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民智國際研究院 民智國際研究院)
民智編譯
導語:
世界杯已經閉幕,但國際足聯面臨的麻煩并未隨之消失。
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提出一項計劃,擬成立新的商業機構,引入私人資本,經營部分賽事權益。
這項計劃事先缺少充分討論,消息傳出以后,受到歐洲足壇多方反對,最后只得擱置。
事情雖然暫時收場,卻暴露了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國際足聯既制定足球規則,又經營大型賽事;既掌握巨額收入,又決定這些錢的分配。
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規章制度便容易讓位于商業利益,公權力也容易成為少數人手中的籌碼。
國際足聯過去也曾進行過整頓,但權力過分集中、財務不夠公開、內部監督軟弱等積弊并未消除。
要改變這種局面,不能只靠主席個人作出保證,也不能滿足于修改幾條章程。
賽事經營和足球管理如何分開,主席權力如何限制,資金使用如何查驗,球員、俱樂部和球迷如何參與決策,都需要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
本文編譯自《衛報》(The Guardian)資深記者保羅·麥金尼斯(Paul MacInnes)的題為《如何修復國際足聯:怎樣才能挽救這個飽受困擾的足球管理機構?》(How to fix FIFA: What can be done to salvage football’s beleaguered governing body?)的文章。該文對上述問題作了集中討論。文章略有刪改,僅供讀者思考。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世界杯不是私產
世界杯是國際足聯主辦的賽事,卻不是國際足聯的私產。
它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第一大賽,靠的是各國足協長期參加,靠的是運動員在場上拼搏,靠的是億萬球迷世代相傳的熱情。
國際足聯受委托組織比賽,理應遵紀守法公平辦賽。
主辦者若把自己看成擁有者,把比賽當成一樁買賣,事情就會走向不可控的地步。
本屆世界杯已露出這種苗頭,為了增加賽事知名度,國際足聯在停賽期限、半場休息時間等問題上先后改變既定規則。
規則本應一視同仁,但如果今天為了收視率放寬一條,明天為了贊助商再改一條,賽場規則便形同虛設。
足球比賽靠規則維持信用,規則一旦服從于收入,受損的首先是比賽本身。
國際足聯手里集中了幾種不同的權力。
它一面制定比賽規則,一面經營世界杯;一面監督各國足協,一面向這些足協分配經費。
經營賽事的人希望擴大收入,制定規則的人應當維護公平。兩種職責放在同一個機構里,遇到矛盾時,商業利益往往占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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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 美加墨世界杯決賽頒獎儀式現場,國際足聯(FIFA)主席詹尼?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為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佩戴賽事獎牌,一旁站立著墨西哥總統克勞迪亞?辛鮑姆?帕爾多(Claudia Sheinbaum Pardo)與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圖源/ 新華社)
要整頓國際足聯,首先應當把經營和管理權分開。
出售轉播權、洽談贊助和開發賽事收入的部門只管經營,競賽規章、紀律處罰和足協管理的部門專司管理。
足球援助和基層發展也應單獨設置機構,不再同商業經營混在一起。
幾個機構可以同屬國際足聯體系,但人員、賬目和考核辦法必須分開。
經營部門不能憑借收入影響規則,管理部門也不能為了增加收入而遷就經營。
因凡蒂諾提出的商業改革方案,表面上也說要另設機構,實際目的卻是為私人資本打開門戶。
這樣的機構分立,不是為了限制商業力量,反而可能讓商業力量取得更大地盤。
機構改革只是形式,真正的是看權力交給誰,賬目由誰檢查,決定受什么約束。
若只是另掛一塊牌子,仍由少數人說了算,問題只是換一副更隱蔽的面孔繼續存在而已。
世界杯可以經營,也需要收入;沒有足夠經費,賽事難以舉辦,足球也無法在條件較差的地區發展。
但經營須服從足球事業,收入必須用在足球事業。
國際足聯只是公共事務的管理者,不是世界杯的東家。
先搞清楚這個身份,改革才能持續推進;要是搞不清楚,再好的方案也不過是為權力和資本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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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際足聯主席詹尼?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與歐足聯主席亞歷山大?切費林(Aleksander ?eferin)同框出席足球官方活動。(圖源/ 路透社)
