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天下大亂,群雄逐鹿,戰火燃遍大江南北。幾番紛爭過后,孫權割據江東,在南京建立東吳政權。刀兵平息之后,江南東南一帶終于得以喘息,百姓暫時遠離戰亂,市井慢慢恢復往日的煙火氣息。雖說世間稍稍安定,但那時候的江南大地,佛教還并未廣泛傳播。孫權本人崇尚權謀霸業,對佛法教義毫無好感,心中并不信奉神佛之說。
就在這個時期,有一位遠從印度跋涉而來的高僧,跨越千山萬水,漂洋過海來到金陵。他心懷弘法的心愿,走遍山河,希望能夠在江東傳播佛法。來到南京之后,他看中了長干橋周邊的風水地勢,一心想要在此處修建一座阿育王寺,筑造佛塔,供奉圣物,讓佛法恩澤這片土地。
修建寺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吳王孫權的耳朵里。
孫權本就不信佛教,聽聞外來僧人要在都城修建寺廟,心中十分不悅。在他看來,這些說辭不過是蠱惑人心的虛妄言語。盛怒之下,孫權當即下令,派人將這位遠道而來的高僧抓捕入獄,斥責他妖言惑眾,打算將他處死。
身陷囹圄的高僧面對死亡,卻沒有慌亂懼怕。他從容向孫權稟明:“我蒙受佛祖釋迦牟尼的點化,能夠向天祈請,求得世間至寶舍利子。”
孫權聞言心生好奇,便開口問道:“何為舍利子?”
高僧緩緩答道:“舍利子乃是佛祖留下的佛門圣物,是世間最為珍貴的至寶,尋常凡物遠遠不能與之相比。”
孫權心思一動,暗自盤算:空口無憑,我從未見過所謂舍利子。倘若他真的能夠求來圣物,便準許他修建寺院;如果只是滿口謊話,求不到寶物,再將他處死,他也無話可說。
于是孫權定下嚴苛期限,對高僧說道:“我給你七天時間。七天之內,若是求來舍利子,便準你建寺;如若到期一無所獲,便是欺瞞本王,定要取你性命。”
死局擺在眼前,高僧沒有退縮。他來到城南的一處山崗之上,就地搭建起一座高高的祈拜高臺。漫漫長夜,萬籟俱寂,高臺之上只有高僧一人。每到夜色降臨,他便登臺焚香跪拜,仰望茫茫蒼穹,誠心祝拜天地,日夜祈求佛祖降下舍利圣物。
七天時光一分一秒流逝,轉眼就到了最后一夜。深夜之中,忽然聽見天空傳來“嘩嘩啦啦”的巨大聲響,仿佛有無數物體自云端傾瀉墜落。高僧心中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撿拾,可攤開手掌一看,心中瞬間涼了大半。從天而降的并不是熠熠生輝的舍利,只是一堆圓圓平平的普通石子。
第一回祈愿,只等來了一堆頑石。
天光破曉,期限已到。孫權傳喚高僧前來回話,開口便問起舍利子的下落。高僧長嘆一聲,面露愧色,如實稟報:“是我修行的功夫尚且淺薄,此番只祈求來了一堆圓石子,并未得見舍利。”
孫權聽罷,勃然大怒,當即就要下令將高僧問斬。
千鈞一發之際,高僧懇切叩拜,苦苦請求:“懇請大王再寬限我七天時日,這一次,我必定求來舍利子。”
孫權心底依舊對傳說中的舍利子抱有一絲好奇,想要親眼見識這件傳聞中的至寶,思慮片刻,最終應允,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第二個七天再度開啟。山崗高臺之上,香火夜夜不斷,高僧晝夜虔誠禱告,不曾有半分懈怠。又一個第七天的深夜,夜空之中再度響起嘩嘩的轟鳴,無數石塊自天上紛紛落下。
這一次落下的石子,不再是單調灰白。石子染上了繽紛的色彩,赤紅、翠綠、明黃、瑩白,五彩交錯,琳瑯滿目,在月色之下泛著溫潤光澤,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可縱然石子再漂亮,依舊不是真正的舍利子。
天剛蒙蒙亮,高僧捧著一把五顏六色的彩石前去覲見吳王。孫權見到依舊沒有求到圣物,怒火再起,又要行刑。
高僧將手中斑斕的石子呈上,繼續苦苦哀求:“大王您看,如今寶塔修建,就差最后一層機緣。求大王再賜我七天。若是第三輪期限過后,依舊求不到舍利子,不用大王動手,我自己便了結性命。”
孫權望著手中色彩綺麗的石子,心中暗自詫異:尋常絕不可能憑空落下這般好看的石頭,說不定他果真有本事求得舍利。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態,孫權第三次答應了他的請求。
這最后七天,可以說是把高僧推到了生死邊緣。孫權早已安排士兵,團團守在高臺之下。約定的時限一到,只要天上沒有降下舍利,士兵便會立刻沖上臺,將高僧處死。
漫漫長夜,寒風掠過山崗。高僧孤身立在高臺之上,焚香跪拜,心力交瘁。夜色一點點褪去,天邊泛起蒙蒙魚肚白,眼看黎明就要到來,天上依舊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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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在眼前,高僧急得滿頭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他滿心悲戚,只怨自己修行尚淺,辜負了心中弘法的心愿。與其束手就擒,死于刀斧之下,不如縱身跳下高臺,以死明志。
就在他身子前傾,準備躍下高臺的那一剎那!
頭頂的天穹驟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萬千寶物從天墜落,叮叮當當盡數落進高臺擺放的銅盆之內。光芒閃動,銅盆已經鋪滿一層細小的舍利子。
高僧大喜過望,雙手捧起盛滿舍利的銅盆,快步趕往吳王宮殿,高聲稟報:“千歲!舍利子,我求到了!”
孫權低頭看向銅盆,盆中盡是細碎顆粒,大的如同黃豆,小的好似芝麻,看上去平平無奇,看不出半分神異。孫權臉色一沉,厲聲說道:“這分明就是普通碎石,是你偽造的假貨!”
面對吳王的質疑,高僧鎮定自若,道出舍利的特性:“舍利乃是佛祖的精神精華,堅硬無比。拿大鐵錘用力捶打,銅盆可以碎裂,舍利卻分毫不會受損。若是凡俗假物,一砸便會粉碎,大王大可當場一試。”
孫權半信半疑,當即命侍衛取來沉重的大錘,奮力朝著銅盆狠狠砸下。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銅盆被鐵錘砸得四分五裂,扭曲變形。可散落一地的舍利,顆顆完好無損,沒有一顆裂開破碎。
親眼見到這般不可思議的景象,孫權心中再無懷疑,終于徹底信服。他遵守當初許下的諾言,準許高僧在長干橋旁邊動工修建阿育王寺,寺內又筑起一座佛塔,得來的舍利子,便被鄭重安放在寶塔之中,受人供奉瞻仰。
當年高僧登臺祈愿的那座山崗,經過兩次天降落石之后,土地之中便多出許許多多五彩斑斕的小圓石子。紅似朝霞,綠如芳草,黃如蜜蠟,白若霜雪,各色紋路交織,奇妙無比。
后世的人們,便把這座山崗叫做石子崗;那一座高僧日夜跪拜求圣物的高臺,取名為雨花臺。而那些天上灑落下來,色彩絢爛的玲瓏小石頭,就有了一個流傳千古好聽的名字——雨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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