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五年的戒酒之路，讓我對時間流逝的感受變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煎熬。我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能喝上一杯，也許時間就能慢下來。
這是我戒酒的第五個年頭。一個看似耀眼的里程碑，但我卻羞于承認：至今仍有許多天，我都在后悔當初走上這條路。
酒精就像酒吧另一端那個模糊的人影，既能麻痹我們的雙眼，也能給記憶鍍上一層金色的假象，把創傷渲染成所謂的“勝利”。我漸漸意識到，自己記憶里那些巨大的空洞，正是創傷留下的直接后果。這種空白感讓我覺得自己仿佛從未真正活過，而時間卻一年比一年更快地從指縫間溜走。過去一整年，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就這樣懸在我的頭頂。
真正讓我堅持戒酒的，恐怕正是對遺忘本身的恐懼——我怕再失去更多的記憶。可諷刺的是，最先消失的那些記憶，偏偏是我愿意付出一切去換回來的。
我對童年的記憶幾乎是一片空白，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別人提起共同的往事，無論好壞，我常常一臉茫然。偶爾，我能想起某件大事里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卻怎么也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我總說自己像個站在窗外往里看的局外人，而當這種疏離感延伸到自己的記憶和人生中時，那份孤獨與無措，我甚至不愿讓最恨的人去體會。
對癡呆癥的恐懼——那種最徹底的自我瓦解——是我堅持滴酒不沾的另一個強大動力。我曾親眼見過所愛之人，身體還活著，精神卻早已先行離去。
而我最大的恐懼是：我對自己造成的傷害或許已經太深，命運的骰子早已擲出，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盡管我曾那般自我毀滅，卻不知道一切是否還來得及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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