足壇不能只手遮天
把經營和管理分開,只是改革的第一步。
幾個部門即使各掛牌子,仍舊關在國際足聯一家院墻之內,對于問題只是走個過場,讓英雄去查英雄,好漢去查好漢,那么問題照樣難以解決。
國際足聯名義上有大會、理事會和若干專門委員會,實際工作卻缺少外部監督。
這樣的管理辦法,同世界足球今天的規模很不相稱。
國際足球涉及二百多個會員協會,掌握巨額賽事收入,所作決定影響各國聯賽、俱樂部、運動員和球迷,不能只向自己負責。
反興奮劑工作已有世界性的監督機構,足球管理也應建立類似的外部審查機制。
這個機構不經營比賽,不參與收入分配,專門檢查國際體育組織是否遵守章程,是否履行公開程序,是否存在利益沖突。
有人主張先由歐洲有關方面推動,再逐步吸收其他國家參加,形成范圍更大的國際體育監督機構。
具體辦法還可商量,外部監督必須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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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足聯(AFC)、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聯(Concacaf)、歐足聯(UEFA)共同發布題為《致足球大家庭》(OPEN LETTER TO THE FOOTBALL FAMILY)的公開信,指出足球不屬于任何個人或機構,矛頭直指國際足聯(FIFA)治理問題,強調爭議關乎足球運動公信力。(圖源/ 歐足聯官方新聞稿)
外部要有人管,內部也要有人管。
因凡蒂諾籌劃新的商業方案時,許多重要人員事先不知情,方案主要通過一言堂的辦法制定。
國際足聯原有的制度安排,并沒有授予主席包攬行政事務的權力。
理事會本應參與重大決策并對主席實行監督,實際卻常常不起作用。
章程寫得再周全,理事會若不開口,委員會若不過問,集體領導便成空架子。
限制主席權力,不能指望個人自覺。
國際足聯主席掌握人事安排,又能影響經費支配,各會員協會能得到多少資助,往往同主席的威望和支持票數連在一起。
錢袋子和表決權互相牽動,監督就很難有力。
所以應當把決定資助數額的權力從主席手中劃出,交由獨立機構按照公開標準辦理。
重大商業計劃也不能由主席辦公室自行擬定,必須經過理事會審議,事先公布基本內容,并給有關方面留下提出意見的時間。
還有人提出由六個洲際足聯負責人輪流擔任國際足聯主席的辦法,用意是使任何一個人都來不及建立長期的權力地盤。
這個辦法是否適合國際足聯尚可研究,但它提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國際足聯為什么需要一個大權獨攬的主席?
主席本來是主持事務、執行決議的,不是凌駕于組織之上的老板。
足球事業遍及世界,不能由一家包辦;國際足聯事務繁多,也不能由一人包辦。
外部監督要有權檢查,內部理事會要真正負責,主席權力要有明確界限。
只有決議有人審查,權力有人制約,出了問題有人追究,國際足聯才能從少數人控制的機構,重新成為各國足球共襄盛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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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士蘇黎世國際足聯(FIFA)總部外墻金屬立體 FIFA 標識實拍。(圖源/ Alamy 圖庫)
權力必須受到約束
國際足聯的經費不斷增長,賬目不清的問題卻長期沒有解決。
本屆世界杯收入達到 150 億美元,按照現行辦法, 2027 — 30 年每個會員協會可以拿到 800 萬美元。
這筆巨額資金用在什么地方、怎樣使用,理應向各國足協和球迷交代清楚。
實際情況并不如此。
國際足聯公布了不少數字,人們知道錢已經撥出去了,可是很難查出究竟花在了哪里。
國際足聯網站可以列出哪個協會得了多少錢,也可以注明用于訓練場地、青少年足球或國家隊建設,但這些項目有沒有完成,開支和申報是否吻合,有沒有經過獨立審計,外界往往無從查考。
沒有可靠的審計,數字再多也只能說明錢從國際足聯出去了,說明不了錢真正用到了足球事業上。
國際足聯自稱非營利組織,世界杯收入最終都要重新投入足球。
既然這樣,這筆錢就不能當作一般商業機構的內部賬目來對待,更不能由少數人自行處置。
每一筆發展經費都應當列明用途,接受審計,按期公布結果。
數額較大的項目,還應說明建設進度和實際效果。
辦成了多少事,參加足球運動的人數有無增加,基層教練和場地條件是否改善,都應當有據可查。
經費分配的辦法也需要調整,國際足聯目前按會員協會平均撥款,小國足協同人口眾多、足球基礎薄弱的大國足協所得數額大體相當。
表面上一視同仁,實際并未顧及不同地區的特殊需要。
尼日利亞面臨的問題同印度顯然不同。
資金若不依人口基數、足球發展水平和實際任務來分配,便很難發揮應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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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 美加墨世界杯決賽阿根廷對陣西班牙的賽場之上,阿根廷球員利昂內爾?梅西(Lionel Messi)與西班牙 19 號球員拉明?亞馬爾(Lamine Yamal)(圖源/ 路透社)
