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達亞戴3000年歷史耳環為《奧德賽》站臺，引考古界批評

所謂人紅是非多，電影紅了也是一樣。當下全球最熱門的話題電影，非好萊塢史詩巨制《奧德賽》莫屬，包括導演克里斯托弗·諾蘭在內幕前幕后的演職人員日前也開啟環球路演。在結束之前的北京之行后，劇組還參加了巴黎、倫敦、紐約等城市舉辦的當地首映活動。

然而電影之外，演員贊達亞在宣傳活動上佩戴的一副耳環，意外引起了考古學界的關注。

贊達亞（右）在《奧德賽》中。

在《奧德賽》中，贊達亞飾演女神雅典娜。相比飾演海倫的露皮塔·尼永奧，同樣有非裔血統的她，并沒有因為這個角色受到多少非議。而在輾轉多地的宣傳活動中，她也為貼合角色，多以復古的裝扮造型示人。不過，把真正的文物穿戴在身上又是另一碼事了。由于她此前在倫敦媒體發布會上戴了一副將近有3000年歷史的耳環，遭到考古界人士的強烈批評。

贊達亞出席《奧德賽》倫敦發布會時佩戴的耳環由古波斯文物改制而來。

據悉，這對耳環上的圓形金屬片來自伊朗西北部小城薩蓋茲附近的一處古跡，當地有人類活動的歷史可以至少追溯至公元前700年（相當于我國的春秋時期）。1947年，一位牧羊人在小山坡上偶然發現了一個因水土流失而露出一角的銅制箱子，里面裝有大量金銀財寶。村里人很快就將寶藏瓜分一空，之后部分流入當地古董市場，部分由姍姍來遲的德黑蘭考古博物館購得。因為發現地臨近一處名為梓維耶（Ziwiye）的古代城堡遺址，這批文物也得名梓維耶寶藏，尤以各種巧奪天工的黃金制品為世人稱奇。如今，這批珍寶除德黑蘭考古博物館之外，大多分散在包括盧浮宮、大英博物館在內的各家博物館和私人收藏家手中。

這次贊達亞佩戴的耳環，主人是來自倫敦的古董珠寶商巴倫公司（Barron London）。按其說法，包括耳環在內的這些伊朗文物，去年才從另一家倫敦珠寶商格倫·斯皮羅（Glenn Spiro）處購得，確實“來自上世紀40年代末在伊朗西北部發現的梓維耶寶藏”，但是“來源有據可查，也符合相關法律要求”，而這次出借給贊達亞，是配合其《奧德賽》的宣傳活動，也并非出于商業目的，而是“為了謳歌古代波斯金匠的非凡藝術才能，提醒世人關注伊朗這個國家的深厚文化傳統和藝術底蘊”。

曾來到我國展出的金翼獅來通也是出自梓維耶寶藏。

新主人的解釋顯得過于冠冕堂皇。正如部分考古界人士和網絡看客所指出的，所謂的符合相關法律要求，無法掩蓋其本質就是通過非法手段掠奪而來的異國文物。近年來，西方文物機構當年的這一段黑歷史，正被重新拿出來，受外界討論、審議、批評乃至追責。大英博物館就因其掠奪而來的各種非洲貝寧青銅器、埃塞俄比亞祭壇碑、希臘帕臺農神廟大理石和大量中國文物而飽受批評。

因此，考古界也有不少聲音批評，如此珍貴且具有文化意義的古波斯文物，如今卻被好萊塢明星拿來公開佩戴，參加商業大片的宣傳活動，實乃針對伊朗歷史與文化的“劫持”。出生于伊朗的藝術史學家、英國考陶爾德藝術學院教授蘇珊·巴貝（Sussan Babaie）表示自己對此感到十分氣憤，“更叫人發指的還在于，從頭至尾沒有一個參與者，事先意識到此舉不妥。那些負責為明星置裝的工作人員，那些將這對耳環視作美麗、權力象征的人，全都缺乏足夠的文化儲備和文化上的警覺性。”在她看來，這對耳環屬于“文化遺產，不應再作為配飾來展示”，否則便抹殺了其文化和歷史意義，也是對古代伊朗文化成就的“劫持、扁平化和肆意改變”。

