性。“選舉是腐蝕媒體的溫床，”博博里金說。

地方新聞的前景尤其黯淡。“如果沒有美國支持的媒體發展資金，如果歐盟對媒體的資金保持在目前的水平，大多數地方獨立出版商將不得不削減開支并解雇員工，其中相當一部分將不得不關閉，”博博里金說。

2022 年 4 月，62 歲的 Nadia Denysevych 在烏克蘭盧卡希夫卡一座被毀的教堂前與記者交談（Reuters）

5. 這將如何影響調查性新聞？

調查性新聞成本高昂。它通常需要旅行、使用昂貴的軟件并花費數月時間完成一個故事。在一些國家，這項工作無法由傳統新聞機構資助，因為它們往往與企業和政客關系過于密切。因此，它通常依賴于獲得基金會和政府機構的資助。

這種模式的一個很好的例子是有組織犯罪和腐敗報道項目 (OCCRP)，這是一個全球調查記者網絡。該網絡最初的重點是東歐，但后來擴展到與世界各地的合作伙伴合作。

在今年凍結之前，美國政府的資金占 OCCRP 總預算的 38%，去年約為 700 萬美元。這包括來自USAID以及其他美國政府計劃的資金。

Mediapart 最近發表的一篇文章強調了這種依賴。文章稱，OCCRP 隱瞞了其與美國政府的聯系程度，美國政府官員可以決定其高級職員的去留。OCCRP 主編米蘭達·帕特魯西奇 (Miranda Patrucic) 回應要求更正文章，稱該組織對其資金和編輯政策是透明的。Mediapart 拒絕修改文章。

OCCRP 出版商德魯·沙利文 (Drew Sullivan) 最近告訴我們，盡管USAID凍結了資金，該組織仍將生存下去。他說，其余資金是多元化的，并解釋說他們已經在歐洲籌集資金。

但沙利文對 OCCRP 的一些合作組織表示擔憂。針對與 OCCRP 合作的新聞機構的子撥款高達 82% 被削減。該組織 71 個當地成員中心的幾乎所有資金也不復存在。

“在世界各地工作的記者面臨巨大風險，”沙利文說。 “有些人可能會失去工作簽證，被迫返回將被逮捕的國家。許多人正在失去為他們提供物理和數字保護的組織的幫助。”

南非記者 博勒加德·特龍埔（Beauregard Tromp）去年 11 月之前一直擔任 OCCRP 非洲編輯。他說，USAID的凍結對非洲媒體的影響不如對其他地區的媒體那么大。但他表示，大多數組織確實依賴來自捐助組織的外國資金。

“我傾向于將此視為重塑我們籌資模式的機會，”他說。“我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掙扎。”

尼日利亞記者奧盧瓦馬尤瓦·提加尼（Oluwamayowa Tijani ）是在線報紙 The Cable 的項目總監，但他并不那么樂觀。隨著美國和英國退出對外援助領域，提加尼不知道誰會站出來填補非洲更廣泛的媒體生態系統的空白。

“一切都是‘我優先’：美國優先，英國安全優先。這比個別組織會做什么更讓我擔心，”他說。 “某些組織甚至開始考慮從中國或俄羅斯獲得資金的可能性。這令人擔憂。”

6. 獨裁者如何利用USAID的削減來攻擊記者？

獨裁領導人經常以“外國捐助者”的存在為借口抹黑獨立新聞業。尼加拉瓜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2020 年，該國政府通過了一項外國代理人法，要求任何為“政府、公司、基金會或外國組織”工作的尼加拉瓜公民向政府登記，每月報告其收入和支出，并提前通知外國資金將用于何處。

這項已被許多其他獨裁國家以不同形式借鑒采納的法律，允許奧爾特加政府監督由外國捐助者支持的獨立新聞機構的財務狀況。

2024 年 12 月，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與尼加拉瓜總統丹尼爾·奧爾特加交談（Reuters）

尼加拉瓜的大多數獨立新聞編輯室現在被迫在流亡中運作。由于政權的強烈鎮壓，該國境內的獨立媒體幾乎不存在。

《分歧者》的阿塞親眼目睹了這種基于資助者而對新聞業的抹黑。政權眼里到處都是敵人，從美國政府和 OSF 到基督教非營利組織。

“有各種各樣的組織資助新聞業，但這并不損害我們的編輯獨立性，”他說。“自從我們在 2020 年成立《分歧者》以來，沒有人告訴我們要報道什么或不要報道什么。”

薩爾瓦多總統布克爾也采用了類似尼加拉瓜的策略。Voz Pública 的創始人蒙特羅薩擔心這種言論在這個關鍵時刻的影響。“以前也發生過這種情況，”她說，“布克爾指責 El Faro 的同事洗錢，然后政府對他們采取行動。”

這起事件發生在 2023 年，當時 El Faro 因逃稅而接受審計，但該媒體的所有者堅決否認這一指控。此后，El Faro 的行政業務轉移到哥斯達黎加，以避免進一步的限制。

