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一患者晚上七點多掛的號，等到九點沒看上，急了，投訴，說醫院跳號，說有熟人往里塞。12345一轉，院方查完，啥插隊啊，壓根沒有。就是新院區搬家呢，系統也在切來切去，趕上換季呼吸道、消化道病人堆成山，叫號亂了些。加之，重癥患者優先，所以患者等的時間長了些，分診規則沒貼清楚，這點醫院認了，也道歉了。
可干急診的都懂，患者嘴里那個"跳號"，大概率跳的是什么人。
我前陣子夜班，一個老大爺坐那兒等了一個多小時，拍桌子罵我，說我放人加塞。我啥也沒說，拉著他往搶救室玻璃門那兒走了兩步。他往里一瞅，不吭聲了——里面那張床上躺的是個年輕人，車禍進來的，滿身管子，護士正推腎上腺素。大爺后來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啊"，坐回去接著等了。
你看，就這么簡單。你看見的是叫號屏嘩嘩往前跳了幾十位，你看不見的是那些號對應的病人，可能正被一群人推著跑，氧氣袋顛來顛去，家屬在后面哭。
孫思邈講"人命至重，有貴千金"，這話我們入行那天就刻腦袋里了。急診分診臺那套邏輯，從來不是先來后到，是先把快不行的人搶回來，再管那些能坐住等的。
能安安穩穩在候診區坐倆小時、還能掏出手機研究叫號順序對不對的人，您說，您真急到那份上了嗎？
真急的，胸痛的、大出血的、叫不應的，分診護士一眼就篩出來了，根本不會放你在外面坐著。
這事兒最寒心的不是忙，不是累。說句不好聽的，干這行誰怕忙啊，忙就忙唄，該上手上手，該按壓按壓。寒心的是你一邊摁著病人的胸口數秒，一邊聽見外面有人在吵，在拍桌子，在說"你們醫院有沒有規矩"。
你甚至沒辦法出去解釋。
搶救室里那一秒就是一條命，你出去說一句話的功夫，監護儀可能就拉直線了。
我也理解等得煩，身上不舒服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慢到能聽見自己心跳。可問題是，您難受的時候，搶救室里那個人，可能連心跳都快沒了。總得有人先救，總得分個輕重，這事兒沒得商量。
說白了，規則從來不是偏袒誰，是拿僅有的那點資源去護住最懸的那條命。
只是這個理兒，坐在候診區的人，常常看不見。
看不見也就算了。怕的是不信。
算了，不說了。飯又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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