當然，此事經媒體報道后，也有大量網友表示大可不必如此小題大做。在他們看來，歷史文物能以這種方式為更多人所見所識，本身也算是起到了某種文化普及、藝術教育的功能。而且，這對耳環上，僅有圓形黃金飾片來自所謂的梓維耶寶藏，但在珠寶商格倫·斯皮羅手里，它們又經歷了重新的鑲嵌，被改造成了一對耳環，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樣式和文化背景。

此外，因為當初未能經過正式的科學考古發掘，梓維耶寶藏究竟有多少物件、究竟來自哪些時代，至今也都存在爭議。市場上，也有過濫竽充數，號稱是梓維耶寶藏，其實卻來自別處的拍賣案例。所以，有部分網友質疑，贊達亞戴的耳環是不是真屬于梓維耶寶藏，還很難說。

贊達亞出席《奧德賽》倫敦發布會的整體造型。

對于網友所謂“小題無須大做”的說法，考古界和學術界人士卻深深不以為然。一方面，按照上一任主人、珠寶商格倫·斯皮羅的說法，那本是來自梓維耶寶藏的圓形黃金飾片，擁有3000年歷史，結果卻被他們重新改造鑲嵌，變成了耳環。在專家看來，這樣破壞文物的舉動甚為不妥。

格拉斯哥大學專攻藝術市場犯罪課題的講師Emiline Smith撰文表示，此舉令文物脫離了原有語境，將掠奪來的文物重新商品化，使得追溯其來源的工作變得難上加難。而且，西方藝術品市場，習慣于將此類行為美化為“保護”，自稱是出于善意。“這種論調聲稱，那些原本注定被束之高閣、默默無聞甚至遭到當地人毀壞的古代物品，正因市場的介入，獲得拯救，并通過審美層面的再利用，得到全新價值和意義。但是，這種重新利用，掩蓋了那段充滿爭議與傷害的歷史。明明是被掠奪來的文物，明明是來源不道德的物件，搖身一變，成了備受推崇的設計珍品。”

瑞士聯邦文化總局的文物專家克里斯托斯·齊羅吉安尼斯（Christos Tsirogiannis）也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過去二十五年里，各種與非法文物相關的丑聞，可謂層出不窮。據他個人研究證實，如今的西方藝術品拍賣市場上，有大量文物的來源存在合法性問題。“我敢說，市面上約90%的文物，遲早都會被證明，其來源存在問題，缺乏明確的來源記錄及相關文件。”他說道，“至于贊達亞這位明星，想到她周圍那么多公關人員也好，助理也罷，竟然沒人會事先想到可能存在的爭議，更讓我覺得非常訝異。他們就沒想過嗎？這文物可能出自某處墓葬，可能曾經戴在一位古代已故女性的耳朵上，而且很可能是被劫掠而來的。萬一真是這樣，她又會作何感想？”

耳環究竟來自哪里，究竟是真是假？如今已有人在互聯網上發起請愿活動，要求古董商巴倫公司，公布其已知的完整來源信息，披露其對物品合法性有無做過核查工作，允許專家對耳環進行鑒定，并要求其暫停其未來的銷售。請愿發起人是伊朗流失文物民間檔案庫的建立者羅米娜·弗羅哈爾（Romina Frohar）。她表示，“巴倫公司說他們這么做是為謳歌古代波斯藝術，但我們仍需知曉文物的來源信息，既然是公開展示的伊朗文化遺產，那么關于其起源、出口、所有權流轉及獲取方式的證據，就應接受公眾審視。”

巴倫公司由查理·巴倫創立，總部位于倫敦梅菲爾區。瀏覽其網站可見，該店目前在線銷售的物品，包括有制作于公元前664年至公元前332年間的埃及木乃伊珠飾面具、鑲嵌了石榴石和瑪瑙的希臘化時期金耳環、和涉事耳環一樣具有近3000年歷史的伊朗青銅別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