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憑吊柳宗元，一紙短詩，藏盡半生風雨，道盡知己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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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月奉詔，二月歸來，三月外放，元和十年的這個春天，于劉禹錫和柳宗元來講，可謂是悲喜交織，剛剛燃起的希望旋即破滅。

后來，人們常把這次事件歸罪為劉禹錫的“嘴欠"，說如果他不寫桃花詩和政敵叫板，就不會落人口實，朝廷也許還會重用他們。

如果你也這樣想，那就錯了，即便劉禹錫克制性情不寫詩，作為永貞舊臣，唐憲宗也是不愿意他們重回朝堂的，他對于那批人一直心存忌憚。

此次召回只是一次試探性妥協，回京不等于赦免，官復原職也是不存在的，劉禹錫的諷喻詩不過是事件激化后的加重懲罰。

所以，劉禹錫被追責，柳宗元也難逃一劫，二人再度遭貶最蠻荒的嶺南，劉禹錫遠赴連州，柳宗元奔赴柳州。

二人結伴同行，一路到衡陽，深知仕途起復無望，臨別之際，還相約老了一起歸隱田園，做一對快樂的鄰舍翁。

可惜，五年后柳宗元病逝柳州，歸隱比鄰的心愿終究還是落空了，重回湘江之畔，劉禹錫悲痛不已，寫下這首《重至衡陽傷柳儀曹》。

憶昨與故人，湘江岸頭別。

我馬映林嘶，君帆轉山滅。

馬嘶循古道，帆滅如流電。

千里江蘺春，故人今不見。——唐 劉禹錫《重至衡陽傷柳儀曹》

簡譯：

還記得昔日和老友一路相伴，在湘江岸邊依依惜別的場景。

我騎的馬在樹林間徘徊嘶鳴，你的白帆轉過青山，便消失在視線盡頭。

舊路重走，仿佛還能聽到馬兒的嘶鳴，可你的船帆卻像閃電般轉瞬即逝，無法歸來。

眼前又浮現出那綿延千里的江蘺，卻再也看不見，我如香草般品行高潔的摯友。

賞析：

這是元和十四年的深秋，劉禹錫護送老母靈柩北歸洛陽，秋風瑟瑟，長路漫漫，行至湘江之畔，收到柳宗元病故的消息。

本就處于悲痛中劉禹錫，一時難以接受這個噩耗，那一刻，他手持柳宗元遺書，驚號大叫，如得狂病，涕泗橫流。

就是在如此極度悲痛和恍惚中，他寫下這首字字泣血的《重至衡陽傷柳儀曹》，山河未改，人事全非，一紙短詩，藏盡半生風雨，道盡知己情深。

開篇起筆平淡，卻重若千鈞，一個“憶”字瞬間拉開時空的帷幕，將讀者帶回元和十年那個傷感的春日。

元和十年暮春，雙雙遭貶的劉禹錫和柳宗元，帶著簡單的行囊，一起離開長安，踏上了遠赴貶所的漫漫長路。

他們一路結伴同行，途經商州、湘江等地，于五月抵達長沙，最終到達了衡陽，至此，兩人就將分道揚鑣，走向各自的貶所。

衡陽分別，酬答詩寫了一首又一首，柳宗元勸劉禹錫別再以文字招禍，劉禹錫感恩柳宗元舍己護友的情誼，彼此還約定”皇恩若許歸田去，晚歲當為鄰舍翁“。

縱有千般不舍，還是要揮手作別，而后，柳宗元繼續乘船往西南去柳州，劉禹錫則棄舟登岸，走陸路山道，向南翻越桂嶺，去往廣東連州。

這兩句寫分別時的情景，也是劉禹錫記憶中最后定格的畫面。

彼時，他騎馬登岸，柳宗元乘舟南下，馬隔著樹林不住地嘶鳴，似通人性般懂得主人的不舍，那葉孤舟轉過山巒，便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馬嘶是岸上行人的不舍，帆影是江上離人的遠去，一動一靜，一陸一水，把當年分道而行的場景定格成一幅清冷的水墨畫卷。

景物本是無情，馬兒不會為離別哀傷，可在傷心人的眼中，草木牲畜全都染上離別的愁緒。

可誰能想到，五年后重走這條古道，當年的生離竟成了死別，故道依舊，馬嘶依舊，可載著摯友的船帆，卻如同閃電般驟然寂滅，再也無法歸來。

從回憶到現實，今昔對比，痛感層層加深，”流電“二字何其殘忍，它不僅是寫當年船行之快，更是暗喻柳宗元生命的猝然消逝。

四十七歲，正當壯年，卻因長期貶謫與瘴癘，客死他鄉，生命的脆弱，世事的無常，全在這”滅“與”流電“之間，令人窒息。

那場分別快得像一道閃電，誰都不曾想到，那次揮手，便是永訣，時間飛逝，生死相隔，所有往日的談笑相伴，轉瞬即成過往云煙。

詩的結尾，劉禹錫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江景，這是全詩最痛徹心扉的一筆，是古典詩詞里典型的以樂景襯哀情。

明明是深秋，眼前為何出現春景？其實，這并非是眼前景，而是追憶五年前春天湘江分別的畫面。

彼時，湘江兩岸，江蘺遍地，芳草萋萋，綿延千里，他們站在江岸，依依話別，如今，那樣的時光再也回不來了。

”江蘺“又名”蘼蕪“，是一種生長在水邊的香草，自屈原《離騷》起，香草便是君子品格高潔的象征。

大自然里的香草年年都會逢春，再次長得茂盛遼闊，可那個如香草一樣高潔的古人，卻永遠地消失了。

這種草木無情，年年常綠，與人生有情，一別永訣，的強烈對比，把詩人內心的絕望和悲痛推向了頂點。

后記：

劉禹錫與柳宗元，被世人合稱為”劉柳“，二人有太多相似之處，同年出生，同榜及第，同懷政治抱負，同在御史臺任職，一起發起革新運動。

后來，又一同遭貶遠荒，貶謫歲月里，詩書往來，互相扶持，彼此打氣，柳宗元臨終前，將子女與文稿全盤托付給劉禹錫。

劉禹錫也不負摯友之托，將柳宗元幼子視如己出，悉心培養，令其考中進士，還耗費二十余年心血，四處奔走，為柳宗元整理遺稿，編纂成流傳千古的《河東先生集》……

一句托付，便是半生堅守，他們的友誼超越生死，劉禹錫這首小詩，短短二十個字，寫盡離別，寫盡生死，讀來令人動容。#優質好文激勵計劃#

參考資料：

《全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