平均分配還帶來另一層問題,國際足聯實行一國一票,各會員協會既得到同等數額的經費,又各有一張選票。
主席掌管撥款,會員協會掌管投票,二者極易形成相互依存的關系。
經費本應用于發展足球,一旦同內部選舉聯系起來,便可能成為維持支持的手段。
會員屆時關心的便不是國際足聯如何推進世界足球事業,而是下一筆經費能否按時到賬。
經費撥付之后,不能聽任各足協自行處置。
有的協會將大量經費用于男子國家隊,聘請外籍教練,參加國際賽事,卻很少用于青少年訓練、基層教練培養等事宜。
國家隊短期內或可取得一些成績,但足球的發展基礎卻沒有得到加強。
國際足聯若只管撥錢,不問參加足球運動的人數是否增加,就是只管投入,不問成效。
按什么標準分配經費,由誰批準項目,由誰負責審計,都應當載入制度。
發現問題要有追查辦法,使用不當要暫停撥款,弄虛作假要倒查追責。
國際足聯的經費來自世界杯,也來自全世界對足球運動的支持,把賬目弄明白不是額外的要求,而是它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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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FIFA 主席詹尼?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
(圖源AP)
改革還需動真格
制度能不能管住人,關鍵看誰有最后決定權。
國際足聯有 211 個會員協會,主席由各協會負責人投票選出。
按照章程,每個協會不論大小都有一票,似乎很公平。
可是參加投票的人大多是各國足協的負責人,其中真正踢過球、帶過隊或管過俱樂部的人并不多。
女子足球的代表人數少,普通球迷更沒有正式的席位。
這樣組成的選舉隊伍,跟世界足球今天的實際面貌并不相稱。
足球的根基在球場,不在會議室。
運動員知道賽程合不合理,教練員知道規則對訓練有什么影響,俱樂部知道賽事安排給日常經營帶來什么難處,球迷最清楚高價門票和商業開發給看球造成什么負擔。
這些人天天跟足球打交道,卻只能接受國際足聯的決定,不能參加重大問題的討論。
長此下去,管足球的人離足球越來越遠,懂足球的人反而沒有發言的份。
要改變這種狀況,首先應當擴大代表的范圍。
國際足聯大會和各專門委員會中,應當有一定數量的運動員、教練員、俱樂部工作人員和女子足球代表。
有關世界杯票務、比賽時間和觀眾安排的事項,也要聽取球迷組織的意見。
球迷代表怎樣推選,運動員代表占多少名額,還可以繼續研究。
但有一點應當明確:凡是直接受國際足聯決定影響的人,都應當有發言的機會。
要改變目前由各國足協負責人包辦選舉的局面,讓球迷參加世界杯及其附屬活動的決策。
國際足聯內部長期存在結盟投票的現象,幾個協會事先商定立場,就能控制相當數量的選票。
主席只要取得幾個集團的支持,就可以保住位置。
表面上一百多個協會分別投票,實際上是少數集團說了算。這種局面不是換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投票的人不變,主席仍舊靠同一批人支持;支持的關系不變,監督就難免留情面。
只有把原來沒有席位的人吸收進來,打破固定的投票集團,國際足聯內部才能出現真正的討論和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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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俱杯奪冠后的切爾西(Chelsea)全隊上臺慶祝,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詹尼?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身處慶祝人群之中。(圖源NurPhoto)
辦事程序自然也需要改革。
重大方案不能等到定稿后再向外公布,更不能由主席辦公室先作決定,再交由理事會補辦手續。
討論什么問題,應當事先說明;贊成和反對的意見,應當留下記錄;誰作出決定,更應當承擔相應責任。
球迷和新聞界即使提出疑問,國際足聯也不能幾年才開一次記者會,只挑選容易回答的問題作答。
一個管理世界足球的機構,不能只在需要掌聲的時候才面對公眾。
國際足聯過去也進行過改革,每次出了風波,總要修改章程,增設委員會,重申公開和廉潔。
可是只改章程,不改權力關系;只增加機構,不增加監督力量;只公布原則,不交代具體決議,改革就難免停留在紙面上。
問題已經很清楚了,缺的不是辦法,而是照辦法去辦的決心。
世界足球發展到今天,早已不是少數足協官員關起門來能辦好的事業。
管理者要聽取球場上的聲音,也要接受球場外的監督。
國際足聯如果能把經營、管理和發展事務分開,把主席的權力關進制度里,把賬目交給公眾檢查,再讓運動員、教練員、俱樂部和球迷參加決策,世界足球還有整頓的可能。
如果仍舊換湯不換藥,只在舊辦法上修修補補,下一場風波遲早還會到來。
改革不能只停留在官樣文章,必須觸動既得利益群體。誰來管,怎樣管,不能再由少數人自行決定。
國際足聯只有真正改變陳規陋習,才有可能重新取得各國足壇和廣大球迷的信任。
編譯:孫鍇軒
編務:朱欣月
責編:邵逸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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