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擔憂美國干預歐洲選舉，司法專員：不會排除威脅，將調(diào)查可疑資金

周三下午，歐盟司法專員邁克爾·麥格拉思的一紙回復，讓布魯塞爾彌漫起一股少見的焦慮感。面對無黨派議員法比奧·德馬西關于“美國是否正在干預歐盟選舉”的正式質(zhì)詢，麥格拉思的回應非但沒有打消疑慮，反而留下一個令不少人不安的信號——他始終沒有明確排除美國構成威脅的可能性。而就在這份答復公布前后，有關美國及其總統(tǒng)特朗普意圖影響歐洲決策的傳聞，已從網(wǎng)絡流言演變?yōu)闅W洲議會內(nèi)部實實在在的討論焦點。

德馬西的追問相當直接：當一個曾經(jīng)的盟友如今可能成為干預者，歐盟委員會到底有沒有預案？麥格拉思給出的口徑是，選舉的組織和開展屬于成員國的權責，但歐委會“正在加強對成員國和利益相關方的支持，以提升選舉誠信和準備水平，保護選舉相關基礎設施，最大限度降低外國干預風險，并加強合作”。一個不易忽視的細節(jié)是，在這段官方措辭中，俄羅斯和中國這兩個歐盟長期認定的敵對干預源并未被單獨點名，而麥格拉思對美國的曖昧態(tài)度，等于默認了這樣一種現(xiàn)實——外國干預歐洲選舉的威脅名單，已經(jīng)悄悄納入了特朗普治下的美國。

這種隱憂并非捕風捉影。同一時間，歐委會正著手調(diào)查是否有一股帶有政治動機的資金正從美國流向歐洲，試圖攪動選前輿論，進而左右投票意向。麥格拉思透露，歐盟正通過“歐洲選舉合作網(wǎng)絡”與成員國協(xié)作，重點聚焦政治資金的透明與純潔性，包括匿名捐款、加密貨幣等容易模糊來源的渠道。雖然他補充說這一行動完全尊重權責劃分，但在多個成員國即將迎來關鍵投票窗口的節(jié)骨眼上，任何關于外部“黑錢”的動向都足以讓各國選舉機構繃緊神經(jīng)。

如果把視線拉回到最近幾個月的歐洲政治現(xiàn)場，會更容易理解為何歐盟官員們不敢掉以輕心。擁有X平臺和特斯拉的美國富豪馬斯克，在卸任特朗普政府公共支出顧問后，直接站臺德國極右翼政黨選擇黨，高調(diào)為其競選造勢；美國副總統(tǒng)萬斯則公開敦促匈牙利選民繼續(xù)支持總理歐爾班，言辭間透著毫不掩飾的反歐盟傾向；而特朗普本人更是多次攻擊西班牙首相、社會黨人佩德羅·桑切斯。這三件事看似分散，卻指向同一個方向：華盛頓正在用過去指責別國的方式，深度介入歐洲內(nèi)部政治，而且不再藏著掖著。

這些動作之所以格外刺激布魯塞爾，還因為2027年對歐盟而言很可能是一個分水嶺式的選舉年。1月30日德國總統(tǒng)選舉將率先開場，其結果無論向左還是向右，都有可能在歐盟內(nèi)部激起連鎖沖擊波。緊接著3月7日，選民將走進投票站選舉新一屆議會。時間窗口越收越緊，而外部干預的陰影卻越拉越長。一旦選前出現(xiàn)與境外資金相關的信息泄露、謠言擴散或候選人被定向抹黑，歐盟所引以為傲的選舉公平敘事，將在成員國選民面前遭遇嚴峻考驗。

從制度上看，歐盟近年確實在搭建一套防御體系：2021年修訂的《歐洲選舉合作網(wǎng)絡》賦予了委員會監(jiān)測跨境選舉威脅的職能，2024年通過的《數(shù)字服務法》則要求大型平臺對虛假信息和協(xié)同操縱行為承擔責任。但這一切在面對一個擁有強大技術能力且拒絕遵守傳統(tǒng)盟友默契的超級大國時，能打幾分折扣，連布魯塞爾內(nèi)部都沒人敢打包票。麥格拉思所說的“加強合作”和“審視共同利益問題”，聽上去更像是邊修船邊航行的無奈開場白，而不是準備就緒的自信表態(tài)。

值得注意的是，美方目前并未對歐盟的擔憂做出正式回應，而歐委會的表態(tài)也刻意保持了外交分寸——全程未直接點名美國政府，而是用“外國干預”這一中性術語替代。這種措辭上的小心翼翼，折射出一種既想設防又不敢公開撕破臉的復雜心態(tài)。一方面，歐盟需要向內(nèi)部質(zhì)疑聲證明自己有能力守住民主程序的邊界；另一方面，它又很難在貿(mào)易、安全和能源議題上徹底與華盛頓脫鉤。于是，一個原本清晰的“誰在干預”問題，在處理過程中被包裹上了層層技術化表述。

對歐洲選民而言，最直接的信號或許來自那些已經(jīng)在社交媒體上蔓延的操作痕跡。從馬斯克動用個人平臺為特定政黨導流，到匿名賬戶借助加密貨幣小額捐款分散滲透，再到特朗普本人把攻擊歐洲領導人當成集會保留節(jié)目，這些行為單獨看似乎只是政治噪音，但串聯(lián)起來就形成了一條外部影響鏈條。而當歐盟的警覺度終于上升到正式質(zhì)詢和調(diào)查層面時，一些觀察者開始反問：這是否意味著過去幾年歐洲頻繁警告的“民主脆弱時刻”，正以另一種更隱蔽也更棘手的方式到來？

眼下，德馬西的質(zhì)詢尚未形成決議性壓力，麥格拉思的答卷也留滿了開放性選項，但一個趨勢已經(jīng)顯現(xiàn)：在今后的每一次歐洲大型競選周期中，來自大西洋對岸的資金流動、輿論風暴和代理人站臺，都將被置于聚光燈下反復審視。而無論最終調(diào)查結果能否鎖定確鑿證據(jù)，單是“布魯塞爾不再認定美國自動免于干預嫌疑”這個姿態(tài)，就足夠讓跨大西洋關系在心頭長出一根新的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