為了保護他們的編輯獨立性，Voz Pública 最近與其他 11 家獨立媒體合作。他們發起了一場公開活動，并開始共同努力，確保沒有媒體被落下。

特龍普現在是非洲調查性新聞會議的召集人和非洲調查性新聞網絡的負責人，他說，政府官員可能對他們進行攻擊，這是非洲媒體如此不愿接受美國援助的原因之一。“人們擔心他們會被指控為美國的傀儡或為中情局工作，”他說。

OCCRP 出版商德魯·薩利文（Drew Sullivan）最近在 LinkedIn 帖子中談到了這一點：“經常攻擊我們的不僅是政治利益集團，還有有組織犯罪、企業、推動者和其他記者。所有這些攻擊的共同點是，真相并不重要，它不會保護你。在我們的報道中，很少有人攻擊事實。OCCRP 以獨立和無黨派而自豪。沒有捐助者對我們的報道有任何發言權。”

一些受到削減影響的媒體不愿意立即發起籌款活動，因為這會使它們更容易受到有影響力的人和政府官員的新攻擊。

一些攻擊甚至超出了網絡范圍。今年早些時候，塞爾維亞當局對運營塞爾維亞事實核查平臺 Istinomer 的研究、透明度和問責中心的場所進行了突襲，理由是未經證實的USAID資金腐敗指控。

“這不是塞爾維亞政府機構第一次試圖恐嚇獨立媒體，但這是政府鎮壓前所未有的升級，旨在壓制獨立聲音，”國際事實核查組織在一份關于突襲的聲明中表示。

7. 受到削減影響的媒體下一步將如何發展？

本文聯系的大多數媒體都承認，依賴外國援助不是一種可持續的商業模式，許多媒體正在探索新的收入來源，包括讀者收入。

南非調查記者特龍普強調，在非洲實施訂閱模式非常困難。但他認為，媒體應該向那些設法在追逐外國資助的激烈競爭之外獲得資金的同行學習。

“對北半球模式的復制粘貼并不是特別有用，”他說，“我們發現最有用的模式是拉丁美洲和南亞同事的模式。這種南南合作很重要。”特龍普的建議包括捆綁活動、通過企業合作伙伴訂閱和小額支付。

作為媒體收入專家，我們的前記者研究員艾爾德伊認為，受影響的新聞出版商應該現實一點。他們不應該推遲做出艱難的決定，因為這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認為新聞編輯室應該盡快啟動籌款活動：“你不能每個月都拉響警報，但如果這是真正的緊急情況，就要提前說出來。誠實和透明是關鍵：清楚地解釋利害關系，設定一個現實的籌款目標，并向讀者、觀眾或聽眾尋求幫助。”

艾爾德伊強調，新聞編輯室可能需要重新審視過去關于其收入模式的決定，例如將活動或廣告納入其中。“調整你的方法并不丟人，”他建議道。“只要你是透明的，你的受眾就可能會理解和欣賞你為維持生計所做的努力。考慮一下你的新聞編輯室還能提供哪些其他有價值的服務。你是否擅長提交信息自由請求、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分析數據或創建引人注目的可視化效果？記者擁有廣泛的技能，這些技能在其他領域很有用。可能有機會利用這些知識作為新的收入來源。”

隨著對有限資源的競爭愈演愈烈，機構資金將越來越難以獲得。因此，任何接觸主要資助者的人都需要一個可靠的計劃。“那些大捐贈者肯定需要的不僅僅是請求支持，”艾爾德伊說。“你需要證明你的工作如何與他們的優先事項保持一致，并表明你有一個可持續的戰略，而不僅僅是用一個資金來源取代另一個資金來源。”

他還認為，新聞編輯室不應該害怕重新考慮他們的編輯結構、生產模式或產出量。“當你的生存受到威脅，”他說，“現在就是大膽嘗試的時候了。只要你誠實地向你的讀者說明這些變化，他們就更有可能在過渡期間支持你。這比另一種選擇完全關閉，要糟糕得多。”

哥倫比亞記者隆德羅斯也將當前的危機視為記者重新思考自己所做工作的機會。“哥倫比亞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說，“每個記者都會創建自己的新聞網站，不可能為所有記者都獲得資金。我希望記者們團結起來，結成聯盟，度過這個艱難的時刻。”

隆德羅斯鼓勵哥倫比亞和其他地方那些相信保護自由民主的億萬富翁通過 BBC 媒體行動和 IFPIM 等中介機構介入并支持新聞機構。“這些人中的許多人和我們一樣害怕，并且贊賞新聞機構在追究權力責任方面的作用，”她說。“看看巴西發生的事情：如果沒有新聞媒體和民間社會的努力，民主就無法生存。”

是否有可能說服現任美國政府重新考慮其立場？隆德羅斯并不樂觀，但強烈主張解凍USAID的媒體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