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紅樓夢》里“金玉良緣”指的是薛寶釵的金鎖配賈寶玉的通靈寶玉。
可細讀文本就會發現,這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真正和寶玉有“金玉”之緣的,是那個咬舌子叫“愛哥哥”的史湘云。
不信?咱們從兩個“雪白的膀子”說起。
一、兩個膀子,兩種心思
《紅樓夢》第二十一回,寶玉一早跑到黛玉房里,彼時黛玉和湘云還睡著。
黛玉“嚴嚴密密裹著一幅杏子紅綾被,安穩合目而睡”,而湘云“卻一把青絲拖于枕畔,被只齊胸,一彎雪白的膀子撂于被外,又帶著兩個金鐲子”。
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手,全部裸露在外,視覺沖擊力不可謂不大。
可寶玉見了,只是嘆道:“睡覺還是不老實!回來風吹了,又嚷肩窩疼了。”一面說,一面“輕輕的替她蓋上”。
注意“還是”和“又”——寶玉不是第一次看到湘云睡覺不老實,也不是第一次見她雪白的膀子。
但他心里沒有一絲雜念,只有一個想法:給她蓋好被子,別著涼。
再看第二十八回,寶玉看寶釵褪紅麝串。
寶釵“肌膚豐澤,容易褪不下來”,寶玉在旁看著“雪白一段酥臂”,反應完全不同。
他“不覺動了羨慕之心”,暗暗想道:“這個膀子要長在林妹妹身上,或者還得摸一摸,偏生長在他身上。”
然后“恨沒福得摸”,又想起“金玉”一事,再看寶釵“比林黛玉另具一種嫵媚風流,不覺就呆了”。
同樣是雪白的手臂,湘云露得更多,寶玉只關心她會不會著涼;寶釵露得更少,寶玉卻起了欲望,動了“摸一摸”的念頭,甚至看呆了。
有欲望就是愛嗎?當然不是。
賈璉對多姑娘和鮑二家也有欲望,賈珍對尤二姐也有欲望,那都不是愛。
寶玉對寶釵的“羨慕”和“呆”,不過是正常男人對異性的生理反應罷了。他對襲人也有欲望,可那也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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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親密無間VS客氣疏離
再看寶玉和湘云的日常互動,那才叫真正的兩小無猜。
第二十一回清晨,湘云洗了臉,翠縷要潑殘水,寶玉攔住說:“站著,我趁勢洗了就完了,省得又過去費事。”
說著就彎腰用湘云的洗臉水洗了兩把。
紫鵑遞香皂,他說“這盆里的就不少,不用搓了”。翠縷說:“還是這個毛病兒,多早晚才改。”
用女孩子的洗臉水洗臉——這得是多親密的關系才能做到?
翠縷一句“還是這個毛病兒”,說明寶玉這么做不是一次兩次了。
洗完臉刷完牙,寶玉見湘云梳完頭,馬上湊過來笑道:“好妹妹,替我梳上頭罷。”
湘云說“這可不能了”,寶玉便笑道:“好妹妹,你先時怎么替我梳了呢?”
寶玉又千妹妹萬妹妹的央告,湘云“只得扶過他的頭來,一一梳篦”。
梳頭時湘云一眼發現珠子少了一顆:“這珠子只三顆了,這一顆不是的。我記得是一樣的,怎么少了一顆?”
她對寶玉的熟悉程度,連一顆珠子的差異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要知道,湘云自幼父母雙亡,賈母憐惜她,時常接來賈府居住,與寶玉一同長大。在黛玉進賈府之前,寶湘二人早已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而寶玉和寶釵呢?第二十一回,寶釵來找寶玉,襲人說寶玉在黛玉屋里。
等寶玉回來,寶釵“方出去”——連一句互動都沒有。
這就是寶玉和寶釵相處的常態:客氣、疏離、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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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金玉良緣,到底該是誰?
很多人被薛家打造“金鎖配玉”的說法帶了節奏。可別忘了,湘云也有一個金麒麟。
寶玉在清虛觀得了一個金麒麟,因為知道湘云也有一個,便“忙拿起來揣在懷里”。兩個金麒麟,一大一小,一雄一雌,正好相配。
第三十一回回目是“因麒麟伏白首雙星”,可見這個金麒麟在中間將起到媒介作用。
雖然不是寶玉和湘云,因為后面寶玉將這個金麒麟給了衛若蘭,衛若蘭和湘云成就了姻緣。但也說明了金麒麟的緣分。
而寶釵的金鎖是人為打造的“金玉良緣”,充滿了功利和算計。
湘云的金麒麟,本是天然的、命定的緣分。
多番變故和算計之下,寶釵才得以嫁了寶玉,達成人為的金玉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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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愛情給黛玉,親情給湘云,欲望給寶釵
寶玉看似對姐妹們都一樣,但其實他對釵、黛、湘三個女子的感情,心中是非常清楚的。
對黛玉,是前世注定的愛情,是靈魂的契合——這個湘云比不了,誰也替代不了。
對湘云,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是哥哥對妹妹的疼愛,是毫不設防的親密。
對寶釵,只有欲望和客氣——看到膀子想摸,想到“金玉”會發呆,但日常相處卻無話可說。
所以,如果沒有黛玉,寶玉最可能娶的是誰?不是寶釵,而是湘云。
寶釵算什么?不過是一個后來的加入者,一個靠“金鎖”強行捆綁的局外人。
若真有“金玉良緣”,那應該是寶玉和湘云。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用同一盆洗臉水、替他梳頭編辮子、叫他“愛哥哥”的史大姑娘,才是他命中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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